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
劉俊英
2026-02-08 14:23:55
想象一下，你最喜愛的經典電影片段，卻突然出現了你從未見過的明星面孔，而口型卻與原聲完美契合；又或者，一款APP能讓你瞬間“穿??越”到電影場景，成為主角，與偶像同框飆戲。這一切，都離不開一項令人驚嘆的AI技術——AI明星換臉，也被稱??為“深度偽造”（Deepfake）技術在視覺層面的極致應用。
這項技術的核心在于利用深度學習算法，特別是生成??對抗網絡（GANs），來學習并重構人臉的特征。
AI明星換臉的制作過程，就好比一位技藝精湛的“數字雕塑家”。需要大??量的目標??明星的高清視頻和圖片作為“素材?庫”，這些素材包含了明星在不同光照、角度、表情下的面部信息。還需要一段需要被“替換”的視頻，比如一個普通人的表演或者另一個明星的表演。
AI算法會像海綿一樣，從中學習目標明星的面部結構、紋理、表情肌的運動規律，以及光影變化如何影響其面部呈現。
GANs是其中扮演關鍵角色的技術。它包含兩個相互競爭的網絡：生成器（Generator）和判別器（Discriminator）。生成器負責根據輸入的源視頻（被替換者）和目標明星的面部特征，生成一張“假”的、包??含目標明星面孔的圖像。而判別器則負責分辨這張生成的圖像是真實的（來自目標明星的素材?庫）還是偽造的。
在不斷的“對抗”和“學習”中，生成器越來越擅長欺騙判別器，最終能夠生成以假亂真的換臉視頻。簡單來說，就是生成器不斷“畫”明星的臉，判別器不斷“挑錯”，直到生成器畫得連判別器都分辨不出來真假。
AI明星換臉的魅力在于其強大的視覺沖擊力和無限的可能性。在娛樂產業，它為影視制作帶來了革命性的變化。老電影的修復和重制，可以“復活”已故的明星，讓他們在新的作品中“現身”，彌補遺憾；特效制作的成本大大降低，演員無需進行高難度的危險動作，可以直接使用替身或數字模型，再通過換臉技術將演員的面孔疊加上去；甚至可以為用戶提供個性化的??娛樂體驗，例如將自己“植入”到喜歡的電影場?景中，與偶像互動。
社交媒體和短視頻平臺的??興起，更是將AI換臉技術推向了大眾。各種換臉APP層出不窮，用戶可以通過簡單的操作，將自己的臉換成明星、卡通人物，甚至是朋友的臉，帶來了新穎有趣的社交互動方式。一些品牌也開始嘗試利用AI換臉技術制作更具吸引力的廣告，讓虛擬代言人與真實明星“同臺競技”。
這項技術也伴隨著巨大的爭議和潛在風險。最令人擔憂的是其被濫用于制作虛假信息和色情內容。不法分子可能利用這項技術，將公眾人物或普通人的面孔置于不當的場景中，損害其聲譽，甚至進行敲詐勒索。這種“深度偽造”的內容，因為其逼真性，極易誤導公眾，加劇信息繭房效應，對社會信任體系構成挑戰。
對于版權和肖像權的問題，也帶??來了新的法律難題。當一個明星的面孔被隨意用于商業廣告或不正當內容時，其肖像權和知識產權如何保護，成為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
盡管AI明星換臉技術已經相當成熟，但仍然存在一些技術上的挑戰。例如，在處理復雜的表情、光照變化劇烈或者視頻分辨率較低的情況下，換臉效果可能會出現破綻，如面部邊緣模糊、表情不自然、眼神呆滯等。尤其是在高速運動或大幅度頭部轉動時，AI可能難以實時捕捉并精準替換所有關鍵面部特征，導致畫面出現“穿幫”。
從辨別角度來看，早期的深度偽造視頻往往存在一些明顯的痕跡，比如眨眼頻率異常、面部顏色不??統一、口型與聲音不同步等。隨著技術的不斷進步，AI生成的視頻越來越逼真，痕跡也越來越難以察覺。這使得普通用戶在信息爆炸的時代，分辨真偽的難度大大增加。
媒體素養和批判性思維，在這個“眼見不一定為實”的時代，變得尤為重要。
如果說AI明星換臉是在視覺上制造“幻術”，那么AI合成聲（AIVoiceCloning）則是在聽覺領域掀起了一場“聲音革命”。它能夠模仿甚至“復制”任何人的聲音，無論是指已故的藝術家、活躍的公眾人物，還是我們身邊的親朋好友。這項技術的核心在于通過深度學習模型，分析并學習特定聲音的聲學特征，包括音色、語調、節奏、韻律，甚至細微的語氣和情感表達，最終生成??一段具有高度相似性、幾乎無法與原聲區分的全新語音。
