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青網
馬家輝
2026-02-07 12:55:31
璃月的月亮總是起得很早，當最后一抹晚霞還沒來得及從??天衡山的脊背上滑落，清冷的??月光就已經細碎地鋪滿了月海亭的青瓦。甘雨揉了揉略顯干澀的眼睛，面前的公文堆疊得像小山一樣，那是關于下個季度巖上茶室稅務核算的報告。作為擁有麒麟血脈的半仙，她已經連續工作了三個晝夜。
每當這種時候，她總會想起那個孩子——七七，以及那個讓甘雨每次聽起來都會耳根泛紅的??詞匯：“椰奶”。
事情的起因其實很單純。七七最近的記事本上寫著一句話：“椰奶，好喝，冷冷的。椰羊，在那邊。”而那位自稱??“往生堂客卿”的鐘離先生，竟也煞有介事地在閑談中提到，絕云間深處有一種吸收了帝君神力的“琉璃冰椰”，唯有在寒冰氣息的包裹下，通過特殊的手法“擠壓”，方能溢出最醇厚的甘露。
甘雨本不想理會這些怪力亂神的信息，但看著七七那雙空洞卻充滿渴望的眼神，這位溫柔的秘書小姐終究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可是，要如何去“擠”這種椰奶呢？甘雨對此一竅不通。她雖然擅長冰元素力，但對于體力活——尤其是涉及到需要某種“技巧”和“力度”的動作，她總是顯得有些笨拙。就在她對著地圖一籌莫展時，那個熟悉的金色身影出現在了玉京臺的臺階下。旅行者正帶著派蒙，似乎剛從稻妻回來，渾身散發著冒險者的風塵氣息。
“旅行者！”甘雨幾乎是小跑著沖下臺階，頭頂的那對麒麟角在月色下泛著柔和的藍光。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臉頰因為劇烈運動而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粉紅，“能請你……幫我一個忙嗎？是關于……那個，擠椰奶的事情。”
旅行者的表情從驚訝瞬間轉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而旁邊的派蒙已經大聲嚷嚷開了：“什么？甘雨你居然要找旅行者幫你擠……唔唔唔！”旅行者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應急食品的嘴。甘雨并??沒有察覺到詞義中的歧義，她只是垂下頭，不安地絞著手指，輕聲解釋道：“是七七想要喝。
聽說在絕云間的最高峰，只有通過特定方式才能獲取。我一個人……可能力氣不夠，或者說，掌握不??好那個‘勁兒’。”
于是，在這個月光如水的夜晚，一場充滿了莫名氛圍的“擠椰奶冒險”正式拉開了序幕。他們避開了喧鬧的碼頭，沿著蜿蜒的山徑向絕云間進發。一路上，甘雨顯得異常沉默，她總是走在旅行者的側后方。每當旅行者回頭看她時，她都會迅速低下頭去盯著自己的鞋尖，那種屬于半仙的穩重在這一刻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羞澀”的情愫。
當他們抵達奧藏山頂時，四周已經籠罩在了一片濃郁的仙霧之中。甘雨指著懸崖邊緣一株在月光下閃爍著冰晶光澤的奇怪植物——那看起來確實像是一顆巨大的、被冰霜覆蓋的椰子，但它卻長在一種藤蔓纏繞的仙樹之上。
“就是它了。”甘雨深吸一口氣，從神之眼中凝聚出冰霜的力量，讓周圍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鐘離先生說，這種果實非常堅硬，需要先用冰元素將其表皮脆化，然后……需要一位力量掌控極佳的人，用掌心和指尖的巧勁，持續不斷地按壓這個部位，直到它‘溢出’汁液為止。
她一邊說著，一邊引著旅行者的手，放在了那顆圓潤、冰涼且富有彈性的果實上。旅行者的手掌很大，帶著不屬于這片極寒之地的溫暖，當那股暖意覆蓋在甘雨覆蓋著薄冰的手背上時，甘雨像是觸電般縮了一下。
“怎么了？”旅行者低聲問道，聲音在寂靜的山頂顯得格外溫柔。
“沒……沒什么。”甘雨穩住心神，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在處理公文時那樣專業，“請準備好，我要開始降溫了，請你務必……用力一些。”
