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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舒立
2026-02-05 07:17:33
那一日，長安城的杏花雨細密如愁，紛紛揚揚，打濕了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也模糊了公孫離的眼。她站在高高的城墻之上，手中緊握著那柄浸染了無數過往的傘，傘下的紅唇，此刻卻泛著不自然的潮??紅，仿佛被苦澀的淚水浸泡過一般。一滴，兩滴，三滴……晶瑩的淚珠順著她精致的臉頰滑落，無聲地打濕了她精心描繪的妝容，也暈開了唇邊那一抹鮮艷的紅。
世人皆知，公孫離是舞者，是影，是長安城中最靈動的一抹色彩。她的舞姿輕盈如燕，她的身影飄逸如風，她的笑容燦爛如陽，足以點亮整個長安的夜空。在那層層疊疊的華麗舞衣之下，在那萬眾矚目之下，誰又能窺見她藏匿的傷痛？誰又能知曉，那紅唇輕啟，笑語嫣然的背后，是怎樣一場蝕骨的離別？
“阿離，你還在等嗎？”一個溫潤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公孫離猛地回過頭，入眼的，是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曾經，這張臉是她心中最溫暖的港灣，是她所有歡愉的源泉。然而此刻，這張臉卻如同她手中的傘，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陰影。
“我……”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哽咽，聲音如同被撕碎的絲綢，沙啞得不成樣子。那未曾說出口的“等”字，化作了唇邊更深的紅，也化作了眼中更濃的淚。
曾經，他們并肩而立，看盡長安的繁華。他為她披上戰甲，她為他起舞助興。他們的愛情，如同最耀眼的流星，劃破了夜空，驚艷了時光。他許諾過，要與她長相廝守，看遍世間所有美景。而她，也曾??相信，他們的未來，如同她手中的這把傘，能夠為他們遮風擋雨，抵擋一切的侵襲。
可是，命運卻如同一個狡猾的獵人，在他們最幸福的時刻，悄然布下了天羅地網。那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像一場無情的風暴，將他們的世界攪得天翻地覆。他為了守護她，為了守護長安??，選擇了最艱難的??道路，而她，卻被留在了原地，獨自承受著分離的痛苦。
“阿離，我知道你不該等。”他看著她，眼中充滿了愧疚和不舍，“但是，你必??須活下去。為了你自己，也為了……”
后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但公孫離何嘗不懂？她明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她，為了讓她能夠繼續活下去，繼續跳舞，繼續像曾經那樣，閃耀在長安??的舞臺上。只是，這份愛??，這份保護，卻化作了最鋒利的刀，刺穿了她的心。
“我知道。”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放心，我會好好活下去。我會一直跳舞，跳到……跳到再也跳不動為止。”
“不。”他打斷了她，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你要好好活著，阿離。帶著你所有的快樂，帶著你所有的夢想，好好地活著。不要被過去束縛，也不要被回憶打擾。”
“可是，我的回憶里，全都是你。”她低語著，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斷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地滑落，將那紅腫的嘴唇??浸潤得更加鮮艷。那是一種怎樣的痛？是愛到極致，卻不??得不放手；是恨之入骨，卻又深埋心底。這種痛，如同陳年的烈酒，越是品味，越是灼心。
他伸出手，想要撫去她臉上的淚痕，但最終，卻只是在空中停頓了一下，然后，緩緩地收了回來。他知道，有些傷痛，不是三言兩語能夠撫平的??；有些離別，也不是一句“我愛你”就能挽回的。
“保重，阿離。”他最后看了一眼她，眼中充滿了復雜的情感，然后，轉身，消失在了杏花雨中。
城墻之上，只剩下公孫離一個人。她依舊緊握著手中的傘，傘面濕漉漉的，映著她哭花了的臉。紅唇微微顫抖，淚水還在不斷地滑落，將那鮮艷的色彩暈染得更加濃烈，也更加悲傷。她知道，有些等待，終究是遙遙無期；有些離別，終究是無法回頭。而她，只能帶著這份蝕骨的思念，帶著這份沉重的愛，繼續在這世間，獨自跳著屬于她的舞蹈。
