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五味
崔永元
2026-02-16 04:56:24
“媽，今天學校老師說，啥子叫‘歪脖子’，我曉得喃！”小宇，一個剛上一年級的川娃子，一蹦一跳地沖進廚房，手舞足蹈地跟正在忙活的媽媽說道。媽媽正在炒回鍋肉，鍋里“滋啦滋啦”冒著油煙，聞到這熟悉的香味，小宇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兩聲。
“哦？啥子叫‘歪脖子’嘛？快給媽說說。”媽媽頭也不抬，但嘴角卻不自覺地揚了起來。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這小腦袋瓜里總裝著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就是……就是那種，脖子歪了的人嘛！”小宇得意洋洋地眨著眼睛。
媽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手里的鍋鏟差點掉地上。“哎喲喂，我的乖乖，你這是從哪里聽來的哦？老師講的是‘歪脖子樹’，那是樹的形狀！不是說人脖子歪了哈。”
小宇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嘟著嘴：“哦……我以為是說人呢。那為啥子老師要講樹哦？樹又不會說話。”
“樹它有啥子不好哦？樹還能給我們遮蔭，還能結果子呢。而且，你看，一棵歪脖子樹，它長得特別，給公園增加了好多趣味，別人看了，說不定心情都變好了哦。”媽媽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將炒好的回鍋肉盛到盤子里，油光锃亮，辣椒和蒜苗的點綴，讓人食欲大開。
“那……那我要是脖子歪了，是不是也挺有趣的？”小宇歪著腦袋，模仿著他想象中的“歪脖子”。
媽媽端著菜走出來，看著兒子滑稽的模樣，哭笑不得：“你這個娃兒，腦殼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啥子哦。脖子歪了那是生病，要去看醫(yī)生，又不是啥子趣味。你還是好好吃飯，長得壯壯的，別整天想這些有的??沒的。”
“哦。”小宇乖乖地??坐到餐桌旁，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回鍋肉放進嘴里，嚼得腮幫子鼓鼓的。“媽，這回鍋肉，真的好好吃哦！”
“好吃就多吃點。等會兒吃完飯，我們一起去公園散步，我?guī)闳タ纯凑嬲摹岵弊訕洹貌缓茫俊眿寢寽厝岬孛嗣∮畹念^。
“好！我要看那個長得奇怪的樹！”小宇眼睛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四川的家庭，大概都逃不過這樣的對話。方言，就像一種天然的調(diào)味劑，為原本平淡的生活增添了麻辣鮮香的滋味。孩子稚嫩的童音，帶著鄉(xiāng)音的可愛，和父母的??應答，有時一本正經(jīng)，有時又帶著寵溺的戲謔，構成了一幅幅生動有趣的畫面。
就比如前幾天，小宇的爺爺，一個地??道的四川老頭，正坐在院子里抽??著旱煙，看到小孫子又在搗鼓他的玩具車，就忍不住說：“小宇哦，你這個娃兒，莫得個正經(jīng)事做了嗦？一天到晚就知道跟這些洋玩意兒湊到一起。”
小宇抬起頭，一臉無辜：“爺爺，啥子叫‘洋玩意兒’哦？這車車不是國內(nèi)產(chǎn)的哦？”
爺爺“吧嗒”一口煙，慢悠悠地說：“洋玩意兒，就是外國的??東西嘛。你看你，一天到晚就曉得玩這些，啥子時候才去學點‘正經(jīng)’的東西哦？”
“哦，我明白了！洋玩意兒就是進口貨，就像媽媽買的那個進口巧克力，味道??確實比國產(chǎn)的好吃！”小宇恍然大悟，還認真地分析起來。
爺爺聽得直擺手：“哎??，你這個娃兒，腦殼就是轉(zhuǎn)得快。洋玩意兒不一定是壞的，但我們也不能啥子都跟到外國學嘛。要學，就要學人家的好東西，學了之后，還要變成我們自己的東西。”
“爺爺，那我們四川??的??好東西，是不是就是火鍋、串串、還有那個……那個啥子，就是你們天天在看的那個，‘四川方言小品’？”小宇歪著頭，認真地問道。
爺爺哈哈大笑起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是，是，是。我們四川??的??好東西多得很。不過，‘四川方言小品’這個，也算是我們四川的一個‘洋玩意兒’，是從別的藝術形式學來的??，但??我們用四川話、四川的方方面面把它演出來，就變成了我們自己的東西了。你以后長大了，也要學點‘正經(jīng)’的東西，把我們四川的好東西，發(fā)揚光大！”
“曉得了，爺爺！等我長大了，我要發(fā)明一種機器人，它會說四川話，還會做麻婆豆腐！”小宇雄心勃勃地說道。
