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
李洛淵
2026-02-12 06:18:20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老實巴交的黑土是個頂頂的實在人。他種的地，比誰都種得好；他做的飯，雖然樸實，但絕對管飽。這天，黑土像往常一樣，扛著鋤頭去地里忙活。陽光正好，微風不燥，一切都顯得那么寧靜祥和，直到他看到了那堆奇怪的“玩意兒”。
“哎喲喂，這是啥？外國人吃的東西？”黑土瞇縫著眼睛，盯著那堆顏色鮮亮、形狀奇特的金屬桿。它們呈灰白色，表面光滑，帶著一種莫名的工業氣息，跟村里常見的木頭、石頭、稻草??完全不是一回事。旁邊還立著一塊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大字：“鳴人鋼筋”。
“鳴人？這名字聽著挺耳熟，好像是鄰村那孩子叫這個名字吧？他家的？這鋼筋又是啥玩意兒？鐵棍子？難道是啥新式農具？”黑土撓了撓頭，這腦回路，跟他的農具一樣，樸實無華。他是個沒啥見過世面的人，平時最大的樂趣就是研究地里的莊稼，偶爾跟老鄉們扯扯淡。這“鳴人鋼筋”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從天而降的謎題。
他好奇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掂了掂一根。好沉！比他家最重的鐵鍋還要沉不少?！斑@玩意兒，比我的老伙計（鋤頭）可結實多了?！焙谕吝肿煲恍?，突然一個大膽的想法冒了出來：“會不會是……用來做啥好吃的？你看這名字，‘鳴人’，多洋氣！說不定是什么進口的特殊食材，能做出不一樣的好味道！”
黑土的腦子里，已經開始上演一出“舌尖上的鳴人鋼筋”的??盛大開幕。他想象著，這“鳴人鋼筋”會不??會像某種特別的香料，放一點進去，就能讓他的??燉菜香飄十里？或者，它本身就是一種食物，只是處理方式比較特別？他決定，要把它帶回家，好好研究一下。
就這樣，黑土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幾根“鳴人鋼筋”搬回了家。他家里最顯眼的位置，就是那口大鐵鍋。他尋思著，這鋼筋這么硬，估計得用大鍋燉才行。他找來自家種的土豆、蘿卜、玉米，還有一塊自家養的豬肉，統統切成大塊，一股腦兒地丟進鍋里。然后，他看準時機，把一根“鳴人鋼筋”也“咕咚”一聲丟了進去。
“這味道，應該會很特別吧？”黑土搓搓手，滿心期待。他把火燒得旺旺的，大鍋蓋一蓋，就開始“叮叮當當”地敲打起來。這鋼筋在鍋里翻滾，跟其他食材碰撞，發出一種獨特的??金屬碰撞聲，聽在黑土耳朵里，竟然有種“烹飪”的奇妙感覺。
幾個小時過去了，鍋里的香味漸漸彌漫開來。黑土使勁嗅了嗅，嗯，好像……有點焦味？不對，仔細聞聞，這味道跟平常的燉菜不??太一樣，有種……金屬的清香？“這‘鳴人鋼筋’，果然是好東西！”黑土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他迫不及待地揭開鍋蓋，一股熱氣騰騰的白霧撲面而來。他用勺子舀了一勺湯，小心地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
一股前所未有的，極其強烈的味道瞬間席卷了他的口腔。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了焦糊、金屬、以及……一股仿佛從地底深處冒出來的，苦澀又帶著一絲絲鐵銹的味道。
“我的媽呀！”黑土差點把勺子甩出??去。這味道，何止是“特別”，簡直就是“驚天地泣鬼神”！他感覺自己的舌頭好像在跟一個生銹的鐵管子舌吻，而且對方還不刷牙！
“這……這哪是吃的？”黑土目瞪口呆，看著鍋里那根依然堅挺，甚至還隱隱閃著油光的“鳴人鋼筋”，他感覺自己的人生觀都受到了沖擊。他花了半天時間，把?這“美味”的燉菜咽了下去，雖然每吞咽一口都像在跟自己的味蕾做斗爭，但他還是堅持了下來，因為他覺得，這可能是某種“高級”的味道，普通人吃不慣，他得堅持???！
“不過，這‘鳴人鋼筋’，還真是夠硬的，連燉這么久都沒爛。這質量，沒得說！”黑土最后還是從這“黑暗料理”中，找到了一個積極的??方面。他把鍋里剩下的，那令人懷疑是否是食物的??殘渣，小心地盛出來，打算明天再研究研究。他堅信，自己一定能找到這“鳴人鋼筋”的正確打開方式。
第二天，黑土頂著昨晚“黑暗料理”留下的重重陰影，繼續研究他的“鳴人鋼筋”。他覺得，昨天的燉法肯定是有問題的。可能是火候不對，也可能是食材搭配不對。他決定嘗試一種更“硬核”的方法。
