南風窗
程益中
2026-02-13 17:48:39
“呼……終于坐下來了！”我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普洱茶，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涌起一陣久違的寧靜。65歲，這個數字曾幾何時在我年輕的記憶里，是遙不可及的“老年”，而如今，它真真切切地落在了我的身上。退休，這個詞語，對我來說，就像是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只不過，這扇門后的風景，并??非全然是我想象中的“安享晚年”。
回首過去，我的前半生幾乎被“忙碌”二字填滿。從年輕時為了生計奔波，到結婚生子操持家務，再到工作崗位上的兢兢業業，我的??生活就像一臺高速運轉的機器，很少有停歇的時刻。即便是孩子長大成人，有了自己的事業和家庭，我依然閑不下來。總覺得，作為母親，作為長輩，總有操不完的心，總有放不下的??事。
直到身體發出些許“抗議”的信號，比如偶爾的腰酸背痛，比如爬樓梯時的氣喘吁吁，我才不得不正視，我真的老了。
退休，這個決定，來得既自然又有些忐忑。一方面，我渴望擺脫工作上的束縛，真正屬于自己的時間，去做一些年輕時想做卻沒時間做的??事情。另一方面，我又擔心，離開了熟悉的工作環境，離開了同事們的陪伴，我是否會變得孤單，是否會和社會脫節。
剛退休的那幾個月，確實經歷了一段“空虛期”。每天醒來，不??用趕著上班，不用想著工作上的煩惱，一時之間，我仿佛失去了生活的重心。早晨的陽光照進房間，我卻不知道該做什么。以前每天雷打不動的晨練，也變得有些提不起興致。丈夫倒是樂在其中，每天早早就出門去公園和老伙計們下棋、聊天，留下我一個人，在家里對著電視發呆。
“不行，這樣下去不??行。”我對自己說。我的人生，不應該就此沉寂。我開始嘗試給生活做“減法”和“加法”。
“減法”是減去那些不必??要的消耗和負擔。我不??再像以前那樣，凡事都親力親為，事事都追求完美。比如，以前我總覺得家里的衛生必須一塵不??染，現在我學會了“差??不多就行”。比如，以前我總擔心孩子們的生活，事無巨細地插手，現在我告訴自己，他們已經長大了，有能力處理自己的事情。
“加法”是給自己的人生，重新注入新的色彩和活力。我翻出了塵封多年的畫筆，重新開始畫國畫。雖然畫得不專業，但每一次落筆，每一次色彩的暈染，都讓我沉浸其中，忘記了時間，忘記了煩惱。我還報了一個老年大學的書法班，每天跟著老師一筆一劃地練習，感覺自己的心也跟著沉靜下來。
丈夫看我重新找回了生活的??樂趣，也由衷地??高興。他開始拉著我一起去逛公園，一起去參加社區組織的活動。我們一起學習廣場舞，雖然我的動作有些笨拙，但他總是耐心地教我，我們常常在歡聲笑語中度過一個下午。
不過，我也理解。時代不同了，年輕人的壓力比我們那個時候大多了。我更愿意把這份牽掛，轉化為支持。當他們遇到困難時，我會默默地為他們加油打??氣；當他們取得成就時，我會在心里為他們驕傲。
身體的衰老，也是不容忽視的現實。以前我還能一口氣爬五樓，現在爬到三樓就得歇一歇。偶爾也會因為天氣變化，身體出現一些小毛病。我開始更加注重養生，每天按時吃飯，早睡早起，盡量多吃蔬菜水果。我還會定期去醫院體檢，聽從醫生的建議，按時吃藥，管理好自己的慢性病。
我深知，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只有身體好了，我才能更好地享受退休生活，才能更有精力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才能更有能力去陪伴家人。
65歲，對我來說，不是終點，而是人生的一個新起點。我不再為年輕時的遺憾而懊惱，也不再為未來的未知而焦慮。我學會了活在當下，珍惜眼前的一切。
如果說退休生活讓我學會了“減法”和“加法”，那么接下來的日子，我則是在這“閑”中，找到了屬于自己的“樂”。