AI合成聲的制作過程，同樣依賴于大量的音頻數據。制作團隊需要收集目標人物的高質量語音樣本，這些樣本的長度越長、內容越豐富，合成的聲音就越逼真。AI模型會從中提取聲音的“數字指紋”，也就是聲學參??數，例如基頻（Pitch）、共振峰（Formants）、語速（SpeechRate）、停頓（Pause）等。
主要的AI模型包括循環神經網絡（RNN）、長短期記憶網絡（LSTM）以及近年來備受矚目的Transformer模型。這些模型能夠捕捉聲音在時間序列上的變化規律，理解不同音素之間的轉換關系，以及上下文信息對發音的影響。通過“聽”和“學”，AI逐漸掌握了目標聲音的說話模式。
生成過程通常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文本到語音（Text-to-Speech,TTS）的轉換，AI根據輸入的文本，生成一段基礎的語音波形。第二階段是聲碼器（Vocoder）的應用，它負責將基礎波形轉化為更具情感和自然度的聲音，使得合成的聲音聽起來更加“有人味”，而不是機械的電子音。
目前，一些先進的AI合成聲技術，甚至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內，通過幾秒鐘的音頻樣本，就生成一段逼真的模仿聲，這得益于“少樣本學習”（Few-shotLearning）和“零樣本學習”（Zero-shotLearning）等技術的突破。
AI合成聲的應用場景同樣廣泛且充滿想象力。在內容創作領域，它可以為視頻、播客、有聲書提供低成本、高效率的配音解決方案。這意味著，我們可以用“任何明星的聲音”來播報新聞、朗讀故事，甚至制作個性化的語音助手。對于那些無法親自配音的創作者來說，AI合成聲無疑是一大利器。
在輔助技術方面，AI合成聲可以為語言障礙者提供更自然、更富情感的交流方式。例如，為漸凍癥患者提供個性化的聲音，讓他們能夠通過AI合成的語音與世界對話。在教育領域，AI合成聲可以用于生成不同口音和語調的語言學習材料，提升學習效果。
AI合成聲也帶來了與AI換臉相似的風險，甚至在某些方面更為隱蔽和危險。最直接的威脅是“電話詐騙”的升級。不法分子可以利用AI合成技術，模仿親人、朋友的聲音，進行詐騙。一句熟悉的聲音，加上一個看似緊急的請求，足以讓受害者放松警惕，造成財產損失。
AI合成聲也可能被用于制造虛假新聞、傳??播不實言論，通過“名人代言”或“官方聲明”的形式，極大地誤導公眾。它還可以被用于誹謗、人身攻擊，通過偽造對話內容，抹黑個人或組織。由于聲音的侵入性和情感的直接觸達性，AI合成聲可能比視覺偽造更容易觸動人心，其潛在的社會危害不容小覷。
雖然AI合成聲技術日趨成熟，但仍然存在一些技術上的難點。要完全捕捉并模仿原聲中細微的情感波動、語氣變化以及口齒不清等“不完美”的瑕疵，仍然是AI面臨的挑戰。過于完美、缺乏情感起伏的聲音，反而可能暴露出其AI合成的本質。在模擬不同語言、不同口音時，AI的表現能力還有待提升。
從辨別角度來看，AI合成聲的辨別難度同樣很高。早期合成的聲音可能聽起來比較機械，有明顯的“電子感”。但現在，一些AI合成聲已經可以模仿出自然的呼吸聲、吞咽聲，甚至是通過“咬字不清”來模擬人類的真實發音習慣。識別其真偽，需要聽者具備高度的警覺性，并留意一些細節：
語調的異常：某些詞語或句子的語調與上下文不符，或者出現突然的起伏。情感的缺失或夸張：聲音聽起來過于平淡??，缺乏應有的情感，或者情感表達顯得不自然、夸張。呼吸和停頓的不協調：呼吸的節奏不自然，或者在不該停頓的地方停頓。背景噪音的處理：如果是模仿在特定環境中說話，背景噪音的處理是否自然，或者與說話內容不匹配。
口型與聲音的差異（結合視頻）：如果有視頻，需要關注口型是否與聲音完全吻合，是否存在細微的錯位。
盡管如此，隨著AI技術的快速發展，辨別AI合成聲的難度只會越來越大。未來的趨勢是，AI不僅能生成逼真的聲音，還能結合AI換臉技術，創造出完整的、以假亂真的虛擬人物，帶給我們前所未有的視聽體驗，同時也對我們的信息辨別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我們正處在一個真假難辨的時代，保持審慎和理性，將是我們在信息洪流中保持清醒的關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