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柴網
王寧
2026-02-18 16:37:02
“哎呦喂！你們這路修得跟土匪窩似的，顛死我這老太太了！”話音未落，一輛嶄新的越野車便在揚起的漫天黃沙中猛地一個急剎，堪堪停在了一處看起來頗為荒涼的西部小鎮入口。車門“砰”地一聲被甩開，一個身材不算高大，但氣勢卻如草原雄獅般的女漢子——咱就叫她“王大媽”吧??，從車里鉆了出??來。
她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頭上卻不忘別一朵鮮艷的塑料花，身上是樸素卻洗得發白的牛仔服，腰間勒著一條寬皮帶，上面還掛著個小哨子。這形象，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來度假的。
王大媽，今年剛過花甲，年輕時是個叱咤風云的服裝廠廠長，一把年紀卻依舊精神矍鑠，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不好惹”的勁兒。話說這次，她本來是跟著一幫老姐妹報了個“風花雪月”的江南游，結果臨上飛機，那幫老太太們因為爭論哪個景點拍照好看，把機票給吵沒了。
王大媽一拍腦門：“算了，江南水鄉有什么好逛的??，我這就去那最野的地方，瞧瞧有沒有能治治我這‘廣場舞綜合征’的東西！”說罷，一腳油門，就從車水馬龍的都市，一路向西，直奔這片傳說中的西部。
這小鎮，叫“落日鎮”，名字倒是文藝，可實際情況嘛，和這名字一樣，透著一股子蒼??涼和不??羈。鎮上的人不多，幾間土坯房，一個雜貨鋪，一家看起來像是打烊了很久的餐館，以及幾匹悠閑地在街上散步的馬。王大媽一下車，就開啟了她的“暴躁模式”。“我說，這鎮上的人都死絕了？一個招呼都不打？我這車停這兒，誰管啊？”她嗓門洪亮，回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蕩漾，引來幾只流浪狗好奇地搖了搖尾巴。
很快，雜貨鋪的??老板，一個瘦高個，皮膚被??曬得黝黑的男人，慢悠悠地走了出來。他手里還拿著一把扇子，慢條斯理地扇著風。“大媽，您這氣性可不小啊。這落日鎮，講究的是一個‘慢’字。”
“慢？我這兒有的是時間！我就是要看看，這‘慢’的西部??，到底能慢出個什么花樣來！”王大媽不以為意，她環顧四周，目光銳利，仿佛在搜尋著什么。她此行，可不只是為了逃避廣場舞，而是帶著一種莫名的??使命感。她年輕時，曾聽父親講過關于西部牛仔的故事，那些自由、粗獷、不??畏艱難的精神，一直深深吸引著她。
如今，她覺得自己體內的某種東西被喚醒了，一種想要去親身經歷，去感受那份原始生命力的沖動。
接下來的幾天，王大媽在鎮上住下了。住的地方是雜貨鋪老板給她找的，一間獨立的小院子，雖然簡陋，但勝在清凈。她并沒有像游客那樣，抱著相機四處打卡。她每天早上，都會端著一個大瓷碗，里面裝著她自己烙的餅，和老板打包的羊肉湯，坐在院子里，看著遠處的山巒和天空。
她的眼神，不再是初來時的銳利，而是多了一絲contemplative。
她開始和鎮上的人打交道。她發現，別看這些人外表粗獷，內心卻十分淳??樸。她會和雜貨鋪老板聊他的祖輩如何在西部開墾，會和老郵遞員分享她廠里當年生產火爆的“的確良”襯??衫，甚至會幫著牧民家的婦女縫補衣裳。當然，她的“暴躁”也并沒有完全消失。當她看到有人隨地吐痰，或者浪費食物時，她依舊會毫不客氣地“教育”一番，不過，她的語氣里，似乎多了幾分長輩的關懷，而不是一味的責罵。
“你們這地方，好山好水，就是這人心氣兒都太散了。”她一次在鎮上的小酒館里，對著幾個年輕的牧民說道。“想當年我廠里，那是一天都不能停工，得有股子精氣神！”
一個臉上帶著風霜痕跡的年輕人，憨厚地笑了笑：“大媽，我們這兒，星星多，月亮也亮，有時候，光是看著它們，就覺得日子挺好的??。”
王大媽聽了，沒再說什么，只是默默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一仰脖子，喝了下去。那酒，烈得像西部的風，但她喝得卻十分舒暢。她知道，自己似乎正在慢慢理解，這片土地，以及這片土地上的人們，所擁有的另一種節奏，一種與她過去截然不同的，卻同樣充滿生命力的節奏。
