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聯生活周刊
康輝
2026-02-14 13:28:25
初夏的風，拂動了課桌上攤開的單詞本，也悄悄撩起了少女的心事。
那個夏天，空氣似乎比往常更黏稠，陽光也格外熱烈。學校里彌漫著畢業季特有的??躁動與不舍，而對于我，這個沉浸在英語課本里的普通少年來說，最大的“事件”莫過于——英語課代表，那個名叫林夕的女孩，她的一個微小動作。
林夕，是我們班的英語課代表，也是無數男生暗自傾慕的對象。她不是那種張揚的美，但有一種干凈、清澈的氣質，像雨后的天空，又像晨曦中的露珠。她總是穿著熨燙得一絲不茍的校服，系著規規矩矩的領結，偶爾會換上淺藍色的連衣裙，那裙擺也總是乖乖地垂到膝蓋以下，一絲不茍。
她學習成績優異，為人嚴謹，講臺上流利的口語，課下認真輔導同學，都是她鮮明的標簽。我坐在教室的??角落，默默地觀察著她，像個虔誠??的信徒，將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小心翼翼地珍藏在心底。
那是一個周二的下午，英語課。窗外的蟬鳴聒噪得??讓人心煩，教室里的氣氛卻因為林夕的存在而顯得格外寧靜。她正在講臺上講解一道復雜的語法題，粉筆灰在她指尖跳躍，她的聲音清脆而富有穿透力。我依舊是那個角落里最不起眼的存在，只覺得她的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魔力，將我牢牢吸引。
就在她轉身寫板書的剎那，她的裙擺，那個一向乖巧、嚴謹的藍色連衣裙裙擺，不經意間，被她自己的一只腳輕輕帶起，向上卷起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弧度。那是一個非常短暫的瞬間，或許只有一秒鐘，甚至不足以讓其他人注意到。但我的眼睛卻像被定格了一樣，牢牢地捕捉到了那個畫面。
裙擺之下，是纖細的小腿，以及露出的一截，似乎是……白色的蕾絲襪邊？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捏緊，然后又瞬間松開，一股酥麻感從腳底直沖腦門。我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開始發燙，耳根也跟著泛紅。我慌忙地低下頭，假裝在筆記本上涂畫些什么，但腦子里卻反復回放著剛才那一幕。
那不是我平時看到的樣子。平時的林夕，永遠是那個規矩、得體的“課代表”。但那個瞬間，她的裙擺被卷起，露出的那一抹白色蕾絲，卻像是在她嚴謹外表下，悄悄藏著的一絲少女的俏皮與不羈。它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照亮了我心中那些不敢言說的、朦朧的幻想。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林夕不再只是那個遙不可及的“英語課代表”，她也只是一個和我一樣的，有著少女心思的普通女孩。這個發現，讓我既緊張又興奮，仿佛發現了新大陸。
接下來的幾天，我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追隨著她。我開始留意她走路的姿勢，她低頭看書時的側臉，她偶爾和其他同學說話時，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我甚至會想象，是不是在不經意間，她的裙擺還會再次“不乖”地卷起？
一次午休，我看到林夕一個人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手里拿著一本封面泛黃的舊書，似乎看得入了神。陽光透過玻璃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我鬼使神差地，又走了過去，假裝要收拾桌子。當我靠近她的時候，我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她的裙擺。
她似乎感受到了我的靠近，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疑惑。我的心又漏跳了一拍。我趕緊移開視線，匆匆忙忙地把書本塞進書包。
“有什么事嗎？”她的聲音依舊是那樣平靜，卻帶著一絲暖意。
“沒，沒什么，我就是……來拿點東西。”我磕磕巴巴地回答，感覺自己像個做賊心虛的小偷。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又重新低頭看書。我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像個傻瓜，卻又舍不得離開。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書卷氣息，混雜著她身上隱約的，屬于少女的淡淡香氣。
我開始變得有些“反常”。我比以前更認真地對待英語課，努力記住每一個單詞，理解每一個語法點，只為了能得到她一句肯定的話，或者一個微笑。我會在她走過我身邊的??時候，心跳加速；會在她講到某個我不會的題目時，感到莫名的恐慌。
