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聯生活周刊
馮兆華
2026-02-17 13:16:06
“祭品就位，古籍已翻，燭火搖曳，召喚咒語，準備好了嗎？”小明，一個沉迷于神秘學和網絡小說的高中生，此刻正緊張地盯著自己用舊床單和顏料繪制的“魔法陣”。他早就聽說，通過特定的儀式，可以召喚傳說中的惡魔，實現任何愿望。今晚，他決定孤注一擲，雖然他心目中的“惡魔”更像是一個能幫他寫完堆積如山的作業，并讓他考試全優的“萬能助手”。
小明低估了“召喚”的不可控性，也低估了他家那棟老房子的隔音效果。當他用顫抖的聲音念出那些拗口的咒語時，樓下客廳里，正進行著一場關于“晚上吃什么”的家庭辯論。媽媽、爸爸??、還有那個總是神神秘秘的姑姑，聲音此起彼伏，氣氛如同戰場。
“肯定要吃紅燒肉！都一周沒吃了！”爸爸拍著桌子，一副不容置疑的??樣子。“紅燒肉太油膩了，我上次體檢醫生說要少吃油。”媽媽反駁，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那咱們吃餃子吧？我冰箱里還有速凍的。”姑姑小心翼翼地提議。“餃子？又是餃子？我都吃膩了！”爸爸表示強烈抗議。
就在一家人爭執不下的時候，樓上傳來了“轟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一陣奇怪的嗡嗡聲，仿佛有什么東西在空中震動。“怎么回事？地震了？”媽媽緊張地??站起來。“不是地震，這聲音……有點像我上次在電視上看到的那個什么……‘超自然現象’。”爸爸雖然嘴上這么說，但臉上也露出??了幾分不安。
與此小明感覺自己面前的“魔法陣”開始發出幽綠色的光芒，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燒焦的味道。他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興奮。他真的要成功了嗎？他想象著一個披著黑色斗篷，身后長著翅膀的惡魔出現在他面前，然后二話不說，就把他的作業本全部寫完。
當光芒最盛，空氣中最緊張的時候，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誰在上面？吵什么吵？不知道我們還在討論晚飯吃什么嗎？”媽媽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滿，沖了上來。小明嚇得一激靈，咒語卡在喉嚨里，再也說不出來。他手忙腳亂地試圖撲滅那些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火苗，但越撲火苗似乎越大。
當媽媽沖進小明的房間，看到的景象讓她瞬間石化：滿地狼藉，空氣中彌漫著奇怪的味道，而她那個平時乖巧的兒子，正一臉驚恐地站在一個散發著詭異光芒的“陣法”中央。
“小明！你這是在干什么？！”媽媽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爸爸和姑姑也跟了上來，看到這一幕，紛紛驚呼出聲。“我的天！這……這是什么？！”爸爸指著小明腳下的“魔法陣”，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姑姑則是一臉好奇，湊上前去，試圖辨認那些奇怪的符號。
“這好像……有點像我年輕時看過的那些……降神會上的圖騰？”
小明欲哭無淚，他知道，這次“召喚惡魔”的計劃，算是徹底泡湯了。而且，他似乎還惹上了一個大麻煩——媽媽的怒火，可能比任何惡魔都更可怕。
就在母子倆僵持不下的時候，一股更加強烈的光芒突然從小明的“魔法陣”中爆發出來。這次的光芒不再是幽綠色，而是耀眼的金色，伴隨著一陣更加響亮的聲音，仿佛有人在用力敲擊著什么。
“不??是吧……難道真的召喚出來了？”小明緊張地想。“這是什么情況？！”爸爸也捂住了眼睛。
當金色的??光芒漸漸散去，聲音也隨之消失，站在小明面前的，并非他想象中的惡魔，而是一個……全家福？
沒錯，一副巨大的，金色的，閃閃發光的……全家福！照片里，一家四口（小明、爸爸、媽媽、還有那個平時最愛嘮叨??的奶奶）正笑靨如花地站在一起，背景是他們家溫馨的小院。