爺爺?shù)臒煷帧鞍舌表懥艘幌拢χf：“好！等你發(fā)明了這個機器人，爺爺就天天給你機器人打下手。”
這種充滿生活氣息的對話，不只是小宇家的日常，在四川的大街小巷，在千家萬戶，都可能上演著類似的溫馨與幽默。孩子們帶著天生的好奇心和對世界的獨特理解，用最純??粹的童言童語，碰撞出最精彩的火花。而父母和長輩，則在這些看似無厘頭的對話中，找到了教育的契機，也收獲了無盡的歡樂。
這，就是四川親子對話的??獨特魅力，一種麻辣卻不失溫情的味道，一種接地氣卻又充滿智慧的生活哲學。
“媽媽，你今天穿的這件衣服，顏色跟那個‘老母豬戴口罩’一樣，好看！”小雅，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四川小姑娘，指著媽媽新買的裙子，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
媽媽正在化妝，聽到女兒的形容，手一抖，粉底差點涂歪。她轉(zhuǎn)過頭，看著女兒一臉認真的表情，既好氣又好笑。“哎喲喂，我的乖乖，你這是在夸我還是在損我哦？啥子叫‘老母豬戴口罩’哦？你說清楚了。”
“就是……就是那個顏色嘛，紅紅的，又有點紫紫的，像我們上次去鄉(xiāng)下看到的那個豬崽子。”小雅一邊說，一邊努力地回憶著。
媽媽終于明白了，那是女兒在描述她新買的紫紅色連衣裙。“哦，你是說我這件衣服的顏色，像那個……像那個‘豬血’拌海椒面？”媽媽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是豬血！是豬崽子！豬崽子戴口罩！”小雅有點不??服氣，堅持自己的說法。
“好好好，是豬崽子戴口罩，像豬崽子戴口罩，我這件衣服就是好看，好看得像豬崽子戴口罩。”媽媽無奈地妥協(xié)了，知道跟孩子爭論這個沒有意義。
“嗯！好看！媽媽最漂亮！”小雅立馬眉開眼笑，跑過去抱住媽媽的腿。
“好了，小嘴巴可真甜。走，我們?nèi)ス珗@玩，今天天氣好，可以去放風箏。”媽媽刮了刮小雅的鼻子。
“放風箏！我要放那個大大的，飛得高高的??，像‘蒼蠅頭’一樣大的風箏！”小雅興奮地跳了起來。
媽媽又是一陣無語：“我的小祖宗哦，你是說‘老鷹’那么大的風箏，怎么就變成‘蒼蠅頭’了呢？”
“蒼蠅頭，不就是圓圓的，黑黑的，很大嗎？”小雅疑惑地問。
“蒼蠅頭那叫一個‘小’，你這個形容……哎，算了，我們?nèi)ス珗@再說。”媽媽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跟女兒的對話，時常需要一點“翻譯”。
四川話的生動和形象，常常讓孩子們在理解上產(chǎn)生一些有趣的偏差，而這些偏差，恰恰構成了親子互動中最可愛的一部分。
就像小雅的??哥哥，小杰，一個比小雅大三歲的男孩，最近迷上了科學。一天，媽媽在洗衣服，小杰跑過來，手里拿著一個壞掉的收音機：“媽媽，這個‘收音機’，為什么它不‘廣播’了？”
媽媽放下手中的衣服，好奇地??問：“啥子叫‘廣播’哦？它壞了，不能放聲音了唄。”
“不是，我問的是，它為什么不‘廣播’了？是不是里面的‘話筒’壞了？”小杰一臉認真地追問。
媽媽哭笑不得：“娃兒哦，收音機里面沒有‘話筒’，那個是‘喇叭’，用來出聲音的。而且，它不是不‘廣播’，它是壞了，不能收到信號了。”
“哦，原來是這樣。那……‘話筒’是用來干嘛的哦？”小杰又問。
“‘話筒’就是我們說話的時候，對著它，它就能把我們的聲音傳出去，就像電視里的??主持人，他們對著那個黑色的東西說話，那個就是‘話筒’。”媽媽耐心地解釋。
“那……是不是說，我對著收音機的‘喇叭’說話，它也能把我說的‘廣播’出去？”小杰突然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不行哦，收音機是用來聽的，不是用來‘說’的。你想‘廣播’，要用專門的設備。”媽媽哭笑不得。
“那下次我長大了，我要造一個，它既能聽，又能‘廣播’，還能做麻婆豆腐！”小杰又開始了他的“偉大設想”。
“好，好，好，你最厲害，你最棒。”媽媽只能這樣回應，看著兒子充滿想象力的樣子，心里充滿了驕傲。
在四川，這種充滿地方特色的親子對話，不僅僅是簡單的語言交流，更是一種文化的傳承，一種情感的連接。孩子們用他們純粹的視角，理解著這個世界，而父母則在這些對話中，用愛和耐心，引導他們成長。一句簡單的??四川話，一個略帶夸張的比喻，一次童真的誤解，都凝聚著濃濃的親情。
這些“亂對白”，看似無厘頭，卻透露著四川人樂觀、幽默、豁達的生活態(tài)度。它們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刻意的??雕琢，卻有著最真實的??情感和最深刻的智慧。在這些充滿煙火氣的對話中，我們看到了孩子們的成長，也感受到了家人的溫情。這，就是四川親子對話的獨特魅力，一種能讓你嘴角上揚，心里泛暖的“川味”溫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