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商報(bào)
胡舒立
2026-02-04 18:15:33
在江南水鄉(xiāng)一個尋常的村落里，住著一對母子，名叫阿生和他的娘。阿生打記事起，就與眾不同。他的臉龐，像是被粗糙的泥土捏成，五官不成比例，眼角微腫，嘴唇微厚，就連最疼愛他的娘，也曾在他初生的那一刻，悄悄地嘆了口氣。村里人叫他“丑兒”，這名字像影子一樣，從小就黏著阿生，無論他走到哪里，都伴隨著竊竊私語和躲閃的目光。
阿生很瘦小，比同齡的孩子都要矮一截。他的衣服總是洗得發(fā)白，卻漿洗得筆挺，那是娘親手縫制的，一針一線都帶著她對兒子的期盼。他的??外貌，卻像一道無形的??墻，隔絕了他與外界的交流。孩子們不愿和他玩耍，怕被他“帶壞”；大人們也總是帶著審視的目光，偶爾會投來一絲憐憫，卻很少有善意的搭訕。
童年對于阿生來說，是一片灰暗的色彩，他常常一個人坐在屋后的老槐樹下，看著遠(yuǎn)處奔跑嬉戲的孩子們，眼神里充滿了渴望，卻又帶著一絲深深的自卑。
娘，是一個平凡的農(nóng)村婦女。她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雙手粗糙得像老樹的根須，卻有著一雙明亮而溫柔的眼睛。她從來沒有嫌棄過阿生的模樣，每次看見阿生，她的眼神里總是盛滿了無盡的愛意和憐惜。她會輕輕地?fù)崦⑸念^，用她那沙啞卻充滿力量的聲音說：“阿生，我的阿生，你是娘的心頭肉，是娘的寶。
娘的懷抱，是阿生最溫暖的港灣。在娘的面前，阿生不必在意自己的模樣，不必躲閃那些異樣的目光。娘會給他講故事，講山那邊是什么樣子，講天上星星的名字，講那些她年輕時聽說過的，關(guān)于勇敢和善良的傳說。娘的故事里，從來沒有“丑”字，只有“好”，只有“強(qiáng)”，只有“愛”。
她會教阿生認(rèn)識田里的莊稼，教他分辨哪種草藥可以治病，教他用最簡單的方法去縫補(bǔ)衣服。娘懂得生活，更懂得如何讓阿生在生活的縫隙里，找到屬于自己的光芒。
“阿生，你看，這蜘蛛織的網(wǎng)，雖然細(xì)密，卻能捉住飛蟲；這不起眼的野花，也能開出最美的顏色。”娘指著墻角的蛛網(wǎng)和一簇不起眼的小黃花，語重心長地??對他說，“人也是一樣，不一定長得??好看，才是有用的人。心善，手巧，肯努力，比什么都強(qiáng)。”
在娘的言傳身教下，阿生開始嘗試著改變??。他不再只沉浸在自卑的陰影里，而是將娘的話牢牢記在心里。他默默地觀察，默默地學(xué)習(xí)。因?yàn)椴簧瞄L與人交流，他把注意力放在了手上的活計(jì)。他看到娘為縫補(bǔ)??衣服而費(fèi)力，便學(xué)著娘的樣子，拿起針線。起初，針腳歪歪扭扭，線也打結(jié)，但娘從不??抱怨，只是耐心地幫他拆掉重來。
漸漸地，阿生的手變得靈活起來，他不僅能縫補(bǔ)自家的衣裳，還能幫鄰居們做些小活，雖然只是些簡單的鎖邊和打補(bǔ)丁，但鄉(xiāng)親們也漸漸發(fā)現(xiàn)，這個“丑兒”的手藝，還挺不錯的。
阿生還有一個愛好，就是觀察。他喜歡觀察??村里的變化，觀察季節(jié)的??更替，觀察每一片葉子的脈絡(luò)，每一滴雨水的軌跡。他甚至?xí)堰@些觀察所得，用他笨拙的語言，寫成??日記。娘會認(rèn)真地讀他的日記，雖然有時語句不通，但她總能從中讀出阿生的用心和思考。她會鼓勵他：“阿生，你是個觀察家，你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生活并沒有因?yàn)榘⑸呐Χ兊靡环L(fēng)順。村里的孩子依舊會嘲笑他，偶爾還會有人故意推搡他，搶走他辛辛苦苦做好的小物件。每一次的傷害，都像針一樣扎在他的心上，他會默默地躲起來，流下眼淚。每次??這時，娘總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他，她會緊緊地抱著他，用她的體溫溫暖他冰冷的??心。
“別怕，阿生。”娘的聲音總是那么輕柔，“他們不懂。但娘懂。娘永遠(yuǎn)在你身邊。”
娘的陪伴，是阿生在這條充滿荊棘的成長道路上，最堅(jiān)實(shí)的依靠。她用無私的愛，為阿生筑起了一道愛的屏障，讓他能在風(fēng)雨中，依然頑強(qiáng)地生長。雖然外貌的陰影籠罩著他，但娘的愛，卻像一束永不熄滅的光，照亮了他內(nèi)心的世界，也讓他看到了，即使是平凡的生命，也能綻放出獨(dú)特的光彩。
