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
林行止
2026-02-15 09:21:49
“多毛老太”——這個詞??語，或許第一反應會讓人皺起眉頭，甚至帶著一絲不適。在以“年輕”、“光滑”為美學的當下，任何與此背離的特征，似乎都容易被貼上“不符合主流”的標簽。當我們拋開慣性的審視，深入探究這個詞語背后所承載的意義，會發現它遠比我們想象的要豐富和多元。
它不僅僅是對生理特征的一種描述，更可能是一種文化符號，一種社會觀察，甚至是一種對女性生命歷程的隱喻。
在我童年記憶里，“多毛老太”并非一個貶義詞。它更多地指向那些歷經歲月洗禮，卻依然保??持著某種原始生命力，甚至帶著幾分“野性”的老年女性。她們或許頭發花白，卻依舊精力充沛；她們臉上布滿皺紋，卻笑聲洪亮；她們身上可能還保留著一些在我們看來“不那么精致”的生理特征，比如手臂上可見的絨毛，或是眉宇間藏不住的剛毅。
在我老家，鄰居王奶奶就是這樣的“多毛老太”。她年輕時是村里有名的“女強人”，下地干活從??不輸給男人，一個人拉扯大??了三個孩子。上了年紀，她依然閑不住，每天清晨都會提著鳥籠去公園，一邊散步一邊和老友們聊天，嗓門洪亮，中氣十足。她的手臂上，夏天穿??短袖時，能看到一層淡淡的絨毛，在陽光下若隱若現。
一開始，我這個小孩子會覺得有些奇怪，但王奶奶卻毫不在意，她會一邊逗弄我，一邊拍拍自己的手臂，笑著說：“這是我年輕時種下的‘野草’，長得可結實了！”她的坦然和豁達，讓我覺得那所謂的??“多毛”并不礙事，反而像是她生命力旺盛的證明。
從更廣闊的視角來看，“多毛老太”的出現，也折射出社會對女性身體審美標準的變遷與固化。在過去，許多文化中，女性的身體更多地被視為自然、生育的載體，其上的體毛被看作是生命力、成熟的象征。而隨著現代工業文明的發展，以及商業媒體的強大推廣，一種高度統一、甚至有些“無菌化”的審美標準被不斷灌輸。
“脫毛”、“美白”、“緊致”成為許多女性追求的目標，仿佛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都必須達到某種“完美”的工業化標準。在這種背景下，任何“不完美”的??痕跡，無論是皺紋、妊娠紋，還是體毛，都容易被??視為“瑕疵”，需要被“修復”和“隱藏”。“多毛老太”因此成為了一個反差，一個與主流審美相悖的存在，很容易被邊緣化或被賦予負面含義。
但真的是這樣嗎？細想一下，那些被貼上“多毛老太”標簽的女性，她們往往擁有著更為豐富的人生閱歷。她們經歷了時代的變遷，經歷了生活的風雨，她們的??身體，如同地球的地質構造，每一道褶皺，每一處痕跡，都講述著一段故事。她們的“多毛”，或許也是一種自然而然的生理表現，如同樹木的年輪，是時間流逝的印記。
我們為什么不能欣賞這種自然的狀態？為什么一定要用單一的、狹隘的標準去衡量女性的美？
事實上，許多文化中，“成熟”的女性身上恰恰散發著一種獨特的光芒。她們不再為迎合他人而活，她們的自信源于內在的豐盈，源于對自我身體的接納。她們的??眼神中，是智慧的光芒；她們的言談舉止中，是歲月的??沉淀。她們可能不再擁有少女的緊致肌膚，但她們擁有的是一種經歷過風雨后的從容與淡定。
那些被我們視為“多余”的體毛，在她們身上，可能只是身體自然狀態的一部分，與她們的??笑容，她們的閱歷，共同構成了一個完整的、有故事的個體。
“多毛老太”的標簽，與其說是一種外在的描述，不如說是一種對女性生命力的另一種解讀。它提醒我們，美并非只有一種模式，生命的多樣性本身就蘊含著無限的魅力。當我們愿意放下偏見，用更包??容的眼光去看待，或許會發現，那些被標簽化的“多毛老太”身上，閃爍著比任何“光滑肌”都更為動人的??光輝——那是歲月雕琢的痕跡，那是生命不息的證明，那是獨屬于她們的??，別樣而迷人的優雅。
