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日報
王石川
2026-02-14 09:38:13
那是個燥熱的夏夜，蟬鳴聲此起彼伏，像是在為我內心翻涌的忐忑伴奏。我17歲，坐在書桌前，心神不寧。手里緊緊攥著一盒小小的、帶著陌生觸感的物品，臉頰滾燙。那是朋友給我的，說是“成年禮”，但我知道，那意味著更多未知的探索，也伴隨著揮之不去的恐懼。
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即將到來的，那個我既渴望又害怕的時刻。
夜漸漸深了，媽媽還在客廳看電視，柔和的燈光透過門縫照進來，像一層溫暖的薄紗。我終于鼓足勇氣，敲響了她的房門。她聽到聲音，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詢問，卻依舊是那副溫柔的模樣。我站在門口，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媽媽，我……我能進來一下嗎？”
她放下遙控器，笑了笑，示意我進去。房間里彌漫著她慣用的那種淡淡的香水味，混雜著被褥的干凈氣息，讓我稍微安定了一些。我走到她床邊??，坐了下來，卻依然不敢抬頭看她。沉默在空氣中蔓延，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穿透一切的了然。
“怎么了，我的寶貝？”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認真。
我深吸一口氣，將手里的小盒子遞了過去，依舊低著頭，聲音帶著一絲哭腔：“媽媽，我……我不知道怎么辦。”
她沒有立刻接過盒子，而是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我的頭發。她的指尖帶著老繭，卻格外溫暖。“讓我看看。”
我把盒子推到她面前。她接過，摩挲著盒子的包裝，臉上沒有一絲驚訝，也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深深的理解。她打開盒子，看到了里面的東西。然后，她抬起頭，直視著我的眼睛。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仿佛被看穿了。但我看到的，不是鄙夷，不是失望，而是滿滿的??愛和擔憂。她放下盒子，拉著我的手，讓我坐到她身邊。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讓你覺得困惑和害怕？”她輕聲問道。
我點點頭，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我開始斷斷續續地訴說，關于青春期的躁動，關于對親密關系的渴望，關于那份對未知和可能后果的恐懼。我說了朋友們的討論，說了我看到的，聽到的，以及我內心的迷茫。我不??敢說出“那個”詞，但我知道，媽媽懂。
媽媽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我，只是偶爾輕輕拍拍我的手。等到我說完，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做了一個讓我萬萬沒想到的舉動。
她從??床頭柜里拿出一個包裝完好的同款盒子，放在我面前。“這是媽媽給你準備的。”
“媽媽知道，你長大了。”她溫和地笑了，“有些事情，是成長中必??然會遇到的。與其讓你一個人摸索，不如媽媽來引導你，讓你知道如何保護自己。”
她打開那個盒子，拿出了一只，然后，她做了一個更加讓我震驚的舉動——她拿起我的手，將那只“保護傘”小心翼翼地，像是對待一件珍寶一樣，套在了我的手指上。
“記住，寶貝，”她一邊幫我把那只套好的東西慢慢地取下，一邊認真地說，“愛一個人，首先要學會愛自己，懂得保護自己。這不僅僅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更是為了讓你在享受親密關系的也能保持清醒和獨立。”
那一刻，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釋然。長久以來壓在心頭的石頭，終于被媽媽溫暖的手輕輕撫平。我看著她，看著她眼角的皺紋，看著她因為常年操勞而微微彎曲的背，我才真正意識到，這個女人，用她自己的方式，為我撐起了一片最堅實的藍天。
那個夜晚，媽媽的房間成了我青春期最神圣的“講壇”。她沒有長篇大論，沒有居高臨下的說教，而是用一種極其自然、極其接地氣的方式，為我上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課。她分享了關于性，關于愛，關于責任的許多我之前從未觸及過的層面。
“你知道嗎？性，其實是一種非常美好的??禮物，”她一邊把那只套好的東西，像是展示一件藝術品一樣，在我面前晃了晃，一邊接著說，“它不??僅僅是生理上的沖動，更是情感上的連接，是兩個人之間最親密的表達??。但就像任何美好的事物一樣，它也需要被尊重，被負責。”
“當你想和一個人更親近的時候，你一定要先問問自己的??心，你是不是真的準備好了？對方是不是也同樣認真地對待你？有沒有什么顧慮，是不是可以開誠??布公地聊一聊？”她頓了頓，眼神里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永遠不要因為一時的沖動，或者所謂的‘潮流’，去做讓自己后悔的事情。
你的身體，是你最寶貴的財富，你要學會如何守護它。”
我坐在她身邊，貪婪地吸收著她說的每一句話。我第一次發現，原來媽媽不僅僅是我那個為我洗衣做飯、操心我學習生活的“生活管家”，她更是一位擁有豐富人生閱歷和智慧的長者，她懂得生活的艱辛，也懂得愛的真諦。
“這東西（指著避孕套），它不是讓你去‘玩’的，它是你和你的伴侶之間，達成一種默契和承諾的??象征。它代表著，你們在享受這份美好之前，已經做好了負責的準備。”她補充道，“所以，無論什么時候，都要記得，主動權永遠在你手中。如果你覺得不舒服，或者還沒準備好，你有權利拒絕，也有權利說‘不’。
“當你想邁出那一步的時候，別忘了和你愛的人，好好聊聊。問問他/她怎么想，有什么擔心。一個真正愛你的人，會尊重你的想法，會和你一起面對所有的可能性。”她目光慈祥地看著我，“如果他/她不尊重你，或者讓你感到不舒服，那這個人，可能就不??是你對的選擇。
她的話，像一顆顆種子，在我心里生根發芽。我第一次從一個更成熟、更廣闊的角度去看待“性”和“愛”這個話題。它不再是洪水猛獸，也不再是純粹的生理沖動，而是一種需要智慧、責任和尊重的深刻情感表達。
她輕輕地抱了抱我，就像我小時候那樣，將我緊緊地摟在懷里。“傻孩子，我們是母女，這是媽媽應該做的。”
那個夜晚，我沒有得到關于“第一次”的任何實際經歷，但我卻收獲了比任何經歷都更加寶貴的東西。我從媽媽身上，看到了愛最深沉、最真實的模樣——那是一種不回避、不設防，而是用行動去守護，用理解去引導的愛。
我明白了，媽媽幫我戴??上的，不僅僅是一個小小的“避孕套”，更是她對我成長的期許，對我未來的祝福，以及她那份深沉而永恒的守護。那是我青春期里，最深刻，也最溫暖的一課。從此，我知道??，無論我走向何方，都有一個港灣，永遠為我敞開，那里面，盛滿了媽媽無私的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