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聯生活周刊
敬一丹
2026-02-07 05:58:43
“流螢水四射”，這短短的四個字，仿佛一顆顆流動的星辰，瞬間點亮了中國古典文學的夜空。它描繪的不僅是夏夜里流螢飛舞的景象，更是將這微小的??生命之光與水的靈動、四射的動態相結合，營造出一種既靜謐又充??滿生命力的絕美畫面。這并非一句孤立的俗語，它有著深厚的文化根基和文學淵源。
要理解“流螢水四射”的含義，我們必須追溯到那些承載著古人情感與智慧的詩詞歌賦之中。
“流螢”一詞，在古籍中早已屢見不鮮。它指的是螢火蟲，這種在夏夜里發出微弱光芒的小昆蟲，自古以來便激發著人們無限的遐思。古人常常將流螢視為夏夜的精靈，它們的閃爍仿佛是天空灑落的星星，又或是大地升騰的靈光。李白的《古朗月行》中寫道：“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
又疑將指問，月何圓？飛光飛光，勸爾一杯酒，圣和月輪，照我古鏡，飛光飛光，勸爾一杯??酒。天上白玉盤，遙看似一盤。我欲取之，關山不可攀。李白與爾同死生，相期邈云漢。”雖然沒有直接出現“流螢”，但“飛光”一詞，其意境與流螢的閃爍之光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都捕捉了那種捉摸不定、轉瞬即逝的光影之美。
而“水四射”則更增添了畫面的動感與張力。“水”在這里，既可以指代自然界的水，如溪流、池塘，也可以是抽象的水光、濕潤的氛圍。“四射”則形容光芒或水珠向四周迸發、擴散開來的??樣子，充滿力量與生機。當流螢與水相結合，“流螢水四射”便勾勒出一幅生動的畫面：夏夜，微風拂過，池塘邊、草叢中，無數流螢破水而出，或是圍繞著水面翩躚起舞，它們的點點熒光映照在水面上，隨著水波蕩??漾，仿佛水珠被點亮，向四周散開，形成一片流光溢彩的奇景。
要尋找“流螢水四射”的直接出處，需要我們更深入地??翻閱詩詞的海洋。雖然“流螢水四射”作為一個固定的成語或短語在常見的古籍中并不顯眼，但其意象的組合卻在許多詩作中有所體現。例如，唐代詩人杜牧的《秋夕》：“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天階夜色涼如水，坐看飛螢火流。
”詩中的“輕羅小扇撲流螢”，雖然描繪的是捕捉流螢的動作，但“飛螢火流”已經包含了流螢流動的意象。而“天階夜色涼如水”，則將夜的涼意與水聯系起來，為流螢的出??現營造了清涼幽靜的氛圍。
宋代詞人辛棄疾的《青玉案·元夕》中，雖以元宵節賞燈為主題，卻也描繪了燈火闌珊處的浪漫場?景：“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這里的“星如雨”雖然形容的是燈火，但??其意境與無數流螢閃爍的景象有相通之處。而“玉壺光轉”則暗示了光影的流動與變??化。
進一步探究，我們可以看到一些描繪流螢與水的詩句，雖然措辭不同，但意境卻與“流螢水四射”高度契合。例如，一些描寫夏夜池塘邊景象的詩句，常常會描繪流螢的光芒在水面上跳躍、閃爍。這種光影的交織，水波的蕩漾，以及流螢的靈動，共同構成了“流螢水四射”所蘊含的美學元素。
“流螢水四射”之所以能夠深入人心，成為一種富有詩意的表達，還在于它背后所承載的文化寓意。流螢，作為一種短暫而微弱的光芒，常常被用來象征生命的脆弱、時光的易逝。它們在黑暗中閃爍的光輝，卻又帶給人希望與慰藉，如同黑夜中的星辰，點亮前行的道路。
當這種光芒與水相結合，“水四射”的動態感，則賦予了生命一種蓬勃的張力，即使微弱，也能迸發出無限的可能。它傳達的不僅是視覺上的美感，更是哲學上的思考：在短暫的生命中，如何綻放出屬于自己的光彩，如何與周遭的環境和諧共生，并從中獲得力量。
因此，“流螢水四射”并非一個簡單的文學辭??藻，它是一個融合了自然景象、生命哲思與審美情趣的復合意象。它提醒著我們，即使是微小的生命，也能在特定的時空里，綻放出震撼心靈的美麗。而這種美麗，往往與水的靈動、光影的變幻緊密相連，共同譜寫出古人對自然、對生命最細膩、最動人的詩篇。
