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財經
程益中
2026-02-03 09:08:54
夜，深沉得如同化不開的墨，窗外只有零星的霓虹閃爍，映照著我房間里那張有些凌亂的書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了泡面、陳年舊書和一絲……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奇特氣息。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是的，作為一個在二次元世界里摸爬滾打多年的??資深宅男，我終于決定，要進行一次——召喚！
召喚什么？當然不是什么奇怪的東西，至少在我看來不??是。我只是想……體驗一下那些小說、漫畫里描述的“契約”與“伙伴”。一個能理解我，能和我一起宅，甚至能和我一起……咳咳，一個理想中的“她”。我翻遍了各種古籍（主要是網絡上的那些，你懂的），對照著星象（其實是看了個APP），終于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擺好了陣勢。
蠟燭噼啪作響，古老的符文在我手中顫抖（其實是我的手在抖，畢竟是第一次），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腦海中勾勒出那個完美的形象：擁有流光溢彩的長發，如星辰般深邃的眼眸，身姿曼妙，聲音如同天籟……我開始念誦那些晦澀難懂的咒語，每一個音節都飽含了我對“她”的期待。
“薩菲羅斯……呃，不對，是……希爾瓦娜斯……也不是……”我一邊念一邊在心里默念人設。畢竟，召喚這種事，不做好充分的準備，萬一召喚出一個我不喜歡的怎么辦？我可不想我的第一次召喚就以失敗告終。
“……以星辰之名，以暗夜之力，以……呃，以我全部的零花錢……”最后一句我實在記不清了，但感覺挺有誠意的。
一陣奇異的光芒在房間中央炸開，比我電腦屏幕的光還要刺眼，比我熬夜時吃的能量飲料還要提神。我緊張地捂住眼睛，心跳如同擂鼓。這就是傳說中的……召喚成功？我感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熟悉的味道。
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我再熟悉不過的訓斥，在我耳邊炸響。我猛地睜開眼，眼前的情景，讓我大腦宕機了三秒鐘。
在我精心布置的召喚陣中央，并沒有出現我期待中的，身穿哥特風長裙，手持水晶球的性感魅魔。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嗯，穿著睡衣，頭發亂糟糟，手里還提著……一個，怎么說呢，一個頗有年代感，但絕對功能強大的……夜壺的老太太。
她一臉不悅地看著我，臉上皺紋深刻，仿佛在說：“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么大，你就是這么晚上不睡覺，瞎折騰的？”
“媽？你……你怎么在這？”我結結巴巴地問道，感覺我的三觀正在崩塌。
“我怎么在這？你不是在召喚什么東西嗎？聽你念叨半天，我還以為你著了魔。”她環顧了一下我房間里那些奇怪的道具，眼神里帶著一絲鄙夷，“還弄這些亂七八糟的，跟你爸年輕時候一樣，凈搞些沒用的。”
“我……我不是在召喚東西……”我試圖解釋，但看著她手中的夜壺，我感覺我的辯解蒼白無力。
“不是？那你在那里‘啊啦啊啦’地亂叫什么？還‘星辰之力’，‘暗夜之力’，你以為你是奧特曼啊？”她一邊說著，一邊走過來，毫不客氣地掃了一眼我的召喚陣，“這什么玩意兒？畫的亂七八糟，跟涂鴉似的。還點這么多蠟燭，萬一把房子燒了怎么辦？我跟你說，以后這種事情不許再做了，趕緊睡覺！”
她一邊數落著，一邊順手就將我那精心繪制的召喚陣給踩了個稀爛。我看著那些散落的符文紙，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拆遷一樣，心痛得無以復加。
“媽，那……那不是亂叫，那是咒語！”我試圖挽回一點尊嚴。
“咒語？咒你媽！”她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我生你養你，我什么不知道”的意味，“我跟你說，你這是著了魔！晚上胡思亂想，白天沒精神，這樣下去可不行。你看看你，瘦得跟什么似的。今天晚上，必須好好睡一覺！”
說著，她一把將我桌子上的游戲機、漫畫書、甚至我那心愛的手辦，一股腦地塞進一個大紙箱里。“這些東西，明天給我收好！晚上睡覺，不許再玩這些東西了！”
我看著我的寶貝們被打包，感覺自己的人生已經跌到了谷底。我召喚的魅魔呢？我那個能陪我宅的，懂我的，甚至……咳咳，的理想中的“她”呢？怎么就變成我媽，提著夜壺，給我來了一場“緊急家訪”？
這算什么？我召喚了個寂寞？還是說……我媽才是最強的“魅魔”？能夠輕易摧毀我的召喚，并把我拖回現實？
我看著她轉身離去的背影，手里還提著那只……夜壺，一種荒誕??感油然而生。這下好了，今晚別說是召喚魅魔了，恐怕連覺都睡不安穩。我感覺我的二次元人生，因為這一場“意外的召喚”，徹底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更加……坑爹的境地。
