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
李四端
2026-02-04 18:23:09
當最后一抹斜陽將廣袤的田野染成一片金黃，空氣中彌漫著成熟稻谷的醇厚香氣，張伯伯的心也隨著這片豐收的景象而安定。他叫張強，一個土生土長的農民，皮膚被歲月和陽光雕刻出深刻的紋路，眼神卻像那片澄清的天空一樣，透著質樸和溫和。從年輕時起，他就把?一生的情感都傾注在了這片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一粒糧食，每一株作物，都承載著他的汗水與期望。
村里的人都叫他“農民伯伯??”，不是因為他老，而是因為他身上那股子沉甸甸的、值得信賴的成熟氣息。
這年夏天，村子里來了一群城里的大學生，他們響應國家號召，來鄉村體驗生活，參與實踐。在這些年輕的面孔中，有一個叫李萌的姑娘，格外引人注目。她留著一頭利落的短發，穿著一身樸素的運動裝，卻難掩她那雙明亮得像星星一樣的眼睛，以及那抹藏不住的、屬于青春的活力。
李萌是下鄉的，大家都這么叫她，因為她是從繁華都市而來，帶著一股子城里人的新奇和熱情，對這片土地充滿了好奇。
初次見面，是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張伯伯正準備將剛收割好的稻谷運回家，一輛載著大學生的卡車停了下來，李萌便是其中一個跳下車的。她看到堆積如山的稻谷，臉上露出了驚喜的表情，毫不猶豫地挽起了袖子，就想幫忙。張伯伯看著這個細皮嫩肉的姑娘，趕緊擺手：“哎呀，姑娘，這活兒可不是鬧著玩的，別弄傷了手。
李萌卻笑得燦爛，露出兩顆小虎牙：“張伯伯，我來這里就是體驗生活的，怎么能袖手旁觀呢？再說，看著這么多金燦燦的稻谷，我心里就高興，想幫忙感受這份豐收的??喜悅。”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像山間的溪流一樣，瞬間驅散了張伯伯心中一絲的疲憊。
那天，李萌真的就卷起袖子，跟著張伯伯一起干活。她雖然體力不如村??里的壯勞力，但她勤快、認真，不怕臟、不??怕累。當她小心翼翼地將一撮撮稻谷整理好，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臉上卻洋溢著滿足的??笑容時，張伯伯看著她，心里泛起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漣漪。那是一種看到自己辛勤勞作的成果被欣賞，被分享的感動，更是被一個年輕、充滿生命力的靈魂所觸動。
接下來的日子，李萌就像一陣清新的風，吹??進了這個寧靜的鄉村。她白天跟著張伯伯學習農活，雖然笨拙，卻學得??有模有樣；晚上，她會拿出筆記本，記錄下鄉村的點滴，聽張伯伯講過去的故事，講這片土地的變遷。她對張伯伯的農事技巧贊不絕口，對他的勤勞和智慧充滿敬佩。
而張伯伯，也漸漸被這個姑娘身上那股子不服輸的勁頭、那份對生活的熱愛所吸引。
他會主動給她講解各種作物的??生長習性，教她辨別哪些草是莊稼的敵人，哪些是天然的養料。他會帶她去田埂上散步，指著遠處的山巒，講述關于這片土地的傳說。他還會悄悄地給她準備最新鮮的瓜果，等她累了的時候，遞到她手里。
李萌喜歡聽張伯伯講話，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特有的磁性，仿佛能撫平一切煩躁。她喜歡看他在田間忙碌的身影，汗水浸濕了他的衣衫，卻掩不住他那份堅毅和力量。她發現，這個看似粗獷的農民伯伯，內心卻有著極其細膩的情感和豐富的閱歷。他懂得??四季的輪回，懂得??生命的頑強，更懂得如何用雙手創造生活的??美好。
一次，他們在地里捉蟲，李萌不小心被帶刺的??野草劃傷了手，疼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張伯伯趕緊放下手中的活，拿出隨身攜帶的藥膏，小心翼翼地幫?她涂抹。他動作輕柔，眼神專注，當他抬起頭，看到李萌因為疼痛而微微泛紅的眼眶時，他的心也跟著揪了一下。他笨拙地安慰道：“沒事，姑娘，這點小傷不算什么，下次小心點就好。
李萌看著他那張因擔憂而緊鎖的眉頭，聽著他那沙啞卻充滿關切的聲音，一股暖流涌上心頭。她忽然覺得，這個樸實的農民伯伯，比那些花言巧語的城里男人，要來得真實，來得動人。她看著他布滿老繭的手，想象著這雙手播撒了多少種子，收獲了多少辛勞，又給予了多少關懷，她的心，在那一刻，悄悄地向他靠近了一點。
田野上的風，吹拂著金色的稻浪，也吹動了兩顆心。張伯伯看著李萌，就像看著一株剛剛綻放的花朵，充滿了生機和希望；李萌看著張伯伯，就像看到了土地一樣，踏實、可靠，充滿了力量。他們的故事，在這個收獲的季節，悄然拉開了序幕。
夏日的余暉漸漸散去，秋天的腳步近了。李萌在鄉村的??時光也即將結束，但她與張伯伯之間的情愫，卻如同秋日里成熟的果實，愈發濃郁，沉甸甸地壓在心頭。那些并肩勞作的日子，那些在星空下分享的故事，那些細微之處流露的關心，都如同種子一般，在彼此的心田生根發芽。