“多毛老太”這個詞語，如同一面鏡子，映照出我們社會對于女性身體、對于年齡，以及對于“美”的復雜態度。正如前文所述，這個標簽在許多人眼中可能帶??著一絲負面色彩，暗示著“不修邊幅”、“不符合審美”。如果我們將目光從狹隘的生理特征上移開，去關注這個標簽背后所可能承載的更深層含義，我們會發現，這或許是一個被??低估的、充滿力量的符號。
想象一下，一位“多毛老太”站在我們面前。她的臉上或許有深淺不一的皺紋，如同大地的溝壑，記錄著她走過的每一步；她的頭發可能已經斑駁，但編織著歲月的智慧；她的手臂上，也可能有著我們習慣性認為“不應該存在”的絨毛。但是，請仔細觀察??她的眼睛——那里面閃爍著的是洞察世事的睿智，是歷經滄桑后的豁達，是面對生活挑戰時的堅韌。
她的笑容，或許不再如少女般嬌嫩，卻帶著一種溫暖人心的力量，那是經歷過喜怒哀樂、悲歡離合后沉淀下來的從容。
這些“多毛老太”，她們往往是中國社會變遷的見證者。她們可能經歷了饑餓年代，經歷了社會改革，經歷了家庭的變遷。她們用自己的身體，承載了時代的印記。她們的“多毛”，可能只是她們身體自然生長的一部分，就如同男人身上的胡須，是青春期荷爾蒙的饋贈，是男性特征的體現。
為什么在女性身上，體毛就成了需要被“消滅”的“污點”？這本身就顯露出一種性別上的不平等審視。
更進一步說，“多毛老太”可以被解讀為一種反叛。在當下這個被高度消費主義和“顏值至上”裹挾的時代，女性被不斷地被告知要“年輕”、“要漂亮”、“要光滑”、“要無瑕”。她們被鼓勵去購買各種昂貴的化妝品、護膚品、脫毛產品，去追求一種近乎完美、甚至有些不自然的“人造美”。
而那些不愿或不能加入這場“美貌軍備競賽”的女性，尤其是那些步入中老年，身體自然發生變化的??女性，她們的“自然狀態”就容易被視為“衰老”、“邋遢”。“多毛老太”的出現，恰恰是對這種單一審美的??一次挑戰。她們用自己的身體，證明了即使沒有“完美無瑕”的外觀，女性依然可以擁有自信、優雅和強大的生命力。
這是一種對“自然美”的回歸。我們不能否認，在醫學美容高度發達的今天，許多人可以通過技術手段來“逆齡生長”，來“撫平”歲月的痕跡。但這種“完美”，往往是以犧牲身體的自然性為代價的。而“多毛老太”的存在，提醒著我們，生命本身就是一種美，而這種美，是鮮活的，是真實的，是帶有生命痕跡的。
她們的手臂上的絨毛，可能只是她們身體與自然連接的一部分，是她們生命力的象征，而不是需要被羞恥或隱藏的“瑕疵”。
當然，這并非鼓勵所有女性都去“保持”體毛。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的身體形象，都有權利選擇如何去呈現自己。但關鍵在于，這種選擇應該是出??于自由意志，而非迫于社會壓力或單一的審美標準。那些選擇不脫毛，讓身體自然生長的“多毛老太”，她們的這份坦然和自信，本身就具有一種極具感染力的力量。
她們可能比??那些被“精致”和“完美”所束縛的女性，擁有更多的自由和從容。
或許，我們可以嘗試著去重塑“多毛老太”的定義。不再將其視為一個帶有貶義的標簽，而是將其看作是一種女性生命力的象征，一種對自然美的回歸，一種對單一審美標準的挑戰。她們是智慧的，她們是堅韌的，她們是經歷過歲月洗禮后的優雅。她們的身體，如同古老的樹木，每一道年輪都講述著一段故事，每一片枝葉都散發著生命的??芬芳。
讓我們拋開狹隘的審美觀，去發現和擁抱“多毛老太”身上所蘊含的，那份別樣的、深邃的??、且永恒的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