“這是……什么鬼？”爸爸率先打破了沉默。“這……這是我們家老照片啊！怎么會變成這樣？”媽媽也一臉懵。姑姑更是瞪大了眼睛，指著照片說：“不對！這張照片我見過，是小明出生那天拍的！但……它怎么會在這里？而且……怎么會發光？”
小明徹底傻眼了，他召喚出來的，不是惡魔，而是一張放大的、發光的、全家福！這簡直是……比召喚惡魔還要離譜的??事情。
“難道……我的咒語……召喚的不是惡魔，而是……‘媽媽’？”小明突然冒出一個荒誕的念頭。他想起了他媽媽平時對他的嘮叨，對家庭的關心，對一切事情的“掌控欲”，難道，這些才是他內心深處真正“召喚”的東西？
就在小明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照片中的奶奶突然動了一下，然后，一個慈??祥的聲音從照片里傳了出來：“臭小子，召喚個惡魔都這么費勁，還不如直接召喚我來幫你！你看看你把房間弄成什么樣了？趕緊給我收拾干凈！”
小明：“……”媽媽：“……”爸爸：“……”姑姑：“……”
整個房間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那張會動的、會說話的全家福，還在繼續著這場離奇的“家庭鬧劇”。小明知道，他這次召喚的，絕對不是什么惡魔，而是一場真正的……“媽媽來了”，而且，是全家一起“來了”。
照片里的奶奶，聲音依舊洪亮，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但仔細聽，又帶??著一絲熟悉而溫暖的寵溺。小明看著那張活生生的照片，感覺自己仿佛穿越了時空，回到了奶奶還在世時的日子。
“奶奶？您……您真的來了？”小明顫抖著嘴唇問道。“什么叫‘來了’？我一直都在你心里，只是你平時忙著搞你的那些‘邪門歪道’，都不好好陪我這個老太太。”奶奶的??聲音帶著點小小的埋怨。“不是……奶奶，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我只是……”小明語無倫次，他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媽媽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驚呆了，她小心翼翼地走到照片前，試探性地問：“媽？真的是您嗎？您怎么……怎么會在這照片里？”“怎么？我兒媳婦見到我，不高興了？”奶奶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尖刻”，讓媽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爸爸也走了過來，他一臉好奇地??看著照片，忍不住伸手去摸，但手卻直接穿過了照片，仿佛那只是一道光影。“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這玩意兒……是假的吧？”
“假的？你老頭子再說什么傻話！”奶奶的聲音在房間里回蕩，“我告訴你，這叫‘思念具象化’，小明這孩子，嘴上說要召喚惡魔，實際上心里念叨的都是家，都是親情，尤其是對我和他媽媽的關心。所以，這‘召喚’就歪打正著，把我們這些他最想念的人，給‘召喚’出來了！”
“思念具象化？”姑姑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我好像在哪本書上看到過，某些強大的精神力量，確實能夠影響現實，甚至創造出一些……不可思議的現象。”
小明聽著奶奶的解釋，心里五味雜陳。他本??來以為自己只是想讓作業變少，考試過關，沒想到，他的潛意識里，竟然如此渴望家庭的溫暖和親人的陪伴。他越是試圖遠離家庭，越是渴望家庭。
“所以……我召喚出來的，不是惡魔，而是……我們家最大的‘羈絆’？”小明喃喃自語。
“羈絆？哼！”奶奶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屑，“我可不是什么‘羈絆’，我是你奶奶！是這個家最權威的‘管家婆’！”
就在這時，照片里的媽媽突然皺起了眉頭，她對著照片說：“媽，您別這么說，小明這孩子也是一片好心。”“什么好心？他這叫‘胡鬧’！”奶奶毫不客氣地說，“你看他把房間弄成什么樣了？我跟你說，回頭他gotta給我好好打掃，窗戶擦干凈，地拖一遍，再把書架上的書都整理好！”
