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
方保僑
2026-02-18 19:26:14
時光的洪流，悄無聲息地沖刷著一切，唯獨有些記憶，如同琥珀中的??昆蟲，被永遠地凝固。而我，常常獨自一人，在這片刻的靜謐中，凝望著你遺像里那熟悉的笑容，回憶如潮水般涌來，拍打著我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你離開的那天，天空灰蒙蒙的，仿佛也為你的離去而哭泣。我記得，我站在窗前，看著你遠去的背影，心中涌動著一股莫名的不安，但我終究沒有叫住你。我以為，我們還有無數個明天，無數個機會去彌補那些曾經的疏忽，去傾訴那些深埋心底的愛意。命運卻在這條我們曾以為漫長的路上，突然設置了一個無法逾越的??句點。
如今，你的照片就擺放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我每天都會和你“說”上幾句話。有時，我會像往常一樣，向你匯報今天發生的瑣事，分享我遇到的??開心或不開心。我會告訴你，樓下的??李阿姨又在抱怨她的兒媳，樓上的小王家的寶寶長了多少斤。我努力讓這一切顯得那么尋常，仿佛你只是出門遠行，總有一天會帶著一身風塵，推門而入，笑著對我說：“我回來了。
但我知道，這只是我的自欺欺人。你的呼吸，你的溫度，你那厚實的手掌，都已成為遙不可及的奢望。我常常會一遍遍地??撫摸著照片上你的臉，試圖從中找尋一絲溫度，一絲曾經的鮮活。你的眼神依然明亮，你的笑容依然溫暖，仿佛下一秒你就會醒來，走下相框，擁我入懷。
我遺憾的，是那些未曾說出口的話。我遺憾，在無數個平凡的日子里，我總是以“忙”為借口，忽略了你眼神里閃爍的期盼；我遺憾，在你默默為這個家付出??的時候，我有時會抱怨，會爭吵，不懂得珍惜那份深沉的愛；我遺憾，那些我曾以為會永遠擁有的時光，原來如此短暫，而我卻不懂得如何更好地去把握。
我記得，我們曾??經有過那么多美好的時光。第一次約會時，你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利索，我卻被你那認真的樣子逗笑了。我們一起爬山，一起看海，一起在廚房里手忙腳亂地做著我們獨創??的“黑暗料理”。那些畫面，如今都清晰地刻在我的腦海里，成為我最珍貴的寶藏，也是我最錐心的痛。
特別是那天，你買了你最喜歡的花，想給我一個驚喜，卻被我因為工作煩躁而隨口拒絕了。我甚至沒有看一眼你手中的花，就讓你去忙自己的??事情。現在想來，那束花，也許是你精心挑選，飽含深情的，而我卻錯失了你那份驚喜，錯失了你眼里的失落。我多想回到那一刻，狠狠地擁抱你，告訴你，我愛你，比任何事都重要。
還記得，你曾經說過，想和我一起去旅行，去那些我們一直向往的地方。可是，總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一次又一次地推遲。你說，沒關系，我們可以慢慢來，等我們老了，有的是時間。可是，你卻沒有等到我們老的那一天。如今，那些旅行的目的地，對我來說，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夢。
我只能一個人，望著地??圖，想象著我們曾經的約定，淚水模糊了雙眼。
你的離開，讓我突然明白了生命的脆弱，明白了珍惜眼前的重要性。我開始反思，自己是否真的做到了一位妻子應盡的責任。我是否給予了你足夠的關懷和理解？我是否在你需要的??時候，成為了你堅實的后盾？這些問題，如同尖銳的刺，不斷地刺痛著我的心。
我常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獨自流淚。眼淚滑過臉頰，帶著一絲苦澀，一絲悔恨。我多想，如果時間可以倒流，我一定會緊緊地抓住你，不讓你離開；我多想，如果人生可以重來，我一定會用盡我的生命去愛你，去疼你。
曾經，我以為愛是轟轟烈烈的，是驚天動地的。可是，在你離開后，我才明白??，真正的愛，是融入在每一個平凡的日子里的，是細水長流的，是那些日常的點滴，那些不經意的關懷，那些默默的付出。而我，卻在那些平凡的日子里，錯失了太多表達愛的??機會。
我拾起你離開時，床頭柜上你隨手放著的一本書，封面已經有些泛黃。我翻開，里面夾著一張我們年輕時的照片，照片上的我們，笑容燦爛，眼里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我多想穿越時空，回到那一刻，告訴年輕的自己，要好好珍惜眼前人，不要讓未來的自己留下太多遺憾。
