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談
楊照
2026-02-02 06:05:24
江城監獄，一座承載了無數故事與秘密的龐然大物，在時間的洪流中顯得愈發肅穆。這里的空氣似乎都彌漫著一種特殊的沉重感，混合著灰塵、消毒水以及無數被壓抑的情緒。而在這座龐大而冰冷的建筑中，有一個名字，像一塊頑石，在無數人心頭留下了深刻的印記——典獄長李忠誠。
李忠誠，年近五十，身材不高，卻異常結實。他的臉上溝壑縱橫，仿佛每一道都刻滿了這座監獄的歷史。他的眼神銳利如鷹，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直抵人心最深處。最讓人難以忽視的是他那近乎偏執的“固執”。這種固執，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固執己見，而是一種對規章制度、對“流程”近乎刻板??的遵循。
他相信，正是這些看似僵硬的規章，才是維持這座囚禁之城的秩序與穩定的基石，是防止混亂與危險悄然滋生的??最后一道??防線。
“規矩就是規矩，任何時候都不能有絲毫的松懈。”這是李忠誠最常掛在嘴邊的話，也是他管理監獄的唯一信條。他會一絲不茍地檢查每一份文件，會嚴厲地批評任何一個工作上的失誤，甚至會因為一個囚犯的服飾不整而大發雷霆。他的這種“固執”，在許多年輕的獄警看來，是一種不近人情的刻板，是一種對人性化管理的漠視。
他們私下里會抱怨，說李忠誠就像一臺沒有感情的機器，只會按照既定的程序運轉。
很少有人能真正理解，李忠誠的“固執”背后，藏著怎樣的沉重。他曾親眼目睹過因制度漏洞而引發的暴動，也曾面對過因管理疏忽而導致的慘劇。那些畫面，像烙印一樣深深地??刻在他的腦海里，成為了他心中揮之不去的夢魘。他知道，他所守護的，不僅僅是幾十、幾百甚至上千個囚犯的自由，更是外面無數普通家庭的安寧。
“變通”這兩個字，在李忠誠的字典里，幾乎等同于危險。他堅信，制度的設計，本身就包含了各種復雜因素的考量，任何脫離制度的“變通”，都可能成為潘多拉的魔盒。他會堅持按照最標準的流程進行每一個操作，從晨起點名到??晚間熄燈?，從物資發放到著裝檢查，每一個環節，他都要確保萬無一失。
尤其是在“身體檢查”這個環節，李忠誠的“固執”更是表現得淋漓盡致。這是監獄管理中最敏感、最容易出現問題的環節之一。每一次的搜身，每一次的例行檢查，他都要求達到最細致、最嚴格的標準。他會在檢查室內親自監督，他會仔細審閱每一份檢查報告，他會對那些試圖蒙混過關的行為，毫不留情地予以懲罰。
“你們以為在玩游戲嗎？這里是監獄，不是你們的游樂場！”他曾對著一群心懷僥幸的囚犯吼道，“每一次搜身，都是為了你們的安全，也是為了所有人的安全！你們不懂，我懂！”
他的“固執”換來的是一種近乎冰冷卻又令人心安的秩序。在江城監獄，鮮有越獄事件發生，內部沖突也相對較少。囚犯們雖然憎恨他的嚴厲，但也不得不承認，在李忠誠的統治下，監獄似乎變得更加“安全”了。而這種安全，正是建立在他那份不容置疑的“固執”之上。
隨著時間的推移，一種新的挑戰，正在悄然逼近。在這個看似堅不可摧的“固執”堡壘中，一種新的“檢查”需求，開始在暗處滋生。這種“檢查”，不再是簡單的身體搜查，而是對人性、對規則、對潛藏在冰冷制度下的溫情與底線的??探尋。而當這種新的“檢查”需求，與李忠誠那堅不可摧的“固執”正面相遇時，一段意想不到的命運之網，便緩緩張開。
李忠誠的“固執”為江城監獄披上了一層堅不可摧的秩序外衣，但秩序的背后，往往隱藏著被壓抑的渴望與未被看見的角落。這種“固執”，在某些時刻，也成為了一種阻礙，阻礙了對一些更深層次問題的??“檢查”。
