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
陳信聰
2026-02-03 10:54:06
御手洗家的墻，平凡得如同城市里任何一棟老舊的公寓樓，布滿歲月的痕跡，也承載著無數個日夜的靜默。就在那面連接著客廳與次臥的墻壁上，一個不起眼的洞，悄然出現。它不是張揚的破損，也不是需要立刻修補的頑疾，而是一個淺淺的、帶著幾分調皮的缺口，仿佛是墻壁打了個哈欠，不小心漏出了一點縫隙。
最初，這個洞并未引起太多注意。生活在御手洗家的，是三代同堂的大家庭。爺爺是一位退休的工程師，依舊保留著嚴謹細致的習慣，但對生活中的小瑕疵，他總是報以一種“時間會治愈一切”的豁達。奶奶則是一位熱愛園藝的慈祥老人，她的世界里，滿是花草的芬芳和家常菜肴的香氣，墻上的洞，在她眼中，或許只是家具挪動時留下的??輕微刮痕。
爸爸??，一位忙碌的上班族，每天早出晚歸，疲于應付工作的壓力，家中瑣事，他總是交給妻子打理。而媽媽，則是一位溫柔而有條理的家庭主婦，她負責打理家中大小事務，卻也時常被生活的瑣碎淹沒，無暇顧及這墻上那小小的、不那么重要的“破洞”。
直到??有一天，家中的小女兒，名叫“薰”的小女孩，在一次玩耍中，不小心將她心愛的玩偶掉進了墻壁的縫隙里。那是一個毛茸茸的小兔子，是薰最珍貴的伙伴。兔子掉進去的那一刻，薰哇哇大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父母聞聲趕來，試圖用各種工具去夠，卻始終夠不著。
洞口不大，但剛好能讓小小的玩偶滑進去，卻又將它牢牢地“吞噬”。
這個小小的意外，卻成了洞口真正被“看見”的契機。父母的心疼，讓這個洞口從一個被忽視的細節，變成了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他們開始認真地打量這個洞，用手電筒往里照，想看清洞的深淺，也想一窺里面隱藏的秘密。洞口并不深，里面空蕩??蕩的，似乎也沒有什么特別的東西。
但對薰來說，里面藏著她最愛的玩偶，那里就成了充滿魔力的“秘密基地”。
于是，一個關于“洞”的故事，在御手洗家悄然展開。這個洞，不僅僅是墻壁上的一個物理缺口，它成了一個象征，一個引子，開始牽引出生活中那些被忽略的細節，那些隱藏在日常之下的情感暗流。
爸爸開始嘗試用各種工具去“營救”兔子玩偶，他翻箱倒柜，找出了各種尺??寸的鉗子、鐵絲，甚至還拿出了一根長長的晾衣桿。在這個過程中，他被迫放慢了腳步，去關注這個平時可能被他匆??匆一瞥的角落。他發現，這個洞的邊緣并不光滑，有些地方還留有墻壁內部??的保溫材料。
他甚至開始想象，這個洞是如何形成的？是當初裝修時的疏忽，還是入住后某個家具碰撞的結果？這些疑問，在他原本忙碌的生活中，投下了一顆小小的石子，激起了陣陣漣漪。
媽媽則在一旁，用溫柔的語言安??慰著薰，同時也在思考著，這個洞該如何填補。她拿出了一些小型的修補工具，想要嘗試自己動手。在修補的過程中，她也第一次仔細地觀察了墻體的結構，她發現，墻壁的厚度比她想象的要厚一些，里面似乎還有一些隱藏的管道。這些細節，讓她對這個住了多年的家，有了新的認識。
爺爺看到孫女的傷心，也加入了“拯救兔子”的??隊伍。他搬出了自己的工具箱，里面整齊地??排列著各種錘子、螺絲刀、鋸子。他用放大鏡仔細檢查了洞口的??邊緣，并用尺子量了尺寸。他甚至拿出了一張老舊的圖紙，試圖回憶起當初這面墻的結構。在爺爺的眼中，這個洞不僅僅是一個破損，它是一個小小的工程問題，需要用科學的方法去解決。
他用專業的術語，向家人解釋著墻體結構，以及如何安全地進行修補。
這個小小的洞，就這樣意外地成為了御手洗家的一次“集體活動”。原本各自忙碌的家人，因為這個洞，有了共同的目標。他們圍在一起，討論著如何補救，如何讓洞口恢復原貌。在這些討論中，孩子們看到了父母的耐心和智慧，長輩們也感受到了晚輩的孝順和關愛。
而對于小小的薰來說，這個洞口，成了她和世界交流的一個特殊窗口。她會對著洞口說話，仿佛里面住著一個神秘的朋友。她會把自己的小秘密告訴那個洞，她相信，洞會替她保守秘密。她會把一些她認為“好玩”的東西，比如她撿到的彩色石頭，或者一片漂亮的樹葉，塞進洞里，留給那個“看不見”的朋友。
這個洞，就這樣，從??一個簡單的物理瑕疵，演變成了一個充滿想象力的小天地。它勾勒出了家庭成員之間微妙的情感聯系，也展現了生活中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細節，如何能夠撬動看似堅固的日常，并引發一連串的溫情互動。它提醒著我們，生活的美好，往往就藏在這些不經意間，藏在那些被我們忽略的縫隙里，等待著我們去發現，去體會。