那個夏天，我的英語成績似乎突飛猛進，但我的心，卻早已飛出了課本，飛向了那個穿著藍色連衣裙的少女。我不敢說那是愛，或許只是青春期最純粹的，帶著一絲懵懂的好奇和悸動。而那一次不經意的裙擺卷起，就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我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讓我開始偷偷地，想要靠近，想要了解，那個隱藏在“英語課代??表”身份之下，更真實的她。
林夕的裙擺，在那之后，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乖巧”。我曾有過無數次，甚至有些幼稚的期待，希望能夠再次看到那一幕。但她就像是一個精心打磨過的瓷器，每一處??都顯得那么完美，那么得體。我開始覺得，或許那只是我過于美好的想象，或者，那只是一個偶然，一個不小心。
那一個瞬間的“意外”，卻像在我心里種下了一顆種子，讓我開始留意她那些細微的變化，那些隱藏在嚴謹外表下的，屬于少女的微小“叛逆”。
一次英語演講比賽，林夕作為班級代表參賽。她穿著一件淡黃色的襯衫，搭配一條深灰色的??百褶裙。舞臺上的她，自信、從容，口語流利，表達清晰。我坐在臺下，心幾乎要跳出胸膛。我緊緊地盯著她，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在演講的當她鞠躬致謝，轉身走下舞臺時，我看到，她站定后，下意識地，用手輕輕地將自己有些褶皺的裙擺撫平。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她并不是那么“高高在上”。她也會在意自己的形象，也會在乎那些細微的“不完美”。那一瞬間的動作，在我看來，比她演講時的任何一句精彩的話語，都更能觸動我。那是一種，人與人之間，因為相似的，不完美而產生的，奇妙的共鳴。
我開始嘗試著，在她身邊創造一些“偶遇”。我會在她常去的圖書館角落，假裝也在借書；我會在她放學回家的路上，不緊不慢地走在她后面，直到她消失在街角。我不敢和她說話，只是遠遠地看著，感受著她散發出的，屬于這個年紀的，獨特的氣息。
有一次，我看到她一個人在操場邊，默默地撿拾著散落在地上的幾張紙。我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走了過去。
那是她第一次，主動，并且清晰地叫我的名字。我的??心，又是一陣劇烈的跳動。我低下頭，默默地幫她撿起散落的紙張。那是一份英語試卷，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她工整的筆記。
“嗯，我喜歡。”她頓了頓，然后，用一種略帶調皮的語氣說道，“不過，有時候，也覺得它有點……難。”
“難？”我有些驚訝，在我心中，她幾乎是無所不能的。
“是啊??，有些詞，有些句子，總是記不住，或者讀不順。”她說著，還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就像是在模仿寫字。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我們之間的距離，好像一下子拉近了。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學霸”，她也有著自己的困惑和煩惱。而我，雖然成績不如她，但我對英語的熱愛，或許可以成為我們之間，一個共通的起點。
她看著我，眼神里閃爍著一種我看不懂的光芒。然后，她露出了一個，我從未見過的，有些羞澀，又有些期待的笑容。
“好啊。”她說，“不??過，要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可別笑話我。”
我們就這樣，在這個夏天，開始了一段特別的“英語學習搭檔”關系。我們會在放學后，一起在圖書館的角落里，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摳，一個句子一個句子地練。我發現，當她認真學習的樣子，比她任何時候都更有魅力。而我也開始，不再僅僅是偷偷地觀察，而是真心地，想要和她一起進步。
有時候，我們會因為一個單詞的發音爭論不休，有時候，我們會因為一道難題而討論到忘記時間。我會在她偶爾的失誤時，鼓勵她；她也會在我感到沮喪時，給我加油。
那個夏天，蟬鳴依舊，但空氣中，卻多了一絲甜甜的味道??。林夕的裙擺，依舊乖巧，但我的心，卻因為那一個不經意的瞬間，和她那一次次細微的“不乖”，而悄悄地，在盛夏的風中，揚起了翅膀。
我不知道這段“搭檔”關系，未來會走向何方。我只知道，這個夏天，因為林夕，因為那個卷起的??裙擺，而變得如此難忘，如此??，充滿色彩。那是一段，關于青澀悸動，關于純真試探，關于，我偷偷喜歡著的??，英語課代表的故事。而我，也開始相信，那些藏在規矩之下的，不經意的“例外”，或許才是，最動人心弦的??風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