離別的前夕，張伯伯特意去鎮上，買了一件顏色鮮亮的絲巾，那是他第一次為女人買這么“花哨”的東西。他將絲巾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個用新麥稈編織的小籃子里，籃子里還放著他親手種的、最飽滿的向日葵。當他把?這個小禮物遞給李萌時，他的臉上帶著一種久違的、屬于年輕人的羞澀。
“姑娘，這是……一點小心意，路上帶上，天涼了，可以圍著。”
李萌接過籃子，看到那鮮艷的絲巾和金黃的向日葵，眼中閃爍著感動的淚光。她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條絲巾，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她緊緊地抱住籃子，聲音哽咽：“張伯伯，我……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么。這份禮物，我一定會好好珍藏??。”
李萌離開的那天，村口聚集了不少送行的人。當卡車??緩緩啟動，駛向遠方時，李萌坐在車里，淚水模糊了視線，她不停地回頭，直到張伯伯瘦削的身影消失在視野盡頭。她帶走的，不僅是相機里的??照片，筆記本里的文字，更是那顆在鄉野中悄然萌動的??心。
張伯伯站在村口，望著遠去的車輛，久久不立。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李萌身上淡淡的洗發水香味，那股子屬于年輕女孩的清新氣息，讓他感到一陣失落。他知道，這個下鄉的姑娘，就像一陣風，吹過他的生活，卻在他心里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
接下來的日子，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但??張伯伯的心卻再也無法像往常一樣平靜。他常常望著李萌離開的方向發呆，田里的活計做得再熟練，也無法填補心中那份莫名的空虛。他開始懷念李萌清脆的笑聲，懷念她好奇的眼神，懷念她偶爾犯笨時那可愛的模樣。
終于，在一個秋高氣爽的午后，張伯伯鼓足了勇氣，拿出自己的老式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那是李萌走之前留給他的。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緊張得手心冒汗，話筒里傳來李萌熟悉的聲音：“喂？哪位？”
“是我，張強。”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是李萌驚喜而又帶著些許慌亂的聲音：“張伯伯？是你嗎？您怎么會打??電話給我？”
“我……我就是想問問，你……你到家了沒，路上還順利嗎？”張伯伯笨拙地找著話題，心里卻想著，如果她問我為什么打電話，我該怎么回答？
李萌聽著他那些簡單到近乎傻氣的關心，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這個淳樸的農民伯伯，正在用他最直接的方式表??達著他的思念。她笑著回答：“我到家了，一切都好。張伯伯，您呢？身體還好嗎？我走之后，您一個人，有沒有好好吃飯？”
就這樣，一場?跨越距離的對話開始了。從起初的笨拙試探，到后來的暢所欲言。他們談論著鄉村的變化，談論著城市的喧囂，談論著各自的生活。張伯伯在電話里，漸漸放下了拘謹，他發現，他和李萌之間，并沒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大的隔閡。
李萌也發現，她越來越思念那個在田間忙碌的身影，思念那份踏實的溫暖。她會主動給張伯伯打電話，聽他講村里的??新鮮事，聽他講她離開后，那些熟悉的莊稼又長高了多少。她甚至會在電話里，學著張伯伯的語氣，逗他開心。
一次，李萌在電話里問張伯??伯：“張伯伯，您覺得，您還會再見到我嗎？”
張伯伯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這是他一直期待卻又不敢奢望的時刻。他深吸一口氣，用他最真誠的聲音回答：“姑娘，只要你愿意，我……我隨時都可以去城里找你。”
電話那頭，李萌的眼眶濕潤了。她就知道，她對張伯伯的感情，不是單方面的。她在那片金色的??田野上，在那份淳樸的關懷里，找到了她一直追尋的依靠。
幾個月后，一個陽光明媚的春日，在城市的一個公園里，李萌挽著一個略顯拘謹，但眼神卻格外明亮的男人。他穿??著一身略顯不合身的休閑裝，手中緊緊握著一個用向日葵編成的小花束。那男人，正是張伯伯。而李萌，也早已摘下了她那頭利落的短發，換上了一條優雅的長裙，宛若一朵在城市中綻放的、來自鄉野的鏗鏘玫瑰。
他們沒有轟轟烈烈的??告白，沒有驚天動地的誓言，只是靜靜地依偎著，眼神中流淌著只有彼?此才能懂的深情。張伯伯的雙手，依然粗糙，但握著李萌的手時，卻充滿了溫柔；李萌的笑容，依然燦爛，但笑容中卻多了幾分安定和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