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
朱廣權
2026-02-14 09:56:53
低沉的嗓音如同鐵鏈在地面刮擦，在寂靜的牢房里回蕩，震得人心底發顫。陳舊的燈管投下慘白的光，勉強照亮了狹窄的空間，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了汗水、消毒水和絕望的氣息。這是“黑石監獄”，一座以“鐵腕”聞名的老舊刑罰場所，而這聲怒吼，則出自它的掌舵者——典獄長王強。
王強，年過半百，身形魁梧，臉上的溝壑仿佛刻滿了這座監獄的??歲月。他以“一絲不茍”和“絕不容忍任何越界行為”而聞名，他的字典里沒有“靈活變通”這四個字。他的“固執”，是這座監獄里的一道不容置疑的準則，也是無數囚犯心中難以磨滅的夢魘。
此刻，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鎖定了牢房中央那個因為過度緊張而微微顫抖的身影——囚犯編號741，李明。李明，一個曾因一時沖動而身陷囹圄的年輕人，他的眼神里，除了恐懼，還藏著一絲不甘。
“把衣服全部脫光，正面，背面，一遍又一遍。”王強的語氣不帶??絲毫感情，冰冷而機械。他身后，兩名獄警面無表情地站著，手中的警棍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寒光。
李明的手在微微顫抖，他知道，這不是一次例行的搜身。最近，監獄里彌漫著一股不安的氣息，關于越獄的傳言像野火一樣在囚犯中蔓延。而王強，這個以“固執”著稱的典獄長，似乎嗅到了危險的信號，他要用他獨特的方式，將這份不安扼殺在搖籃里。
“典獄長，我……”李明試圖辯??解，聲音卻哽咽在喉嚨里。他知道，在這里，任何辯解都是徒勞的。他的尊嚴，在這個冰冷的搜身室里，早已被剝得一絲不掛。
“廢話少說！”王強猛地一拍桌子，發出巨大的聲響。“你以為這是什么地方？這是監獄！是規矩大于一切的地方！我再問你最后一次，要不要照做？”
李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屈辱和憤怒。他緩緩地，一個扣子一個扣子地解開自己的囚服。破舊的布料滑落，露出瘦削卻結實的身體。在冰冷的??燈光下，他的每一寸皮膚，每一個疤痕，都被無情地暴露出來。
獄警上前，用冰冷的??手指，粗暴地檢查著他身體的每一個部位。指尖滑過皮膚，搜尋著任何可疑的??痕跡。汗水順著李明的額頭滑落，滴??在地板上，匯聚成一灘微小的??水洼，如同他此刻不斷流失的尊嚴。
李明機械地轉身，背對著典獄長。他的后背，有幾道陳年的傷疤，那是曾經犯下的錯誤留下的??印記。但??此刻，這些印記仿佛在訴說著一個無聲的抗爭，一種即使身陷囹圄，也不愿被完全磨滅的意志。
“繼續搜。”王強的聲音似乎比剛才更加嚴厲，他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他知道，任何一絲松懈，都可能帶??來災難性的后果。他的“固執”，是他對抗混亂的唯一武器，是他維護這所監獄秩序的基石。
“典獄長，真的沒有。”李明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更多的是絕望。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放在案板上的魚，任人宰割。
“搜！我就不信了！我王強的眼睛，豈是你能糊弄的？”王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怒火。他親自上前，目光緊盯著李明的身體，仿佛要將他看穿。
搜身，在鐵窗內，不僅僅是檢查??身體，更是一場權力與尊嚴的??較量。王強用他“固執”的方式，試圖證明他的絕對權威，而李明，則在被剝奪一切的過程中，也在無聲地抵抗著。這場搜身，仿佛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搜身還在繼續，仿佛永無止境。每一個細微的動作，每一次冰冷的觸碰，都像一把鈍刀子，一點點地切割著李明的心理防線。他知道，他沒有藏匿任何違禁品，這次搜身，更多的是一種無聲的示威，一種對“越獄”謠言的壓制，一種對即將到來的秩序動蕩的警惕。
王強的“固執”，就像一堵高墻，將他與外界隔離開來，也將他與人性中的溫情隔離開來。他堅信，只有用最嚴酷、最不近人情的手段，才能掌控這群被社會遺棄的靈魂。他認為，一旦稍有松懈，那潛藏在黑暗中的躁動就會瞬間爆發，將他苦心經營的秩序撕裂。
“這里，有沒有什么東西？”王強的指尖，停留在李明腰側的一處皮膚上。那里的皮膚因為長期的摩擦，顯得有些粗糙。
李明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那里曾經有一道細微的傷疤，雖然已經愈合，但觸感上還是有些異樣。那道疤痕，是年少輕狂時，一次街頭斗毆留下的。
“沒有。”李明強忍著心中的緊張，聲音盡量保持平穩。
王強的手指，在那個地方輕輕地，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按壓了幾下。“真的沒有？”他的聲音變得低沉，充滿了壓迫感。
獄警們也湊了上來，目光齊刷刷地鎖定在李明腰側。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呼吸聲。
李明感到一陣眩暈，他知道，自己可能要面對更嚴厲的??懲罰了。他閉??上眼睛，仿佛在默默地??祈禱，祈禱這一切能夠盡快結束。
就在氣氛緊張到極點的時候，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他緩緩地睜開眼睛，目光直視著王強。那雙曾經充滿恐懼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絲平靜，甚至，還有一絲嘲諷。
“典獄長，您搜了這么久，有沒有找到什么？”李明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力量。“如果找不到，是不是應該停止了？”
王強愣住了。他沒想到，這個在他眼中一直如同綿羊般溫順的囚犯，竟然敢用這樣的語氣和他說話。他的“固執”，讓他習慣了命令與服從，卻從未想過，會被一個囚犯挑戰。
“我只是想知道，您到底在搜什么？”李明繼續說道，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達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您固執地認為這里藏著越獄的工具，您固執地認為我隱藏著什么。但是，您有沒有想過，也許，根本就沒有？”
他頓了頓，然后繼續說道：“您用您的‘固執’來衡量一切，您用您的‘固執’來壓制一切。但??是，典獄長，有時候，‘固執’并??不是力量，而是一種盲目。您越是固執地尋找，越是找不到您真正想找到的東西。”
王強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緊握著拳頭，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咔咔的響聲。他看著李明，這個在他眼中微不足道的囚犯，此刻卻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挑戰。
“你們都給我出去！”王強突然吼道??，語氣充滿了憤怒和挫敗。
獄警們面面相覷，但??還是立刻退了出去，留下王強和李明在房間里。
“我只是覺得，有時候，放過別人，也是放過自己。”李明淡淡地說道。
王強看著李明，沉默了。他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他的??“固執”，讓他成為了一名合格的典獄長，但也讓他變得僵化，甚至，變得有些可憐。
王強猛地推開門，走了出去。留下李明獨自站在原地，身上的囚服依舊凌亂，但他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明亮。
那場關于“固執”的搜身，在一種意想不到的結局中結束了。它并沒有找到任何越獄的證據，卻在王強的內心深處，投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而李明，在這次近乎屈辱的經歷中，也找到了屬于自己的那份尊嚴與力量。高墻之內，人性的博弈，從未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