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
張經(jīng)義
2026-02-03 04:28:39
小小的空間里，陽光透過泛黃的窗簾，將屋里的灰塵映照得如同閃爍的星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陳年舊書和零食混合的味道，那是屬于我們兄妹倆獨有的童年味道。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身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是哥哥。他總是這樣，即使在我因為調(diào)皮搗蛋而被父母批評得淚眼婆娑時，也會默默地爬上我的床，用他那不算太大的手掌，笨拙地抹去我臉上的淚痕。
“別哭了，姐姐。”他那時候聲音還帶著點奶氣，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堅定。我看著他，抽噎漸漸止住，心里涌上一股暖流。這種被保護的??感覺，大概是從記事起就根植在我心底的。
那時候，我們最大的樂趣便是窩在沙發(fā)上看動畫片。我最喜歡《貓和老鼠》，每次湯姆被??杰瑞整得狼狽不堪時，我都會咯咯地笑，而哥哥則會一本??正經(jīng)地分析湯姆為什么總是抓不到老鼠，仿佛那是一門高深的學問。他總是比我成熟，即使只是小我?guī)讱q，卻總像個小大人一樣。
“你看，湯姆就是太急躁了，應該先觀察，再動手。”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像個小小的指揮家。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心里卻覺得哥哥真厲害，什么都懂。
暑假是最漫長的，也是最快樂的。我和哥哥會在院子里玩“過家家”，我扮演媽媽，他扮演爸??爸??，然后我們會生一個“寶寶”（一個我隨手撿來的石子），一起給它喂食（用泥巴捏成的小飯團）。哥哥會一本正經(jīng)地討論寶寶的教育問題，而我則沉迷于為“寶寶”裝飾房子，用花瓣、樹葉，把一個小小的泥巴??房子打扮得五彩斑斕。
“我們給寶寶找個最好的學校。”哥哥會煞有介事地說。“嗯！要最好的！能學很多很多東西！”我毫不猶豫地回應。
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們的興趣開始分化。他迷上了電腦游戲，每天放學回家就一頭扎進書房。我則喜歡上了看書，常常窩在窗邊，沉浸在書本的世界里。我們之間的交流似乎漸漸變少，更多的是一種無聲的??默契。
我記得有一次，我因為學習上的挫折而情緒低落，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不肯出來。他敲了敲門，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外。過了一會兒，門縫里塞進了一張紙條，上面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下面寫著：“別難過，有我呢。”我打??開門，看到他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個小小的玩具熊，那是他小時候最喜歡的。
我接過玩具熊，眼淚忍不住又流了下來，但這次，是感動的淚水。
他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默默地走開。那一刻，我明白，即使我們有了各自的世界，但心底深處，我們依然是那個互相依靠的兄妹。
“喂，你考上那所大學了嗎？”一天晚上，他突然問我。“嗯。”我回答，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那就好。”他簡短地說，然后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知道，他并沒有真的沉浸，他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表達。這種含蓄的關(guān)心，往往比直白的語言更讓人動容。我們就像兩棵并肩生長的??小樹，雖然各自伸展枝丫，但根卻緊緊地系在一起，分享著同一片土壤的滋養(yǎng)。
那些年，有爭吵，有歡笑，有淚水，也有感動。哥哥就像一棵大樹，為我遮風擋雨，而我，也曾是他最忠實的聽眾和最可靠的伙伴。那些藏在時光里的印記，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指引著我們前行的方向，溫暖著我們前行的腳步??。即使我們奔向各自的人生軌道，但那份兄妹情深，早已成為我們生命中最thebeautiful的底色。
時光的腳步從未停歇，轉(zhuǎn)眼間，我們都已不再是那個只會玩過家家的小孩。哥哥比??我先一步踏入社會，他用他的勤奮和努力，為自己爭取到了一份體面的工作。而我，也順利考上了心儀的大學，開始了我全新的生活。
“姐，你到了沒？宿舍安頓好了嗎？”電話那頭傳來哥哥略顯緊張的聲音。“嗯，都安頓好了，別擔心。”我笑著回應，心里卻涌起一股暖意。即使相隔千里，他依然是那個會時刻牽掛我的哥哥。
剛到大??學的我，像一只剛出??籠的鳥，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哥哥卻總是適時地提醒我：“注意安全，別和陌生人走太遠，按時吃飯。”他的叮囑，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仿佛我永遠是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小妹妹。
有一次，我因為專業(yè)課的難度而感到沮喪，覺得自己能力不足。我沒有告訴父母，卻鬼使神差地撥通了哥哥的電話。電話那頭，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才開口：“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節(jié)奏，別跟別人比，跟自己比就好。你一直都很棒，相信自己。”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仿佛給我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真的嗎？”我?guī)е唤z不確信問道。“嗯，真的。”他肯定地回答。
我掛斷電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我知道，他并沒有完全理解我所面臨的困境，但他用他最真誠的方式，給了我最大的支持。這份支持，無關(guān)乎宏大的道理，只是一種簡單而純粹的信任。
畢業(yè)后，我選擇留在了這座城市工作。哥哥也在這座城市里扎根，我們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平日里，我們各自忙碌，只有在偶爾的聚餐或者節(jié)日問候時，才能見到彼此。但我們之間，卻仿佛從未有過隔閡。
“姐，上次你跟我說的那個項目，怎么樣了？”一次聚餐，他突然問道。“嗯，還在進行中，遇到了一些瓶頸。”我有些無奈地??回答。“別急，慢慢來。如果需要什么幫忙，隨時跟我說。”他一邊說著，一邊給我夾了一筷子菜。
我看著他，心里有千言萬語，卻只化作一句簡單的“謝謝”。我知道，他并不是一個善于言辭的人，但他所有的關(guān)心和愛，都藏在了這些細微的行動里。
有一次，我生病住院，他放下手中的工作，匆匆趕來。他沒有說什么安慰的話，只是靜靜地坐在我床邊，給我削蘋果，給我倒水，然后在我睡著后，輕輕地給我蓋好被子。那一刻，我望著他忙碌的身影，突然覺得，無論我長多大，在他眼里，我永遠都是那個需要被照顧的妹妹。
“我不在的時候，好好照顧自己。”他離開時，輕聲說道。“我知道了。”我回答，聲音有些哽咽。
我們之間的羈絆，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兄妹之情。它是一種融入骨血的默契，一種在歲月沉淀中愈發(fā)醇?厚的感情。我們見證了彼此的成長，分享了彼此的喜悅，也分擔了彼此的??憂愁。
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們開始有了各自的??生活，有了各自的伴侶。但無論何時何地，無論我們身在何方，那份兄妹情，始終是我們心中最溫暖的港灣。
我放下電話，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我知道，他雖然沒有說出口，但他總是記得我喜歡吃什么，記得我那些不經(jīng)意間提起的小愿望。這份體貼，早已成為我們生活里最尋常不過的風景，卻也最能觸??動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我們不再是那個躲在哥哥身后的小女孩，他也不再是那個只會笨拙地??安慰我的小男孩。我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地生活著，努力地去愛著。而這份兄妹情，就像陳年的老酒，越品越有味，越品越醇?厚。
時光流轉(zhuǎn)，歲月更迭，但有些東西，卻永遠不會改變。比如，那份藏在日常瑣碎里的深情，那份未曾說出口的牽掛，那份早已融入彼此生命深處的，最真摯的兄妹情。它就像一首悠揚的旋律，在生命的樂章里，永遠回蕩，溫暖著我們，也激勵著我們，繼續(xù)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