她的舞步??，從此，多了一份難以言說的哀愁；她的笑容，從此，多了一份深藏的苦澀。她，公孫離，注定要成為一個在淚水中綻放的紅顏，一個在思念中舞蹈的傳說。
長安的夜，總是帶著一種迷離的色彩??。月光如水，灑在巍峨的城墻上，也照亮了街巷深處的燈火闌珊。對于公孫離而言，這長安的夜，卻再也無法回到曾經的溫暖。那一日的杏花雨，那一日的離別，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頭，也化作了她唇邊那一抹永遠也揮之不去的紅。
她依舊在跳舞，在長安城的無數個角落。有時是在市井的街頭，圍觀的人群歡呼雀躍，他們贊嘆她的舞姿，驚嘆她的??靈動，卻不知，她的舞步中，藏著多少心酸。有時是在宮廷的宴會上，華麗的樂章響起，她翩翩起舞，如同最耀眼的星辰，為帝王將相增添光彩，卻不知，她的眼底??，早已被淚水模糊。
她的紅唇，依舊那么鮮艷，那么動人。那份曾經的明媚，卻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憂傷所取代。每一次張嘴，每一次微笑，都仿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每一次吐露芬芳，都伴隨著一絲無聲的淚痕。那是一種怎樣的痛？是思念的折磨，是錯??過的遺憾，是命運的無情。
“阿離，你真的不??后悔嗎？”一次，在她最常出現的那個街角，一個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現。他看著她，眼中依舊帶著那份復雜的情感。
公孫離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傘輕柔地轉動了一下。她看著他，唇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卻如同風中的殘燭，搖搖欲墜。
“后悔？”她輕聲呢喃，“我又能后悔什么呢？我只是在盡我所能，去做我應該做的事情。”
“可是，你本不必如此。”他看著她，聲音中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奈，“你可以選擇更好的生活，選擇更輕松的路。”
“更好的生活？更輕松的??路？”公孫離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卻又迅速黯淡下去，“那樣的生活，我真的想要嗎？如果代價是忘記你，忘記我們曾經擁有的一切，那樣的生活，又有什么意義？”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決絕的悲傷。她知道，他們之間，早已無法回到過去。他有了他的責任，他有了他的使命，而她，也必須承擔起屬于她的宿命。可是，這并不意味著，她就要輕易地將他們之間的回憶丟棄。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不是一個人。”他看著她，眼神復雜，“無論發生什么，無論你選擇什么，我都會在你身后。”
“謝謝。”公孫離低語著，唇邊的紅似乎又深了一分，而那眼角的淚，也仿佛隨時會滑落。她知道，他說的“身后”，也許只是一種安慰，一種她再也觸及不到的距離。
“可是，我不需要了。”她抬起頭，看著他，眼中閃爍著一種堅韌的光芒，“我需要的是，讓你知道，我很好。我過得很好。”
她說完，猛地轉身，手中的傘再次舞動起來。這一次，她的舞步，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輕盈，都要靈動。她跳著，仿佛要將所有的思念，所有的不舍，所有的??痛苦，都融入這漫天飛舞的傘影之中。她的紅唇，在傘影的映襯下，顯得更加嬌艷，也更加凄美。
街角的燈火，為她照亮了前行的路，也為她的舞姿，增添了幾分迷幻的色彩。圍觀的人群，再次被她的舞姿所吸引，他們歡呼著，贊美著，卻不知，在這極致的靈動之下，掩藏著怎樣一顆破碎的心。
她知道，她永遠也無法忘記他。那份愛，那份痛，早已融入她的骨血，成為她生命中最深刻的印記。她也許會繼續跳舞，繼續在長安的街頭，用她的舞姿訴說她的故事。她的紅唇，將永遠帶著那份哭泣的紅，她的眼角，將永遠藏著那份淡淡的淚痕。
長安的夜，依舊迷離。而公孫離，這個帶著淚痕的紅顏，將繼續在這繁華的??都市中，獨自書寫屬于她的傳奇。她的傳說，或許沒有圓滿的結局，卻有著最動人的??哀愁；她的故事，或許沒有轟轟烈烈的誓言，卻有著最刻骨銘心的思念。她，公孫離，用她一生的淚水，染紅了唇，也驚艷了時光，成為了長安城中最令人唏噓的??一抹絕色。
她的舞姿，是淚水凝結的詩篇，她的紅唇，是離別無聲的告白，她的存在，是長安城中最令人難忘的離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