時光荏苒，你離開的日子，我早已記不清具體是多少個日夜，但我知道，思念從未停止，遺憾也從未消減。我常常在夢中見到你，夢里的你，還是那么鮮活，那么真實，我們會像往常一樣，手牽著手，漫步在夕陽下的海邊，笑語盈盈。可醒來后，卻是空蕩蕩的床鋪，和窗外無聲的月光，留給我的是無盡的失落與傷感。
我努力地想要填充生活中的??空虛，我重拾了年少時的愛好，開始學習繪畫。我試圖用畫筆，描繪出我心中對你的思念，描繪出那些我們共同經歷過的美好時光。我畫過你喜歡的海，畫過我們第一次約會的那家咖啡館，畫過你坐在窗邊??看書的??樣子。每一筆，每一畫，都飽含著我對你的愛與不舍。
每當我畫到你的笑容時，我的手就會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你照片里的笑容，永遠那么溫暖，那么有力量，它是我支撐下去的動力，也是我最深的牽掛。我曾以為，只要我努力地去生活，去畫畫，去回憶，就能慢慢地愈合內心的傷痛。但現在我才發現，有些傷口，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來越深，越來越疼。
我常常會想起，你曾經對我說過的那些話。你說，你愛我，是你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你說，我就是你生命中最美的風景。這些話，曾經讓我覺得那么理所當然，那么平常。可如今，它們卻像閃耀的鉆石，在我心中熠熠生輝，也像鋒利的??刀刃，將我的心割得鮮血淋漓。
我還記得，你曾經因為工作上的不順利而情緒低落，我卻因為自己的事情而忽略了你的感受。我沒有給予你足夠的安慰和支持，反而對你發了脾氣。事后，我雖然道歉了，但??心中卻留下了無法抹去的愧疚。我多想告訴你，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那時太年輕，太不懂事，沒有體會到你內心的痛苦。
我也會想起，你曾經為我做過的那些小事。清晨，你總是會早早起床，為我準備好早餐?。雨天，你總是會準時出現在公司樓下，為我撐傘。生病的時候，你總是會寸步不離地??守在我身邊，照顧我。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如今卻成了我生命中最寶貴的財富，也是我最心痛的遺憾。
我沒有好好珍惜，沒有好好回報你，直到你離開，我才明白，原來，一個人愛著另一個人，可以愛到如此深沉??，如此細致。
我經常會一個人坐在你常坐的沙發上，想象著你就在我身邊，和你聊天。我會告訴你，我今天又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我發現了什么新的菜譜，我讀了什么新的書籍。我努力讓自己的生活變得充實，讓自己的笑容變得燦爛，我希望，你在天堂能夠看到??，我過得很好。
我遺憾的??，還有那些我們曾經爭吵過的日子。如今想來，那些爭吵??是多么的幼稚，多么的無聊。我甚至已經記不清，我們是因為什么而爭吵，但我卻清晰地記得，你眼里的失落與委屈。我多想回到那些時刻，對你說，對不起，不值得，不值得我們因為這些小事而傷害彼此。
你離開后，我才真正明白，什么是愛，什么是珍惜。我明白了，愛不是索取，而是付出；愛不是占有，而是成全。我明白了，珍惜不是擁有，而是懂得。我懂得了，原來，一個人可以如此深刻地愛著另一個人，可以為另一個人付出一切，甚至生命。
我看著你遺像里的笑容，它依舊那么溫暖，那么寧靜。我仿佛聽到??了你在對我說：“別哭，我一直在你身邊。”我知道，這是你留給我的，最后的溫柔。
雖然，我們陰陽兩隔，但我的愛??，卻永遠不會停止。我會將這份愛，珍藏在心底，化作思念，化作力量，繼續勇敢地生活下去。我會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讓你的在天之靈，能夠安息。
或許，在另一個世界里，你也在思念著我，也在為我祈禱。我們用愛，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時空。
你走了，留下了我一個人，但你的愛，卻永遠溫暖著我。我的遺憾，是我未能好好地愛你，未能好好地陪伴你，未能好好地??對你說聲“我愛你”。但是，我會將這份遺憾，化作前進的動力，化作對生命的敬畏，化作對未來的希望。
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天，我們會在另一個世界重逢。到那時，我一定要緊緊地擁抱你，告訴你，我有多么地想念你，多么地愛你。
在丈夫的遺像前，我低語著，淚水滑落，滴落在照片上，模糊了你的笑容，也模糊了我對未來的期盼。但我知道??，這份愛，這份思念，將永遠伴隨著我，直到??生命的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