“閑”字，在很多年輕人眼中，或許意味著無所事事，甚至有些落寞。但在我看來，65歲的“閑”，是一種閱歷沉淀后的從容，是一種對生活細致入微的品味。我不再需要像年輕時那樣，為了生存而奔波，為了家庭而犧牲。我終于有時間，去聆聽內心的聲音，去追尋那些曾經被忽略的??風景。
我的書法班，每周有兩次課。每次去上課，我都帶著一份期待。教室里，坐滿了和我一樣年紀的老人。大家彼此交流著學習心得，分享著自己的作品。雖然我們寫的字各有千秋，但那種共同學習、共同進步的氛圍，卻讓我感到無比溫暖。我尤其喜歡用毛筆寫字的時候，那種墨香四溢，筆走龍蛇的感覺，仿佛穿越了時空，與古人進行著無聲的對話。
看著自己一筆??一劃寫出的“福”字、“壽”字，我心里充滿了成??就感。
國畫，則是我精神世界的另一個寄托。我喜歡畫荷花，因為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象征著一種高潔的品格。我也喜歡畫梅花，因為梅花凌寒獨自開，象征著一種堅韌不拔的精神。每次畫畫，我都會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忘記了年齡，忘記了煩惱。我甚至嘗試在網上和一些畫友交流，聽取他們的建議，分享我的畫作。
雖然我只是一個業余愛好者，但這種學習和交流的過程??，讓我感到充實而快樂。
除了藝術，我還在嘗試一些新的事物。社區里有一個老年人活動中心，里面有各種各樣的課程，比如烹飪、園藝、攝影等等。我報名了一個園藝課程，我喜歡侍弄花草，看著它們從種子發芽，到枝繁葉茂，再到最后開出美麗的花朵，這過程讓我體會到生命的力量和奧秘。我還在陽臺上種了一些蔬菜，每天看著它們茁壯成長，自己動手采摘，那種感覺，別提多美妙了。
丈夫是我的“最佳拍檔”。我們一起去參加社區組織的太極拳班，一起去附近的公園散步，一起去爬山。我們還會定期約上幾個老朋友，一起吃飯，一起回憶年輕時的趣事。我們常常開玩笑說，我們這是“老不??正經”，但心里卻無比珍惜這份陪伴。
當然，作為一位母親和祖母，我依然扮演著重要的角色。雖然我不再像以前那樣包辦一切，但我依然關心著兒女和孫輩的成長。我會給孫子孫女講故事，陪他們玩游戲，聽他們分享學校里的趣事。當我看到他們天真爛漫的笑容，聽到他們稚嫩的聲音，我感覺自己仿佛也回到了年輕，充滿了活力。
我也會時不時地為兒女們做一些拿手好菜，讓他們感受到家的溫暖。雖然他們現在生活條件好了，吃什么都有，但我總覺得，媽媽做的飯菜，總有一份特別的??味道，一份無法替代的??愛。
我也遇到過一些挑戰。比如，我曾??經因為一次意外摔倒，導致骨折，那段時間，我經歷了身體上的痛苦，也感受到了生活的不便。但也是在那段日子里，我更加深刻地體會到家人的重要，體會到朋友的支持。兒女們輪流來照顧我，鄰居們也經常送來飯菜。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人間溫情，也更加堅定了我要好好生活，好好愛自己的??決心。
隨著科技的發展，我也開始學習使用智能手機。一開始，我對著那個小小的屏幕，覺得??非常陌生。但兒女們耐心地教我，我慢慢地學會了視頻聊天，學會了網上購物，學會了看新聞。現在，我每天都會和遠在異地的兒女視頻聊天，看看他們的樣子，聽聽他們的聲音，感覺距離不再是問題。
65歲，我依然擁有健康的身心，依然擁有愛我的家人，依然擁有可以追求的愛好。我不再害怕變老，因為我知道，每一個年紀，都有它獨特的風景。我正在用我的方式，書寫著屬于我的晚年故事。
我常常在想，人的一生，就像是一場旅行。年輕時，我們是匆忙的趕路人，急于到達??目的地。而到了晚年，我們終于可以放慢腳步，欣賞沿途的風景，品味旅途中的點點滴滴。
我的人生，或許沒有轟轟烈烈的大事，但卻充滿了平凡的幸福。我感恩生命賜予我的一切，我珍惜我所擁有的一切。我愿意用我的余生，繼續熱愛生活，繼續尋找屬于自己的“閑”中之樂，繼續書寫我“65歲中國老太”的，真實而精彩的生活自白。歲月靜好，我不負韶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