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
邱啟明
2026-02-03 12:49:14
空氣中彌漫著一絲不安的氣息，仿佛連窗外的梧桐葉都在預兆著什么。我，一個平凡的職場打工人，正在前往一個遙遠城市的出差途中。此行的目的再普通不過——參加一個重要的行業會議，為公司的發展爭取新的契機。命運似乎總喜歡在最不經意的時候，給我們開一個巨大的玩笑。
當飛機緩緩降落在目的地時，天空已經陰沉得像一塊浸透了墨水的幕布。電話里，同事們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急：“注意安全，這雨下得太大了！”我剛踏出機場，便被一股夾雜著泥土氣息的濕冷空氣包??裹，緊接著，豆大的雨點毫不留情地??砸了下來，瞬間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原本清晰的行程計劃。
出租車在滂沱大雨中艱難前行，雨刮器拼盡全力也無法完全驅散雨幕。我看著手機導航上越來越遠的距離，心里開始泛起一絲擔憂。原定的酒店，因為大雨導致的??交通癱瘓，已經變得遙不可及。就在我幾乎要絕望的時候，手機鈴聲響起，是本次出差的最高領導，我們部門的??張部長。
“小李啊，情況怎么樣？我這邊也堵在路上了，酒店那邊說由于極端天氣，可能會有部分區域停電，而且交通完全中斷了。我住在附近一家還算體面的商務酒店，房間不多了，你如果實在找不到地方，就先來我這里對付一晚吧，我讓司機去接你。”
我的大腦瞬間宕機了半秒。和張部長同住？一個我平時只敢在匯報工作時遠遠仰視的領導，竟然要和我共處一室？恐懼、尷尬、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情緒在心頭交織。看著窗外如同瀑布般傾瀉的雨水，聽著那令人心悸的雷聲，我別無選擇。
驅車趕往張部長所在酒店的路上，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車輛顛簸，每一次加速都帶著一種不祥的預感。當車子終于停在酒店門口時，我幾乎是狼狽地沖進了大堂。大堂里人頭攢動，都是和我一樣被困在此地的旅客。張部長已經在前臺等我了，他比我想象中要和藹許多，看到我一身淋濕的樣子，只是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沒事就好，趕緊上樓，我房間給你留了張床。
推開張部長房間的門，一股淡淡的雪茄味混合著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撲面而來。房間不算很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一張寬敞的大床，以及旁邊一個看上去格外舒適的沙發床，便是今晚我將要“安營扎寨”的地方。那一刻，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我，一個剛入職不久的小職員，竟然要和部門部長同住一個房間？這劇情，比電視劇還要離奇。
張部長并沒有給我太多拘謹的時間，他遞給我一條干凈的毛巾，并示意我放松。“別太拘束，年輕人。這樣的天氣，誰也預料不到。我年輕的時候，出差遇到的奇葩事可多了，這算不了什么。”他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電視，開始瀏覽新聞。
我坐在沙發床上，任憑毛巾擦拭著濕漉漉的頭發，腦子里卻一片混亂。接下來的24小時，我將如何度過？如何避免尷尬？如何在他面前保持一個良好的形象？一切都籠罩在暴雨的陰影下，顯得撲朔迷離。
窗外的雨還在下，仿佛永無止境。酒店的燈光透過雨簾，在房間里投下斑駁的光影。我看著張部長專注看新聞的側影，第一次覺得，這位平日里嚴肅的領導，此刻也和我們一樣，只是一個被困在這場暴雨中的普通人。這場突如其來的“同居”，像是一張未知的地圖，我正小心翼翼地踏入其中，準備??迎接接下來的每一個未知。
時間就這樣在相對沉默的氛圍中流逝，但我知道，這種沉默只是表面的。在內心深處，我早已上演了一萬種與張部長交談的劇本，從如何自然地切入話題，到如何避??免露怯，每一個細節都被我反復推敲。
“說起來，小李，這次會議你準備得怎么樣？有沒有什么特別的想法？”張部長突然轉過頭來，打破了我的思緒。
這個問題來得猝不及防，但??卻又是我最熟悉不過的領域。我立刻打起了精神，開始條理清晰地闡述我對會議議題的理解，以及我為公司提出的幾點建議。我注意到，張部長在聽我講話時，眼神專注，偶爾還會輕輕點頭，這給了我極大??的鼓舞。
“嗯，你的思路很清晰，也很有前瞻性。這說明你不僅僅是在完成任務，而是在思考如何為公司創造價值。這一點很重要。”張部長的一句肯定，仿佛比??外面這場暴雨的威力還要讓我感到震撼。這是我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如此??直接的贊揚，所有的緊張和不安，在那一刻煙消云散。
我們開始就會議內容，乃至公司未來的發展方向，進行了一場深入的交流。我驚訝地發現，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領導，在專業領域內，竟然如此開放和包容。他鼓勵我大膽提出自己的觀點，即使這些觀點與他的想法有所不同。他分享了自己年輕時的經歷，那些關于如何在一個陌生的行業里摸爬滾打，如何從一個青澀的新人成長為一個領導者的故事，聽起來既勵志又真實。
“職場不是一條筆直的大路，更多的時候，它像是在迷霧中行走，你需要不斷地去探索，去試錯。最重要的，是保持學習的熱情和解決問題的能力。”張部長端起一杯水，語氣平和地說。
我聽得如癡如醉。這些平日里從書本上、從網絡上看到的“大道理”，從一位經驗豐富的領導口中說出來，仿佛瞬間擁有了生命。我感覺自己不僅僅是在聽一個故事，更是在接受一次寶貴的職場啟蒙。
不知不覺中，窗外的雨勢已經漸漸小了些，但天依舊黑得徹??底。夜深了，我們結束了關于工作的討論，話題也逐漸轉向了生活。張部長問了我一些關于家庭、關于未來的打算，我也坦誠地回答了他的??問題。這種跨越了職級差??異的交流，讓我感到非常舒適和自在。我第一次意識到，領導也是人，他們也有喜怒哀樂，也有自己的困惑和期望。
“你知道嗎，小李，有時候，站在我這個位置上，會覺得很孤獨。很多時候，我希望能夠聽到一些年輕的聲音，一些不同的想法，而不是一味的贊同和迎合。”張部長的一番話，讓我恍然大悟。原來，他也在渴望著真實的交流。
夜已經很深了，我躺在沙發床上，雖然睡意全無，但內心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實。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將我與張部長困在了同一個空間，卻也意外地打開了一扇通往彼此理解的窗戶。我不再視他為遙不可及的“神壇人物”，而是看到了一個有血有肉、有智慧、也有情感的“前輩”。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穿透云層，照進房間時，我們都醒了。雨后的空氣格外清新，天空湛藍如洗。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一次意想不到的“同居”，不僅化解了我的住宿危機，更讓我收獲了一場難得的“職場夜話”，一次關于成??長、關于理解、關于未來的??深刻對話。
離開酒店時，張部長拍了拍我的肩膀，笑著說：“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我還是會‘收留’你。不過，希望下次，是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