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
趙少康
2026-02-10 15:49:57
當東京的最后一抹余暉被摩天大樓的剪影吞噬，新宿街頭的空氣便開始浮動起一種躁動不安的??氣息。利哥我掐掉手中的??煙，調整了一下藏在懷里的鏡頭，正式踏入了這片被稱為“亞洲最大??紅燈區”的歌舞伎町一番街。這里，就是無數人夢寐以求、卻又心存敬畏的“小粉燈”聚集地。
在利哥的鏡頭里，歌舞伎町從來不是那種廉價的肉欲橫流。它是精致的、喧囂的，甚至帶著一種工業化的秩序感。如果你第一次來，千萬別被那些五顏六色的招牌晃了眼。這里既有西裝革履、禮貌得近乎卑微的拉客仔，也有眼神犀利、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極道邊緣人。利哥常說，在這些粉色燈光的照耀下，最不值錢的是欲望，最昂貴的則是那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走在窄巷里，你會發現很多店面門口掛著琳瑯滿目的照片，那是所謂的“看板娘”。但鏡頭拉近，你會看到那些照片背后的潛規則。日本的夜生活有著一套外人難以企及的邏輯——“一見客斷”。對于很多高端的會所來說，沒有熟人介紹，哪怕你腰纏萬貫也難以入內。利哥曾見過不少豪橫的游客在這里吃癟，他們以為錢能買到??一切，卻忽略了日本人在這種風月場里固守的一份“儀式感”。
這種儀式感，首先體現在那層朦朧的粉色燈光下。為什么是粉色？利哥在鏡頭中捕捉到了這種燈光的奇妙魔力。它能柔化所有的瑕疵，讓皮膚呈現出一種瓷器般的質感，也讓每一個走進這里的男人，在推開門的一瞬間，產生一種“誤入桃花源”的錯覺。在這里，服務被極致化為一種藝術。
從進門后的輕聲問候，到跪式服務的每一個細節，日本女孩們用一種近乎偏執的職業操守，維護著這個龐大產業的尊嚴。
但別以為這里只是溫柔鄉。利哥的鏡頭也記錄下了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坑。比如那些所謂的“無料案內所”（免費介紹所），它們真的免費嗎？其實不然。這些地方往往是信息差的收割機，他們會把你帶向那些回扣最高的店。利哥在鏡頭里特別標注了幾個節點：避開那些過度熱情的黑人拉客仔，避開那些招牌過于夸張的低價店。
在歌舞伎町，真實的價格永遠藏在那些看似低調、甚至有些陳舊的小木門后。
這一晚，利哥走進了一家名為“心跳”的小店。沒有震耳欲聾的音樂，只有淡淡的熏香和柔和的粉燈。這里的女孩不叫“小姐”，她們更像是臨時的“靈魂伴侶”。她們會耐心地聽你抱怨生活的不易，會為你斟上一杯溫度正好的清酒，會在你離去時鞠躬直到你消失在街角。這種服務，超越了生理的??宣泄，更多的是一種對都市孤獨感的撫慰。
利哥的鏡頭記錄下了一個很有趣的細節：一個看起來像是剛下班的課長，在店門口整理了一下領帶??，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而一個小時后，他走出來時，原本緊繃的肩膀明顯松弛了下來。這片粉色的燈光，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充電寶，為這些在森嚴等級制度下精疲力竭的??男人，提供了一個短暫的、可以卸下偽裝的避風港。
如果說新宿的歌舞伎町是現代與商業的極致，那么利哥帶你轉場到大阪的??飛田新地，則會讓你產生一種穿越時空的錯覺。這里是日本最后的一片“非法之法”的地界，一個保留了大??正時代游廓遺風的神奇所在。
利哥的鏡頭在進入飛田新地??之前是帶有敬畏的，因為這里的規矩極其嚴格——絕對禁止拍照。為了給各位呈??現最真實的畫面，利哥只能利用微型設備，在那仿佛電影置景般的街道中穿行。飛田新地的建筑多為傳統的木質閣樓，每一家店的一樓都像是一個開放的“櫥窗”。
在這里，粉紅燈光的運用達到??了巔峰。每一扇敞開的大門后，都坐著一位盛裝打扮的少女，或是傳統的和服，或是火辣的制服，而她們身旁，往往坐著一位目光如炬、甚至有些威嚴的“阿姨”（Mamasan）。利哥在鏡頭中捕??捉到了一種奇特的對比：少女的嬌嫩與阿姨的蒼老，在昏黃且帶有粉調的燈光下，構成了一幅極具張力的浮世繪。
飛田新地的邏輯簡單而純粹。這里不需要酒精的鋪墊，不需要長篇大論的寒暄。看中了，點頭，上樓。由于法律的灰色地帶，這里所有的??交易都被巧妙地包裝成“戀愛關系”。你在樓下支付的是“點心費”，而在樓上發生的，則是“自由戀愛”。這種極致的虛偽中，偏偏透著一種古老而坦蕩的契約精神。
利哥曾在這里深入訪談過一位資深的“尋花人”。他告訴利哥，飛田新地的魅力在于它的“快”與“真”。這里沒有歌舞伎町那種層層疊疊的??套路，只有眼見為實的震撼。利哥的鏡頭記錄下了那些坐在門口的女孩，她們不需要任何言語，僅僅是一個眼神、一個微笑，就能勾起男人內心最原始的沖動。
在這些光鮮亮麗的背后，利哥也拍到了那些不為人知的辛酸。那些阿姨們，曾經也是坐在那里的少女，她們的一生都被鎖在了這片粉色的燈影里。飛田新地??的??繁榮，是建立在一種極其穩固卻又殘酷的淘汰制之上的。這里的女孩流轉率極高，今天你見到的夢中情人，可能下周就已經消失在茫茫人海。
鏡頭穿??過窄窄的巷子，利哥注意到一個細節：這里的燈光雖然是粉色的??，但色溫卻比歌舞伎町要低，顯得更加曖昧且帶有歷史的厚重感。每一個房間的陳設都大??同小異，卻又在微小處彰顯著店家的心機——一張舒適的榻榻米，一盞透著暖光的落地燈，還有那一盒永遠擺放在觸手可及之處??的紙巾。
在利哥實錄的??最后一段，他站在飛田新地那個標志性的料理店招牌下，感慨萬千。日本??的“小粉燈”文化，其實是一面鏡子。它折射出的不僅是男人的欲望，更是這個社會對秩序、孤獨、以及人性弱點的極致理解與包容。在這里，沒有人會批判你的放縱，也沒有人會深究你的身份。
你只需支付對應的酬勞，就能買到一份期限極短、卻又無比真實的溫柔。
當凌晨三點的鐘聲響起，飛田新地的燈?光一盞盞熄滅。利哥收起鏡頭，看著那些打掃街道的工人，以及那些匆匆離去、重新變回普通職員的男人。這片粉色的幻象在白晝降臨前徹底破碎，仿佛從未存在過。但利哥知道，只要人性中的孤獨與渴望不滅，當下一個暮色降臨時，那些小粉燈依然會準時亮起，繼續訴說著那些關于尋花、關于迷失、也關于救贖的實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