御手洗家的墻上那個小小的洞，并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消失，反而像一株悄然生長的藤蔓，開始在家庭成員的生活中，留下更加深刻的印記。最初，它只是一個關于“丟失的??玩偶”和“如何修補”的小插曲，但漸漸地，這個洞口仿佛擁有了生命，它開始“呼吸”，開始“交流”，甚至開始“創造”。
自從薰的兔子玩偶被成功“解救”出來后，這個洞口在薰的心中，便被??賦予了一種特殊的意義。她不再將它視為一個“破洞”，而是一個“秘密通道”，一個連接她與未知世界的入口。她時常會坐在洞口旁邊，用小小的手指輕輕地觸碰洞的??邊緣，仿佛在感受墻壁的溫度，也仿佛在聆聽墻壁內部傳來的聲音。
她開始把這個洞口當做自己獨有的“傳聲筒”，對著洞口小聲地訴說著她的心事，她對學校里發生的事情，她對新交的朋友的看法，甚至她對未來世界的奇思妙想。
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個洞口，也開始“回應”著薰。有一天，薰對著洞口抱怨作業太難，就在她轉身離開的時候，她無意間瞥見了洞口里露出一張小小的紙條。那是一張折疊整齊的紙，上面用稚嫩的筆跡寫著：“別怕，你可以的！”薰驚喜萬分，她立刻跑去問爸??爸媽媽，但他們都表示不知情。
這讓她更加確信，這個洞口里，真的住著一個“朋友”。
之后，時不時地，薰就會在洞口發現一些小小的“驚喜”。有時候是一張畫著簡筆??畫的小紙條，有時候是一片被小心翼翼收集起來的落葉，有時候甚至是一顆小小的糖果。這些“驚喜”的來源，成了御手洗家津津樂道的??話題。爸爸猜??測是鄰居家的孩子偷偷放進去的，媽媽則覺得是爸爸惡作劇，而爺爺則一本正經地分析，可能是墻體內部的某個狹小空間，風吹動了什么東西。
漸漸地，大家發現，這些“驚喜”的風格，與鄰居家的孩子有所不同，也與爸爸的惡作劇風格不符。而更重要的??是，每一次“驚喜”的出現，都恰好與薰當時的心情，或者她所面臨的小小困境，有著微妙的聯系。
直到有一天，爸??爸在一次檢查家中水管時，偶然發現了墻壁內部的這個洞口，與隔壁鄰居家的一個儲物間，通過一段被廢棄的通風管道，有了微弱的連接。原來，洞口里面的“驚喜”，是隔壁鄰居家的老奶奶，一位與他們家apenas熟悉的獨居老人，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發現了這個縫隙。
她看到薰時常在洞口玩耍，也聽到了她對著洞口說的話，出于一種本能的、想要給予孩子溫暖和鼓勵的心理，她便開始時不時地??往洞里塞一些小小的東西。
這個發現，讓御手洗家所有人感到驚訝，也帶來了一股暖流。原來，那個神秘的“朋友”，竟然是一位并不太熟悉的鄰居。老奶奶的善意，通過這個小小的墻洞，跨越了物理的界限，連接了兩戶人家。
從那以后，御手洗家與隔壁老奶奶的關系，變??得更加親近。薰會特意給老奶奶畫畫，然后通過洞口塞給老奶奶。老奶奶也會給薰準備更多的小禮物，并寫上一些鼓勵的話語。這份隔著一堵墻的友誼，讓原本有些疏離的鄰里關系，變得溫暖而真實。
而這個洞口，也開始在御手洗家內部，扮演著更重要的角色。爸爸??因為經常在洞口附近“例行檢查”，開始更加關注家中的細節，他發現了一些原本??被忽略的墻體裂縫，和一些小小的漏水問題，并及時進行了修補，避免了更大的麻煩。媽媽則會把一些她覺得??特別喜歡的、但暫時用不上的小物件，比如一些漂亮的裝飾品，或者一些小型的園藝工具，放在洞口附近，期待著誰能“發現”它們，并把它們帶走，讓這些物品找到??新的歸宿。
爺爺則將這個洞口，視為一種“生活哲學”的體現。他時常會坐在洞口旁邊，一邊品著茶，一邊陷入沉思。他說，生活就像這面墻，看似完整，卻總會有一些不經意的裂痕。這些裂痕，或許是小小的意外，或許是成長的代價，但它們也正是連接我們與世界，連接我們與他人的橋梁。
它們提醒著我們，要保持開放的心態，去接納生活中的不完美，去尋找那些隱藏在縫隙中的光芒。
甚至，家里的寵物貓，“咪咪”，也對這個洞口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它會時常趴在洞口，用它好奇的眼神，盯著里面，仿佛在觀察著一個它永遠也無法觸及的神秘世界。有時候，它還會伸出它的小爪子，試探性地去撥弄洞口的邊緣，仿佛也想在這個充滿驚喜的“秘密基地”里，分一杯羹。
墻上的洞，藏著一個宇宙，等待著我們去用心感受，去細心體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