隨著甘雨咒語的吟唱，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淡??藍色的流光在她的指尖流轉，那些冰晶如同聽話的精靈，密密麻麻地附著在“琉璃冰椰”的表面。寒冷，極度的寒冷，即便旅行者擁有多種元素的加持，依然能感受到那股直鉆骨髓的??涼意。但??在涼意之下，由于兩人手掌的重疊，一種異樣的熱度卻在交匯處悄然升騰。
“現在，就是現在！”甘雨的聲音有些顫抖，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緊張。
旅行者不敢怠慢，按照甘雨之前的指引，雙手交疊，利用腰腹的??力量帶動雙臂，精準地??按壓在果實的正中心。那種觸感非常奇妙，它并不像普通的木頭那樣生硬，反而帶著一種類似生物組織般的韌性。隨著壓力的增大，果實內部發出了細微的“滋滋”聲。
“再多一點……再用力一點點。”甘雨貼在旅行者的身側，為了更好地控制元素力的輸出，她幾乎整個人都靠在了旅行者的肩膀上。麒麟角的微光照亮了兩人交疊的身影。旅行者能感覺到她溫熱的呼吸噴吐在自己的脖頸處，帶著淡淡的清心花的香氣。這種香氣讓原本有些枯燥的“體力活”變得極其具有誘惑力。
就在這時，果實表面突然裂開了一道細縫。一股純白如乳、香氣濃郁得近乎醉人的汁液順著縫隙溢了出來。甘雨發出一聲輕微的驚呼，趕緊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玉瓶，小心翼翼地湊到裂縫處。
“接住了！”她欣喜地喊道，聲音里透著一種久違的少女般的輕快。由于果實內部壓力過大，那白色的“椰奶”噴灑得有些毫無章法，不僅裝滿了玉瓶，還有不少濺在了甘雨那身修身的黑色連體衣上，甚至有幾滴掛在了她纖長的睫毛和嘴角旁。
那一刻的時間仿佛靜止了。甘雨愣在原地，白色的液體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顯眼，配合著她那副因為用力而微微喘息的神情，整個畫面透出一種令人血脈僨張的奇妙張力。旅行者下意識地伸手去擦拭她嘴角的奶漬，指尖滑過她細膩的肌膚。甘雨的眼睛猛地睜大，她沒有躲閃，只是那樣呆呆地看著旅行者，眼神中閃過一絲掙扎，隨后化作了無盡的溫柔。
“旅行者，你……你總是能幫我完成這些看似不可能的任務。”甘雨低下頭，任由旅行者擦拭著，聲音細若蚊吶，“在月海亭的時候，我總覺得自己是一個機器，一個為了履行契約而存在的工具。只有當你出現的時候，我才覺得自己……也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會有情緒，會有期待，會有想吃卻不敢吃的貪嘴……”
她自嘲地笑了笑，輕輕抿了抿唇??邊的殘留，那股清甜入喉，帶著絕云間特有的甘冽，也帶著眼前這個男人的體溫。“這大概就是七七一直追求的味道吧？雖然過程??有些……辛苦，但如果是和你在一起的話，好像再辛苦一點也沒關系。”
他們在山頂坐了很久。沒有了公文的喧囂，沒有了身份的束縛，只有月光、微風和一瓶新擠出來的、冒著寒氣的椰奶。派蒙早已在不遠處的草堆里打起了呼嚕，而甘雨則靜靜地將頭靠在旅行者的肩膀上，那雙令無數璃月官吏敬畏的??麒麟角，此時也溫順地收斂了光芒。
當黎明的第一縷曙光刺破云海時，甘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和已經干掉的白痕），重新恢復了那位干練的月海亭秘書官的姿態。她對著旅行者深深鞠了一躬，臉上帶著一抹足以驅散清晨寒意的美麗笑容。
“謝謝你，這場‘擠椰奶’的冒險，我會永遠記在心里的。如果……如果你不介意的??話，等下一個月圓之夜，我們再去尋找那種‘清心花露’好嗎？聽說那種采集方式，更加……需要技巧。”
甘雨轉身，衣擺在晨風中搖曳，留下一個讓人浮想聯翩的背??影。旅行者握著空了一半的玉瓶，回想起昨晚那一幕幕充滿溫度與氣息的畫面，不禁嘴角上揚。這場關于椰奶的奇妙大冒險，或許只是他們無數旅程中的一站，但那種交織在指尖與心間的悸動，卻早已超越了任務本身。
璃月的晨鐘敲響，新的一天開始了，但有些秘密，已經留在了絕云間的云海深處，化作了甘雨夢里最甜的那一口椰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