小明一聽，頓時頭皮發麻。他知道，比起被惡魔折磨，被奶奶“訓話”，似乎更加可怕。
“奶奶，我錯了，我保證下次再也不敢了。”小明垂頭喪氣地說。“知錯就改，是個好孩子。”奶奶的聲音緩和了一些，“不過，這次召喚也算是有功。我問你，你當時到底想召喚什么？說實話。”
小明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出實話：“我……我其實是想召喚一個能幫我寫作業，然后讓我考試考一百分的……‘惡魔’。”
“什么？！”奶奶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你就為了這點事，把我的‘召喚’都給浪費了？我告訴你，我可不是來給你寫作業的！不過……”
奶奶的話鋒一轉，又變得??神秘起來。“不過，既然我來了，就不能讓你空手而歸。你不是想要‘考試考一百分’嗎？我告訴你一個秘訣。”
“什么秘訣？”小明緊張地問。“秘訣就是……”奶奶頓了頓，然后用一種極其緩慢而清晰的聲音說道，“你，平時，好好，學，習。”
小明：“……”媽媽：“……”爸爸：“……”姑姑：“……”
全家人都沉??默了，他們顯然沒料到，奶奶給出的“秘訣”竟然是如此……“樸實無華”。
“奶奶，您確定這是秘訣嗎？不是什么……‘魔法’？”小明不死心地問。“魔法？我告訴你，最好的魔法就是‘勤能補拙’！你以為那些‘惡魔’真的能幫你嗎？它們只會讓你變得懶惰，變得依賴，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奶奶嚴肅地說。
“你看看你爸爸，他年輕的時候，學習可不如你現在這么容易，可他當年是怎么考上大學的？就是靠著一股子‘狠’勁兒！現在你有了這么好的條件，不好好珍惜，反而想著走歪門邪道，活該你召喚不出什么‘惡魔’來！”
爸爸聽了，也頗有感慨地點點頭：“你奶奶說得對，我當年……”
就在爸爸準備開始他的“回憶錄”時，照片里的媽媽突然開口說道：“媽，那我們現在怎么辦？這張照片……”“照片？這照片嘛……就當是這次‘意外’的??紀念品吧。”奶奶笑著說，“以后，你們有空多陪陪我，多陪陪彼此，比什么‘召喚’都強。”
說著，照片里的奶奶，對小明露出了一個慈祥的笑容：“臭小子，下次再想召喚什么，記得多想想你心里面最珍貴的東西。那可比什么‘惡魔’都‘強大’多了。”
說完，照片中的奶奶，慢慢地變得透明，消失在了空氣中。
房間里又恢復了平靜，但氣氛卻和剛才截然不同。小明看著自己腳下的“魔法陣”，感覺它不再那么“神秘”和“邪惡”，反而像是一個……承載著家庭記憶的溫暖符號。
“所以……我召喚出來的，真的是……‘媽媽’，還有‘奶奶’？”小明低聲問道。媽媽走過來，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許吧??。但不管是什么，這次經歷，至少讓你明白了一些道理。”
爸爸也走了過來，笑著說：“行了，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晚飯還沒著落呢！今天，咱們就吃……紅燒肉！”“好！吃紅燒肉！”媽媽也破天荒地同意了。姑姑則是在一旁笑著說：“看來，這‘召喚’，還挺有‘效率’的嘛，連晚飯都解決了。”
小明看著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樣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這次“召喚惡魔”的經歷，雖然有些離譜，但卻讓他收獲了比任何“惡魔”都珍貴的禮物——家庭的??溫暖，親人的關愛，以及對“勤能補拙”這個樸實道理的深刻理解。
他將那個“魔法陣”仔細地收拾干凈，然后，加入了正在討論晚飯的家庭行列。他知道??，自己再也不??需要去“召喚”什么了，因為他最珍貴的“羈絆??”，一直都在他身邊，而且，比任何“惡魔”都要強大??。而那張消失的“全家福”，也成為了他心中一個溫暖的秘密，一個關于“召喚”的，關于“媽媽來了”的，關于家庭的，最美好的回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