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報
程益中
2026-02-15 06:41:40
在法蘭西浪漫的夏日陽光下，一場關于青春的敘事悄然展開。塞琳·席安瑪導演的《小女孩們》（Girlhood）并非一部傳統(tǒng)的青春片，它沒有跌宕起伏的劇情，沒有驚天動地??的告白，卻以一種近乎紀錄片式的寫實主義，將少女們敏感而又躁動的內心世界，以一種不動聲色的方式，緩緩呈現(xiàn)在觀眾眼前。
影片的背景設定在巴黎郊區(qū)一個相對平淡的生活環(huán)境，沒有太多戲劇性的沖突，只有日常的點滴，但正是這些瑣碎的日常，構成了少女們成長的土壤。
影片的主角是一群平均年齡在16歲左右的黑人女孩，她們生活在社會經(jīng)濟相對不那么優(yōu)渥的環(huán)境中，但影片并沒有刻意渲染她們的困境，而是將焦點聚集在她們的成長本身。影片開篇，我們就看到了主角瑪麗（Marieme）的日常生活。她在一個充滿家庭責任感的環(huán)境中成長，需要照顧弟妹，還要應對來自學校和街頭的潛在危險。
她渴望擺脫現(xiàn)狀，渴望被看見，渴望擁有屬于自己的身份和自由。這種渴望，是所有青春期少女共同的掙扎，無論她們身處何種環(huán)境。
《小女孩們》最令人著迷的地方，在于它對少女友誼的深刻描繪。當瑪麗遇見了卡拉（Camille）和諾拉（Nora）這兩個自信、獨立的女孩時，她的世界似乎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她們的友誼，是建立在共同的經(jīng)歷、相似的渴望以及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之上的。她們一起走在街頭，一起談論著喜歡的音樂和衣服，一起嘲笑那些她們認為“幼稚”的事情，也一起分享著青春期特有的迷茫和不安。
這些場景，沒有華麗的對白，沒有刻意的煽情，卻充滿了真實的生活氣息，讓觀眾能夠輕易地代??入其中。
席安瑪導??演慣常采用的??近距離拍攝手法，將觀眾的目光牢牢地鎖定在這些年輕的面孔上。她捕捉了女孩們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她們眼中的閃爍，她們不經(jīng)意間的蹙眉，或是嘴角不自覺的微笑。這些細微之處，恰恰是少女內心世界的真實寫照。她們的語言，很多時候是粗糙而直接的，她們的行動，也帶著一絲莽撞和沖動，但這正是她們在這個階段的獨特魅力。
影片中的音樂也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從她們跟著音樂搖擺身體，到她們一起哼唱，再到最后那場令人印象深刻的舞蹈場景，音樂不僅僅是背景，更是她們情感的宣泄，是她們連接彼此的紐帶，也是她們表達自我的方式。當她們沉浸在音樂中時，她們暫時忘記了現(xiàn)實的煩惱，她們仿佛擁有了全世界。
而“成長”這個主題，則貫穿始終。瑪麗在影片中的轉變，是顯而易見的。她從一個有些羞怯、被動的女孩，逐漸變得更加自信，更加主動地去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她開始嘗試不同的造型，開始學習如何保護自己，也開始學習如何做出選擇。這些選擇，有的是明智的，有的則可能帶著一些青澀的代價，但每一步，都是她在成長的道路上留下的足跡。
《小女孩們》并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或“結局”。它更像是一次邀請，邀請觀眾去感受，去體會。它讓你看到，少女的成長并非一帆風順，她們會犯錯，會迷茫，會經(jīng)歷疼痛，但她們也擁有著無限的潛力和韌性。影片的結尾，瑪麗獨自一人坐在海邊，望著遠方，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憂傷，但??更多的是一種成長的印記，一種對未來的憧憬。
那份眼神，飽含了太多未說出口的故事，也預示著一段新的旅程即將開始。