“母愛”牌魅魔：她，是來“拯救”我的，還是“毀滅”我的？
當夜，我輾轉反側，腦海里依然回蕩著我媽那句“你這是著了魔”。我望著天花板，感覺自己比被魅魔魅惑還要丟人。畢竟，被魅魔魅惑，那也算是一種“體驗”，一種“冒險”。可被我媽“召喚”回來，那充其量只能算……家庭教育？
第二天，我頂著兩個黑眼圈，精神萎靡地坐在餐桌前。我媽一臉神清氣爽地??給我盛了碗粥，然后開始了一番“循循善誘”。
“兒子啊，媽跟你說，人啊，活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健康！是陽光！是……嗯，是多跟人交往，別一天到晚關在屋子里。”她一邊說著，一邊給我夾了一筷子青菜，動作熟練得就像在給我這個“未成年人”喂飯。
“不是小孩？那你大晚上的瞎折騰什么？還‘召喚魅魔’，說出去不怕人笑話？你以為你是誰啊？故事里的王子嗎？”她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我什么沒見過”的了然。
“那……那是一個……嗯，一個游戲設定！”我趕緊改口。
“游戲？玩游戲可以，但不??能沉迷。你看你，瘦成什么樣子了？眼睛也花了。媽跟你說，年輕的??時候，多出去走走，認識點朋友，找個……嗯，找個好女孩，談個戀愛，多好？”她一邊說，一邊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看著我。
我感覺我的頭又開始疼了。這話題，怎么就扯到“找對象”上來了？我明明是召喚魅魔，不是召喚……丈母娘啊！
“不著急？你都多大了？媽跟你說，這事兒啊，得趁早。等你到了媽這個年紀，想找都找不到咯。”她一邊說著，一邊又給我夾了好多菜，“多吃點，長點肉，找個好女孩，把她照顧好，這才是正經事，懂嗎？”
我默默地低下頭，把碗里的青菜咽了下去。我感覺我媽這次“召喚”我，比上次那個“咒語”還要厲害，直接把我拖進了“現實主義”的泥沼。
我低估了我媽的“召喚”能力。接下來的幾天，我發現我媽像是被“附體”了一樣，開始了我“全方位”的“改造”。
她以“你房間太亂，容易招灰塵，影響健康”為由，將我那個“召喚陣”的殘余物，徹底清理干凈。我那些珍藏的符文紙，被她當成了廢紙，一股腦地扔進了垃圾桶。我甚至懷疑，她那天晚上是不是真的以為我在“驅邪”，所以才拿著夜壺……
然后，她開始給我“物色”對象。據她說，是她年輕時候的閨蜜的女兒，一個“乖巧懂事，工作穩定，模樣也……”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語，“嗯，也還不錯”的女孩。
“兒子，媽跟你說，這女孩，跟你……嗯，跟你那心里的‘魅魔’可不一樣。她不會蠱惑你，不會帶你走上歧途，只會……”她想了想，又給我夾了一筷子肉，“她會給你做飯，給你洗衣服，在你生病的時候照顧你，跟你一起……嗯，一起規劃你們的未來。”
聽著我媽的描述，我腦海里浮現出那個“乖巧懂事”的形象。她可能長得……嗯，就像普通的鄰家女孩，說話溫柔，做事小心翼翼，不會像我腦海中的魅魔那樣，帶著一絲邪魅，一絲誘惑，一絲……嗯，一絲讓人無法抗拒的神秘感。
“媽，我……”我正想拒絕，我媽的眼神就犀利地射了過來，“你想想，誰會像媽一樣，天天圍著你轉？誰會給你做你愛吃的菜？誰會關心你有沒有吃飯？有沒有睡覺？有沒有……嗯，有沒有早點結婚生孩子？”
“而且，”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我跟你說，這女孩的媽媽，我年輕的時候也認識，她做的紅燒肉，可是一絕！兒子，你不是愛吃紅燒肉嗎？我跟你說，這可是……”
我看著我媽眉飛色舞的樣子，再看看碗里那堆積如山的青菜，我感覺我的“二次元召喚”之旅，徹底變成了我媽的“相親推廣會”。
我召喚的魅魔，她沒來。但我媽來了。她沒有帶走我的“靈魂”，卻帶走了我的??“單身”。她沒有給我“契約”，卻給了我“相親”。她沒有帶來“誘惑”，卻帶來了……“飯菜”。
我看著我媽那張期待我“脫單”的臉，再看看碗里那“象征著健康”的青菜，我突然覺得，也許，我媽召喚出來的，也不是那么糟糕。畢竟，在這個世界上，或許真的沒有“魅魔”，只有……一位，一心一意想讓我“好好生活”，好好吃??飯，好好結婚生子的??……中國好媽媽。
只是，我那個關于“魅魔”的夢想，是不是就這樣……泡湯了？我感覺，我召喚來的，不是一個“伙伴”，而是一個……“人生導師”。一個，嗯，一個用“母愛”來“攻略”我的，最強“魅魔”。
今晚，我該怎么跟我媽說，我其實，只想安安靜靜地宅在家，跟我的手辦們過一輩子？或者，我應該把她召喚來的“相親對象”，也變成我的“契約伙伴”？
唉，我感覺我的腦子，比那天晚上的召喚陣還要亂。也許，我該向我媽請教一下，如何“召喚”一個，能夠理解我這種“宅男”的……“魅魔”？或者，只是，如何在一堆青菜里，找到那一絲……“魅魔”的蹤跡？
我抬頭看了看我媽，她正一臉慈祥地看著我，手里還拿著一盤……紅燒肉。
“兒子，別愣著了，快吃啊！趁??熱吃！這可是我為你‘準備’的……”
我的“魅魔”之旅，看來，真的要從這碗紅燒肉開始了。我感覺，我的人生，真的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奇幻”篇章。而這個篇章的作者，毫無疑問，就是我的——親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