落日鎮的塵埃，正在慢慢拂去她身上的浮躁，而她體內那匹沉睡的“烈馬”，也似乎感受到了來自遠方的召喚，正準備沖破韁繩。
落日鎮的“慢生活”終究沒能完全馴服王大媽那顆躁動的心。在又一次成功地勸阻了兩個年輕人因為一件小事差點打起來之后，她覺得，是時候給自己找點“刺激”了。那天下午，她徑直走向了鎮上唯一一家看起來還算“有模有樣”的馬場。
“老板！我要騎馬！”王大媽的聲音，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陣陣漣漪。
馬場老板是個經驗豐富的老牛仔，名叫老約翰，頭發花白??，臉上布滿了歲月的刻痕，但眼神依舊銳利。他上下打量了王大媽一番，挑了挑眉毛：“大媽，您這是頭一回騎馬？這西部，馬可不是那么好伺候的。”
“哼！我王翠蘭這輩子什么沒經歷過？你說伺候伺候？我就是來伺候它的！”王大??媽拍了拍胸脯，信心十足，仿佛面前的不??是一匹馬，而是一件需要解決的頑疾。
老約翰被她逗樂了，但還是認真地給她挑選了一匹性情溫順的母馬，名叫“閃電”。“這馬，最穩當，也最聽話。”他叮囑道，“您可別把它當??廣場舞的竹竿舞，得順著它，懂嗎？”
王大媽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套上馬鞍，跨上了“閃電”。起初，她還小心翼翼，但很快，她便發現了騎馬的樂趣。風吹過她的發梢，陽光灑在她的臉上，身下的“閃電”步伐矯健，仿佛帶著她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那個她只在故事里聽過的西部。她不再是那個曾經精明強干的廠長，也不再是那個落日鎮上的“暴躁大媽”，她就是一名自由的西部女騎手。
她開始每天騎著“閃電”，在落日鎮周圍的??草原和山丘上馳騁。有時候，她會獨自一人，有時候，她會跟著老約翰和其他幾個牧民。她不再抱怨路不好走，不再嫌棄風沙大，反而開始享受這種與大自然融為一體的感覺。她會指著遠處奔騰的野馬群，對著老約翰大喊：“瞧瞧！那才叫有勁兒！比我那廠里最忙的時候還熱鬧！”
有一次，她騎馬誤入了一片險峻的山谷。山路崎嶇，溪流湍急，讓她一度有些慌亂。但就在她試圖保持冷靜的時候，“閃電”卻異常地配合，小心翼翼地避開危險，甚至主動地為她尋找更平緩的路徑。那一刻，王大媽深深地感受到了與動物之間那種無聲的默契和信任。她低頭，輕輕撫摸著“閃電”的脖子：“好樣的，我的‘閃電’！咱們爺倆，不，娘倆，一起闖！”
隨著時間的推移，王大媽的“西部傳奇”不僅僅是騎馬。她發現，這里的礦產資源豐富，雖然大多處于開發初期，但她敏銳的商業嗅覺又開始活躍起來。她沒有像以前那樣想著做大做強，而是開始琢磨如何能為當地的居民帶來一些實際的幫?助。她和老約翰，還有鎮上的幾個年輕人，一起研究如何改進土法煉鋅的技術，如何找到更有效率的采礦方法。
她用她多年積累的管理經驗，給他們提供建議，有時候她也會“暴??躁”地指出他們工作中的疏漏，但更多的時候，她是在鼓勵他們，讓他們看到希望。
“你們這兒，不是沒東西，是不會‘拾’！”她常常一邊??指導，一邊數落，“我當年，就是靠著‘拾’出來的家業！這點小困難，算得了什么！”
漸漸地，在王大媽的帶動下，落日鎮的一些年輕人開始重新找回了當年的那股闖勁兒。他們不再滿足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淡生活，開始有了自己的目標和追求。王大媽也因此，從??一個“闖蕩者”，變成了這片土地上，一個特殊的??存在。她不再是那個只會抱怨的“暴躁大媽”，她變成了一個集智慧、勇氣和熱情的西部“老頑童”。
她依舊會偶爾“暴躁”，但那不再是刻薄的指責，而是對生活的熱情洋溢，是對不完美的零容忍。她騎著“閃電”，在夕陽下策馬揚鞭，風沙是她的伴侶，星辰是她的指引。她沒有征服這片西部，而是被這片西部所接納，所改變。她的“暴躁大媽西部傳奇”，還在繼續，而且，這傳??奇，注定會比任何一次廣場舞的謝幕，都要更加壯麗，更加令人回味。
她用自己的方式，在這個蒼茫而遼闊的土地??上，刻下了一個獨一無二的印記，一個關于生命不息，奮斗不止的??，鮮活的西部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