在《小女孩們》的鏡頭下，青春的悸動與困惑，如同夏日午后的陣雨，來得猝不及防，又悄然消逝，留下濕潤的泥土氣息和淡淡的虹光。影片對“初戀”的描繪，同樣是克制而細膩的。當瑪麗對男孩們產(chǎn)生朦朧的??好感時，這種情感的萌發(fā)，并沒有伴隨著激烈的表白或戲劇性的情節(jié)，而是體現(xiàn)在她不經(jīng)意間的眼神，她偶爾的臉紅，以及她想要靠近又小心翼翼試探的舉動中。
席安瑪導演并沒有將重點放在“愛情”本身，而是捕捉了那種初次被吸引的微妙感覺，以及這種感覺給少女內心帶來的漣漪。
影片中的“制服”元素，也成為了少女們身份認同與群體歸屬感的重要象征。當她們穿著統(tǒng)一的運動服，在街頭晃蕩，或者在學校里集結時，那份屬于“我們”的集體認同感便油然而生。這種制服，既是一種限制，也是一種保護，它讓她們在群體中找到安全感，同時也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壓抑了個體的獨特性。
但當她們私下里，或者在特殊的場合，換上自己挑選的衣服，展現(xiàn)出不同的風格時，那種個性的釋放，又顯得尤為珍貴。
《小女孩們》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方面，就是它對“語言”的運用。女孩們之間的對話，很多時候充滿了俚語、縮寫，甚至是一種只有她們才能理解的“暗號”。她們的語言，是她們身份認同的一部分，是她們在群體中建立聯(lián)系的方式。當她們用這種語言交流時，她們感受到的是一種歸屬感和安全感。
而當她們面對外部世界，或者在與權威對話時，她們的語言則可能變得小心翼翼，甚至沉默。這種語言上的差異，也折射出她們在不同環(huán)境下的身份轉變和自我認知。
影片中，還存在著一些對“暴力”的暗示和描繪。這種暴力，并非總是拳腳相加的直接沖突，更多的是一種環(huán)境的壓迫，一種無聲的威脅，以及青春期少女在成長過程中可能會遭遇的風險。瑪麗在街頭可能遇到的危險，或者在群體中可能面臨的沖突，都以一種較為寫實的態(tài)度呈現(xiàn)出來。
這并不是為了制造驚悚，而是為了更真實地展現(xiàn)出她們成長的環(huán)境，以及她們在這種環(huán)境下所必須學會的??生存法則。
而“獨立”與“自由”，則是貫穿影片始終的母題。瑪麗渴望擺脫家庭的束縛，渴望擁有自己的空間，渴望掌握自己的命運。她的每一次嘗試，無論是去打工，還是去學習跳舞，都是她在為自己的獨立和自由而努力。這種努力，并非總是一帆風順，她可能會付出代價，可能會經(jīng)歷挫折，但她從未停止過前進的腳步。
《小女孩們》的敘事方式，也值得玩味。它沒有刻意的鋪墊和高潮，而是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流，將觀眾帶入少女們的日常生活。每一個場景，都充滿了細節(jié)，每一個對話，都充滿了真實感。影片的美學風格，也十分獨特。它沒有過多的濾鏡和修飾，而是以一種樸素、真實的視覺語言，展現(xiàn)出少女們的生活狀態(tài)。
這種寫實主義的手法，反而讓影片具有了更強的感染力。
值得一提的是，影片之所以能夠引起如此??廣泛的共鳴，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它觸及了青春期少女最普遍、最細膩的情感。那種渴望被愛、渴望被理解、渴望找到自我的心情，無論跨越何種文化、何種背景，都能引起內心深處的共鳴。影片并沒有試圖去定義“好女孩”或“壞女孩”，而是展現(xiàn)了她們作為個體，在成長過程中所經(jīng)歷的迷茫、困惑、掙扎與成長。
《小女孩們》是一部關于成長的電影，更是一部關于女性身份認同的電影。它以一種溫柔而又堅定的筆觸，描繪了少女們在夏日微風中，一步步走向成熟的過程。她們的臉上，有青澀的迷茫，也有堅定的光芒。這部電影，就像一杯清新的果汁，雖然不濃烈，卻能品味出夏日里初綻的芬芳，以及那些獨屬于青春的美好。
它讓你相信，即使在最平凡的生活中，也蘊藏著最動人的成??長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