歲月如梭，轉(zhuǎn)眼間，阿生已從那個瘦弱、自卑的小男孩，成長為一個沉默卻堅(jiān)韌的青年。他依舊長著一張不怎么討喜的臉，但他的眼神里，已經(jīng)褪去了年少時的迷茫和自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觀察力和一種不言而喻的善良。他依然在娘的身邊，為她分擔(dān)著家務(wù)，為她縫補(bǔ)衣裳，也為村里的人們，做著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阿??生的手藝，在娘的指導(dǎo)??和自己的??摸索下，已經(jīng)變得爐火純青。他不再僅僅滿足于縫補(bǔ)，他開始嘗??試著設(shè)計(jì)。他會根據(jù)不同的布料，不同的需求，設(shè)計(jì)出獨(dú)具匠心的款式。他設(shè)計(jì)的衣裳，雖然沒有華麗的裝飾，但總是那么貼合身形，那么實(shí)用，充滿了生活的??氣息。村里人漸漸發(fā)現(xiàn)，阿生做的衣服，穿起來特別舒服，而且越穿越喜歡。
“阿生，你這件衣裳，是怎么做的？料子這么好，穿在我身上，就像量身定做的，舒服極了！”一位常年在外做生意的陳大嬸，高興地拍著阿生的肩膀說道。
阿生只是靦腆地笑了笑，沒有說話。他知道??，這一切，都離不開娘的教導(dǎo)和鼓勵。娘看著阿生一天天變得優(yōu)秀，臉上總是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她知道，自己的兒子，雖然沒有一張?bào)@艷的世俗的面孔，卻擁有一顆金子般的心，和一雙能創(chuàng)造美好的手。
一天，村里來了一位年輕的姑娘，名叫小雅。小雅是從城里回鄉(xiāng)探親的，她長得清秀可人，但因?yàn)橐淮我馔猓炔渴芰藗呗酚行┎槐??。在村里，小雅被??阿??生做的衣裳深深吸引。她看到阿生為一個老人量身定做了一件厚實(shí)的棉襖，那細(xì)密的針腳，完美的弧度，都讓她贊嘆不已。
小雅找到了阿生，她沒有像村里其他人那樣，用審視或憐憫的目光打量他，而是用一種真誠的、欣賞的眼神看著他。她對阿生說：“阿生哥，你的手藝真好，我想要一件適合我穿的裙子，我行動不??方便，希望它能穿起來方便，又好看。”
阿生看著小雅，心里第一次涌起一種莫名的悸動。他看到了小雅眼中的善意，也感受到了她對自己的尊重。他認(rèn)真地聽著小雅的要求，腦海里勾勒著一件又一件裙子的模樣。他拿出自己最好的料子，一點(diǎn)點(diǎn)地，小心翼翼地，為小雅縫制。他為小雅設(shè)計(jì)的裙子，不僅方便她行走，而且在細(xì)節(jié)處，加入了許多巧妙的??設(shè)計(jì)，比如在裙擺處加了不易勾絆的絲帶，在腰部設(shè)計(jì)了方便穿脫的隱形拉鏈。
當(dāng)小雅穿上阿生為她做的??裙子時，她驚喜地發(fā)現(xiàn)，這件裙子不僅完美地貼合了她的身形，而且讓她走路都變得輕松了許多，更重要的是，裙子帶著一種樸實(shí)的美感，讓她整個人都顯得更加溫柔動人。
“阿生哥，這裙子太美了！謝謝你！”小雅感激地看著阿生，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這個笑容，像陽光一樣，驅(qū)散了阿生心中長久以來積壓的??陰霾。他第一次覺得，原來自己，也可以給別人帶來快樂和美麗。
從那天起，小雅經(jīng)常來找阿生。她會和小雅聊天，分享自己的生活，也會聽阿生講他觀察到的有趣的事情。小雅從不介意阿生的外貌，她看到了阿生內(nèi)心的善良、他的才華，以及他對生活的熱愛。她發(fā)現(xiàn)，與阿生在一起，是那么的??輕松自在，她可以毫無顧忌地做自己。
而阿生，在小雅的陪伴下，也變得越來越自信。他不再躲躲閃閃，而是會主動和小雅打招呼，甚至?xí)托⊙乓黄鹑ヌ镞吷⒉剑犓v城里的新鮮事。娘看著兒子和小雅之間微妙的變化，心里別提有多高興了。她知道，兒子終于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幸福。
村里人看到了阿生的變化，也看到了小雅對阿生的真誠。漸漸地，那些曾經(jīng)嘲笑他、排擠他的人，也開始改變了態(tài)度。他們開始看到阿生身上的閃光點(diǎn)，他的??勤勞，他的善良，他的才華。人們開始尊敬他，甚至有人會主動向他請教縫紉的技巧。
幾年后，阿生和小雅在村里舉辦了一場簡單的婚禮。雖然沒有城市的繁華，但這場?婚禮卻充滿了淳樸的幸福。娘看著兒子，眼中含滿了淚水，那是欣慰的淚水。她知道，她的“丑兒”，終于迎來了屬于自己的春天，而這一切，都源于她最初的堅(jiān)持，和阿生永不放棄的努力。
阿生依舊住在那個江南的小村莊里，和娘、和小雅一起，過著平凡而幸福的生活。他的裁縫鋪，成為了村里一道獨(dú)特的風(fēng)景線。他的名字，也不再是“丑兒”，而是被人們親切地稱為“阿生師傅”。他用自己的雙手，為村里人縫制著一件件充滿溫情的衣裳，也用自己的故事，向所有人證明：外表或許平凡，但內(nèi)心的善良和不懈的努力，終將綻放出最動人的光彩。
而這份光彩，比任何華麗的外表，都來得更加璀璨和持久。這個關(guān)于“丑兒”阿??生和娘的故事，就這樣在江南水鄉(xiāng)，溫暖地流傳著，成為一曲關(guān)于愛、成長與堅(jiān)韌的永恒贊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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