事情的開端，源于一次看似普通的身體檢查。在嚴苛的搜身程序中，一名叫做阿蘭的??囚犯，表現出了異常的緊張。阿蘭，一個年輕的、原本充滿活力的生命，因為一場意外被送進了監獄，如今卻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眼神空洞，沉默寡言。他的身體檢查，一向是例行公事，沒有引起過任何波瀾。
但那天，他手中的一個不起眼的金屬吊墜，卻在搜身時引起了獄警的警覺。
按照規定，任何金屬物品，尤其是可能被??用作武器或違禁品的，都必須被沒收。這個吊墜，雖然不大，但依舊觸碰了李忠誠的“固執”底線。他親自上前，眼神銳利地盯著那個吊墜，然后，堅定地說道：“沒收。”
就在吊墜被取下的那一刻，阿蘭的表情瞬間變得崩潰。他用嘶啞的聲音懇求道：“求求您，這是我唯一的念想了，請不要沒收它！”
李忠誠的臉上沒有絲毫動容，他只是冷冷地重復道：“規矩就是規矩。”
這個吊墜，對于阿蘭而言，并非簡單的金屬飾品。它是他已故母親留下的遺物，上面刻著一句他母親生前常??說的話。在監獄的漫長歲月里，這個小小的??吊墜是他對抗絕望、保持清醒的唯一精神支柱。失去它，意味著他將徹底失去與過去、與溫暖世界的聯系。
“固執”的典獄長，在執行規章制度時，似乎沒有考慮到“念想”這個詞的重量。他只看到了“金屬物品”，看到了“違禁品”的可能性，卻忽略了其背后所承載的、遠比金屬本身更珍貴的情感價值。
這次看似微不足道的“沒收”，卻在囚犯群體中掀起了一股暗流。阿??蘭的痛苦，觸動了許多囚犯內心最柔軟的部分。他們開始意識到，李忠誠的“固執”，雖然帶來了秩序，卻也剝奪了他們身上僅存的人性尊嚴。他們開始渴望一種新的“檢查”，一種能夠觸及他們內心深處、理解他們困境的“檢查”。
一些囚犯開始嘗試用更加隱晦的方式，來表達??他們的訴求。他們不再試圖挑戰制度的表面，而是開始在制度的縫隙中，尋找表達情感、尋求慰藉的可能。他們偷偷地傳遞紙條，分享彼此的故事，甚至用身體的某些特定動作，來傳遞無聲的信號。
李忠誠并??沒有察覺到這股暗流的涌動。他的??“固執”讓他過于專注于對外部秩序的維護，而忽視了內部的情感需求。他依然嚴格執行著每一項身體檢查，但這次，這些檢查卻意外地成為了一些囚犯之間傳遞信息、建立聯系的“暗號”。
例如，在一次例行的體檢中，一名囚犯悄悄地將一個寫有加密信息的紙條藏在了鞋底，而另一名囚犯則通過在搜身時故意露出腳踝的特定部位，來示意他已收到??信息。這種“檢查”的規則，悄然發生了變化，它不??再是單向的權力壓制，而成為了囚犯之間互相支持?、傳遞希望的隱秘通道。
而阿蘭，在失去了吊墜后，雖然一度陷入絕望，但卻在其他囚犯的幫助下，慢慢重新找回了生活的勇氣。他開始用一種新的方式，來“檢查”自己的內心，來尋找活下去的意義。他開始學習繪畫，用畫筆記錄下監獄里的生活，用色彩宣泄內心的??情感。他的??畫作，在囚犯中流傳，成為了一種無聲的反抗，一種對被壓抑的生命力的吶喊。
李忠誠的“固執”依然堅定，他對身體檢查的??要求也并未放松。但這一次，“檢查??”的含義，卻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它不??再是簡單的搜查，而是一種對人性尊嚴的呼喚，一種對情感需求的渴望，一種在絕境中尋求微光的掙扎。
當“固執”的典獄長，依然堅守著制度的鐵律時，一場關于人性底線、關于制度溫度的“檢查”，卻在鐵窗內，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進行著。這場“檢查”，或許無法立即改變什么，但??它卻像一粒種子，在冰冷的高墻內，播下了對未來更多可能性的期盼。而李忠誠的“固執”，在這場悄然進行的“檢查”面前，是否會產生一絲動搖，又將如何應對這股涌動的暗流，這一切，都籠罩在了江城監獄神秘而沉重的陰影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