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
陳雅琳
2026-02-05 04:05:17
法國，一個以浪漫與藝術聞名于世的國家，其監獄系統卻并非總是籠罩在鮮花與咖啡的芬芳之中。如同它深厚的歷史一樣，法國的監獄也承載著時代的烙印，經歷了漫長的演變。從古老的巴士底??獄象征著壓迫與專制，到如今現代化的監所設施，每一個階段都折射出社會對懲罰、改造與人權的理解變遷。
法國監獄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幾個世紀前，最初的監獄更多是作為關押政治犯、異見人士以及普通罪犯的場所，其條件往往十分惡劣，衛生堪憂，甚至成為疾病傳播的溫床。18世紀啟蒙運動的興起，為刑罰制度帶來了新的思考。伏爾泰、孟德斯鳩等思想家開始批判殘酷的??刑罰，呼吁人道對待囚犯，強調教育與改造的重要性。
這些思想的種子，在隨后的幾個世紀里，逐漸生根發芽，影響了法國乃至世界的??監獄改革。
到了19世紀，法國開始嘗試建立更系統化的監獄管理體系。例如，一些修道院被改造為監獄，試圖通過宗教和規訓來“凈化”罪犯。與此對囚犯進行勞動改造的理念也逐漸興起，監獄工廠應運而生。這些嘗試在實踐中也暴露出許多問題，例如過度勞役、管理不善以及缺乏真正的教育改造功能。
進入20世紀，兩次世界大戰的洗禮，以及社會思潮的不斷發展，進一步推動了法國監獄制度的革新。二戰后，法國借鑒了其他國家的經驗，開始推行更注重“重新社會化”的理念。1958年頒布的《刑事訴訟法典》和隨后的相關法律，確立了懲罰與改造并重的原則，強調對囚犯進行教育、職業培訓，并為他們重返社會做好準備。
如今，法國的監獄系統由司法部下屬的監獄管理局（Directiondel'Administrationpénitentiaire）負責。整個系統擁有超過180個監獄，關押著數萬名囚犯。這些監獄的類型多種多樣，包括：
普通監獄（établissementspénitentiairesordinaires）：這是數量最多的??一類，收押不同類型的??罪犯。未決犯監獄（Centresdedétention）：主要關押尚未宣判或被??判處短期刑罰的罪犯。教養院（Centresdesemi-liberté）：提供半自由化的??環境，允許囚犯在白天外出工作或接受培訓。
特殊監獄（établissementspénitentiairesspécialisés）：如專門收押青少年犯、精神疾病患者犯等。
法國監獄的日常管理，在理論上遵循著一套嚴謹的規章制度。每一名囚犯都有自己的檔案，記錄著他們的犯罪記錄、刑期、健康狀況以及改造計劃。監獄內設有獄警、教育工作者、心理醫生、社會工作者等專業人員，共同負責囚犯的管理與改造。
現實往往比理論復雜得多。法國的監獄系統也面臨著諸多挑戰。overcrowding（過度擁擠）是許多歐洲國家監獄普遍存在的問題，法國也不例外。一些監獄由于囚犯數量遠超設計容量，導致生活條件擁擠，管理難度加大，也給囚犯的身心健康帶來壓力。
監獄內的暴力事件、毒品走私以及幫派活動等問題，也時有發生，給監獄的安全與穩定帶來威脅。
更深層次的問題在于，如何真正實現“重新社會化”。盡管有教育和職業培訓項目，但很多囚犯在刑滿釋放后，仍然面臨著就業困難、社會歧視等障礙。這不僅使得??一部??分人重蹈覆轍，也讓整個社會為此付出代價。因此，法國監獄的??現實圖景，既有制度設計的努力，也充滿了挑戰與反思。
高墻之內，是形形色色的人生故事，是制度的博弈，更是人性的復雜展現。
法國監獄系統并非鐵板一塊，它一直在改革的道路上探索與前行。隨著社會的發展和對犯罪原因認識的深化，法國司法部門和社會各界都在努力尋找更有效、更人道的懲??罰與改造模式。這些改革的嘗試，不僅關乎囚犯的命運，也關乎整個社會的和諧與進步。
近年來，法國監獄改革的重點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提升人道主義關懷與生活條件：盡管面臨預算限制和管理壓力，法國仍然致力于改善囚犯的生活條件。這包括：
醫療保障：確保囚犯獲得及時的醫療救助，關注心理健康問題，提供心理咨詢和治療。教育與培訓：加大對教育和職業培訓的投入，幫助囚犯掌握一技之長，為將來就業打下基礎。許多監獄提供基礎教育、語言課程、計算機培訓，甚至與外部教育機構合作，為囚犯提供獲得學歷的機會。
文化與娛樂：鼓勵囚犯參與文化活動，如閱讀、繪畫、音樂等，豐富他們的精神生活，減輕牢獄之苦。
2.探索替代性刑罰與減少監禁：認識到長期監禁的弊端，法國也在積極探索和推廣替代性刑罰，以減少不必要的監禁。這包括：
緩刑（Sursis）：對于情節較輕的罪犯，可以判處緩刑，并附加一定的社區服務或監管要求。電子監控（Surveillanceélectronique）：對于符合條件的罪犯，可以佩戴電子腳環，在特定區域內進行監控，從而避免直接監禁。社區服務（Travaild'intérêtgénéral）：要求罪犯在社區完成??一定時長的無償勞動，以彌補??其對社會的損害。
3.加強刑滿釋放人員的社會融入：如何幫助刑滿釋放人員順利回歸社會，是法國監獄改革的關鍵環節。為此，相關部門和非營利組織開展了多項工作：
出獄前準備：在囚犯刑滿釋放前，提供就業指導、心理輔導，幫助他們重新建立社會聯系。就業援助：與企業合作，為刑滿釋放人員提供就業機會，并對接收他們的企業提供一定的激勵政策??。住房支持：幫助那些無家可歸的刑滿釋放人員尋找住所。社區支持網絡：建立社區支持網絡，幫助他們解決生活中遇到??的各種困難，防止再次犯罪。
4.引入科技與創??新：科技在現代監獄管理中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法國也在積極引入科技手段，以提升效率和安全性：
視頻監控系統：遍??布監獄各處的視頻監控系統，有助于及時發現和制止違規行為。信息管理系統：數字化管理囚犯信息，提高工作效率。遠程教育與通訊：探索利用視頻會議等技術，為囚犯提供遠程教育和與家人進行視頻通話的機會，尤其是在偏遠地區或特殊情況下。
5.關注特殊群體：法國監獄系統也特別關注青少年犯、女性犯以及有精神健康問題的囚犯等特殊群體，為他們提供更具針對性的??改造方案和支持。
盡管改革的步伐在不斷邁進，挑戰依然嚴峻。監獄的過度擁擠問題尚未完全解決，部??分監獄設施老舊，亟需更新。社會對刑滿釋放人員的接納程度，以及相關法律法規的完善，仍然是需要持續努力的方向。
總而言之，法國監獄的改革是一項長期而艱巨的任務，它既是對人性的考驗，也是對社會治理能力的挑戰。從嚴苛的懲罰到人性的??關懷，從高墻內的禁錮到高墻外的希望，法國監獄的每一次改革，都試圖在維護社會安全與尊重個體權利之間找到平衡。這不僅僅是關于懲罰與改造的??制度設計，更是關于如何修復破碎的人生，如何讓每一個曾經犯錯的個體，都有機會重新融入社會，為這個世界貢獻一份力量。
高墻之內，生命的回響終將走向高墻之外的陽光，這是法國監獄改革所追尋的，也是社會所期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