“這玩意兒這么硬，直接下鍋肯定不行，得先‘加工’一下。”黑土摸著下巴，目光落在了自家門口那塊巨大的石頭上。他把“鳴人鋼筋”搬到石頭旁邊，然后拿起他那把用了幾十年的大錘子。
一連串沉悶的巨響在村子里回蕩。黑土揮舞著大錘，一下又一下地砸在“鳴人鋼筋”上。他想象著，這鋼筋砸碎后，肯定會變成細小的顆粒，這樣就更容易入味，也更容易被消化（他自己是這么想的）。
錘子砸在鋼筋上，發出了清脆的、堅硬的回響，但那“鳴人鋼筋”卻紋絲不動，連一絲裂痕都沒有。相反，黑土的手腕倒是被震得有些發麻。
“我的老天爺！這……這比石頭還硬！”黑土瞪大了眼睛，感覺自己的力氣在跟一個來自外星的金屬物體較量。他試了又試，揮汗如雨，錘子都快被??他揮成了風火輪，可那“鳴人鋼筋”依然耀武揚威地躺在那里，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勞。
“這不行，直接砸不行，那……是不是得用火燒？”黑土又有了新想法。他跑去搬來柴火，在自家院子里堆了一個小小的篝火堆。他把“鳴人鋼筋”放進去，看著火苗舔舐著那冰冷的金屬。
他坐在旁邊，看著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燒，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鹪綗酵?，紅彤彤的鋼筋在火光中閃耀，看起來有點……酷炫？但就是沒見它有絲毫變軟的跡象。反而，周圍的空氣都因為高溫而扭曲起來。
“這火，不夠旺？”黑土不??信邪，又往火里添了一堆柴。
終于，幾個小時后，篝火漸漸熄滅。黑土小心翼翼地用鉗子夾起那根鋼筋。它變得通紅，像是要滴出血來。
“這回，總該軟了吧？”黑土顫抖著手，用牙齒輕輕咬了一下。
“我的牙！我的寶貝牙?。 焙谕廖嬷?，疼得齜牙咧嘴，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他看著那根依然完好無損，甚至還帶著被火烤過的焦痕的“鳴人鋼筋”，徹底崩潰了。
“這……這根本就不是吃的！這玩意兒，是用來蓋房子，還是用來打仗的？！”黑土終于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把那根“鳴人鋼筋”丟在地上，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個來自另一個宇宙的惡作劇給捉弄了。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村口。是隔壁??村的二狗子，他是個有點文化，經常在城里打工的年輕人。
“黑土叔，您這是在干啥呢？”二狗子看到了黑土狼狽的樣子，還有地上那根閃著寒光的“鳴人鋼筋”。
黑土一臉悲憤地指著鋼筋，說：“二狗子啊，你看看這玩意兒！我以為這是啥稀罕的‘鳴人’食材，結果……結果差點把我的牙給崩了！這玩意兒，根本就不是吃的！”
二狗子走上前，仔細看了看那根鋼筋，又看了看黑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黑土叔！您這是在哪兒弄來的‘鳴人鋼筋’??？這是蓋房子用的鋼筋！‘鳴人’是人家鋼筋廠??的名字，不是食材的名字！這玩意兒又硬又沉，怎么可能吃呢！”
“??？！”黑土聽得一愣一愣的，他看看鋼筋，又看看笑得直不起腰的二狗子，終于明白了。原來，他一直以來，都把人家建筑用的材料，當成了神秘的異域食材，還在自己家里一番“烹飪”。
“哈哈哈！黑土叔，您真是太逗了！這下好了，您家的‘鳴人鋼筋’，可能已經把您家鍋底都給燒壞了，牙也崩了，可算是‘品嘗’出滋味了！”二狗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黑土也反應過來，看著自己被“鋼筋”禍害的鍋，還有嘴里缺了一角的牙，也忍不住跟著哈哈大笑起來。雖然這次的“美食探險”以一場鬧劇收場，但黑土的??臉上，卻沒有一絲懊惱，反而充滿了豁達。
“行！行！這‘鳴人鋼筋’，我算是明白了！以后啊，我還是老老實實種我的地，做我的飯。這蓋房子的事兒，還是留給蓋房子的人吧！”黑土拍拍二狗子的肩膀??，雖然缺了一塊牙，但笑容卻更加燦爛了。
從此以后，“黑土誤食鳴人鋼筋”的笑話，成了村子里流傳最廣的趣聞。每當有人提起，大家都會忍不住笑出聲來，而黑土，也樂呵呵地接受了這個標簽，畢竟，生活嘛，總得有點樂子，不是嗎？就算是用“鋼筋”來換的??，那也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