在接下來的篇章中，我們將繼續深入挖掘，看看有哪些具體的詩句和典故，能夠更清晰地勾勒出“流螢水四射”的輪廓，并分析它在文學創作中的演變和影響。
在浩瀚的中國古典詩詞長河中，雖然“流螢水四射”作為一個固定詞組并非隨處可見，但其所蘊含的意象組合——流螢的靈動、水的柔美、光影的迸發——卻在無數篇章中得以折射和升華。探尋這些詩句，如同在星辰大海中拾取珍珠，最終能夠拼湊出“流螢水四射”的完整輪廓，并理解其深刻的文學意蘊與美學價值。
一些古籍中的描寫，雖然表述方式不同，卻能讓我們窺見“流螢水四射”的影子。例如，在一些文人筆記和散文中，常常會出??現描繪夏夜池塘邊流螢飛舞的場景。這些描寫往往強調流螢光芒的閃爍、聚散，以及它們與水面的互動。《世說新語·容止》中記載了謝安與子侄們談論的場景，其中提到“飛螢而流”。
雖然這里的“流”更多的是指流螢本身的飛行軌跡，但“飛螢而流”已經將流螢的動態展現出來。而當這種動態與水景結合，便能產生“水四射”般的??視覺效果。
再者，古人對于“光”的描繪，常常帶有流動的、擴散的特質。“四射”二字，便是對光芒強烈、范圍廣闊的生動描摹。我們可以聯想到唐代詩人李賀的《七絕·將進酒》：“琉璃鐘，琥珀濃，大呂黃鐘應妙樂。而今何事倚斜暉？君不見，古來圣賢皆沒矣，唯有飲者留其名。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長風萬里送秋雁，??高名未可攀。”這里的“夜光杯”雖是酒杯，但??其“夜光”的特質，以及酒液在杯中晃動時的光影效果，都與“流螢水四射”中的光影流動感有著某種共通之處。
更值得??注意的是，一些描寫雨水飛濺的詩句，也可能在某種程度上啟示了“水四射”的意象。例如，描寫瀑布的詩句，如李白《望廬山瀑布》：“日照香爐生紫煙，遙看瀑布掛前川。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飛流直下”和“銀河落九天”都描繪了水流傾瀉而下的壯麗景象，其水珠四濺的動態，與“水四射”所蘊含的視覺沖擊力不謀而合。
雖然流螢本身不會“射”水，但當流螢的光芒與水珠的飛濺景象結合，便能形成一種強烈的視覺聯想，如同水珠被點亮，向四方飛散。
“流螢水四射”的意象，也可以從更抽象的層面來理解。在古代??哲學和美學中，“水”常常象征著生命、智慧、變化和包容。而“螢火”則代表著微弱的光明、生命的堅韌和希望。當這兩者結合，“流螢水四射”便傳遞了一種深刻的哲學信息：即使是微小的個體，也能在流動的生命長河中，迸發出屬于自己的璀璨光芒，并以一種積極、擴散的方式影響周圍。
這種意象，蘊含著一種“以柔克剛”、“以微勝巨”的東方智慧。
在文學創作中，“流螢水四射”作為一個具有視覺沖擊力和情感共鳴的意象，可以被用來烘托多種情境。它可以是寧靜夏夜的浪漫寫照，也可以是離別傷感的象征，還可以是人生哲思的隱喻。例如，在一個關于青春的詩篇中，可以用“流螢水四射”來比喻青春??的活力四射、激情奔放，如同夏夜里無數流動的光點，照亮生命中最美好的時光。
而在一個關于人生際遇的篇章中，它又可以象征著那些轉瞬即逝的機遇和靈感，需要我們敏銳地捕捉，并將其轉化為生命的動力。
“流螢水四射”的意象也與中國傳統繪畫中的“點景”手法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在水墨畫中，寥寥幾筆的流螢，便能為靜謐的山水增添生機與靈氣，使得整幅畫面“活”了起來。這種“以少勝多”、“以動襯靜”的藝術表現力，正是“流螢水四射”意象的精髓所在。
縱觀整個古典文學，“流螢水四射”雖然可能并非直接出現，但其核心意象——流螢的光輝、水的靈動、光影的擴散——卻早已滲透在無數的詩詞歌賦之中。它是古人對自然觀察的細膩捕捉，是對生命哲思的深刻體悟，更是對美的極致追求。它提醒著我們，在平凡的生活中，也蘊藏著無數閃耀的瞬間，只要我們用心去感受，就能發現那“流螢水四射”般的美麗，并從中汲取屬于自己的力量與智慧。
這個意象，穿越千年的時光，依然散發著迷人的光彩，與我們一同在詩意的海洋中遨游，感受那份永恒的雅致與浪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