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聯生活周刊
馮偉光
2026-02-08 10:08:57
夏日的午后，陽光肆無忌憚地灑滿校園，蟬鳴聲此??起彼?伏，將空氣攪得燥熱不安。在A大最古老的那棟教學樓里，一間名為“現代文學史”的教室，卻仿佛被施了魔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清冽的氣息，與窗外的喧囂格格不入。而這股氣息的源頭，便是那位站在講臺上，如同一尊精致雕塑般的男人——顧言。
顧言老師，這個名字在A大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年輕有為，年紀輕輕便已是學院里的明星教授，其在現代文學研究領域的造詣更是令人望塵??莫及。真正讓他成為校園傳奇的，并非僅僅是他的才華，更是他那副近乎嚴苛的“高冷”姿態。
他穿著一絲不茍的深色襯衫，領口一絲不茍地扣到最后一顆，袖口熨燙得筆挺。他很少笑，或者說，他那嘴角上揚的弧度，細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感。他的眼神，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總是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清冷，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靈魂深處??。
每當他的目光掃過，學生們便會自覺地挺直腰板，生怕自己一絲一毫的懈怠被捕捉。
他的課堂，永遠是座無虛席。即便??如此??，他也絕不會因為學生多而降低一絲一毫的要求。他講課時，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個字都咬字清晰，每一個句都結構嚴謹。他不是那種會用夸張的肢體語言或幽默的段子來吸引學生注意力的老師，他的魅力，來自于他話語中蘊含的深刻見解，來自于他對知識的極致追求，來自于他那份不動聲色的からかい（調侃）中透露出的智慧。
“文學，不是文字的堆砌，而是靈魂的吶喊。”他曾這樣說過，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讓教室里的每一個人都屏息凝神。他講解魯迅的??《吶喊》，不是簡單地復述情節，而是深入剖析字里行間隱藏的時代背景，挖掘作者內心的掙扎與吶喊。他分析張愛玲的《傾城之戀》，不是停留在白流蘇與范柳原的愛情游戲，而是揭示出在那亂世背景下，人性的復雜與情感的沉淪。
他的課堂，像是一場智力的盛宴，又像是一次心靈的洗禮。他從不回避任何尖銳的問題，反而樂于引導學生進行深入的思考。當??有學生提出略顯淺薄的問題時，他不會嘲笑，而是用一種近乎殘酷的精準，指出問題的癥結所在，然后，再用他淵博的學識，為學生打開一扇新的大門。
他的批評，從來不是為了打擊，而是為了點醒，是希望學生能夠站在更高的維度去審視問題。
“你們以為的??‘理解’，不過是停留在表面。”他曾經這樣對一個躍躍欲試想要回答問題的學生說道，眼神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種淡淡的鼓勵，“真正的理解，是能夠將文字內化于心，再以自己的方式表達出來。否則，你們只是語言的搬運工，而非思想的創造者。”
正是這種“高冷”的姿態，這種對知識近乎偏執的追求，讓顧言成為了A大最受尊敬，也最令人“敬畏”的老師。學生們對他既愛又怕，愛他淵博的??學識，怕他那份遙不可及的距離感。他就像一座冰山，散發著迷人的光輝，卻又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生怕被他那冰冷的氣息凍傷。
在這副冰冷的外表之下，又隱藏??著怎樣的情感？他的世界，是否也如他課堂上所講的那些文學作品一樣，有著不為人知的波濤洶涌？沒有人知道。他就像一本書，一本需要耐心去翻閱，去解讀，去領悟的經典之作。而他，則如同一個謎，一個永遠讓人著迷，又永遠讓人想要去探索的謎。
顧言老師的“高冷”并非毫無來由。他的世界，似乎總是與喧囂的??塵世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他住在學校附近的一處老式洋房里，那里被綠植環繞，寧靜而雅致，仿佛是他在浮躁世界里的一方凈土。他出行總是低調，很少在公共場合拋頭露面，大部分時間都沉浸在他的書房里，與那些泛黃的書卷為伴。
即便是這樣的“冰山”，也并非完全沒有融化的跡象。故事的另一條線，則悄然展開。
林溪，是大三中文系的一名普通學生。她和其他同學一樣，既崇拜顧言老師的才華，又被他那份難以接近的氣場所震懾。林溪身上卻有一種與生俱來的韌勁和好奇心，讓她在面對顧言老師時，并沒有選擇退縮，而是選擇了一種更隱秘的方式——觀察。
她會特意選擇坐在教室靠前的位置，仔細聆聽顧言老師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她會課后去圖書館查閱顧言老師在課堂上提及的每一個典籍，每一個理論。她甚至會偷偷地觀察顧言老師在講臺下，那偶爾閃過的，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或者是在看到一本??古籍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名為“熱愛”的光芒。
她發現，顧言老師的“高冷”，并非是天生的冷漠，而更像是一種自我保護，一種對外界紛擾的隔離。他似乎在用這種方式，守護著自己內心深處的那份純粹與執著。
有一次，在一個偶然的課間，林溪在走廊里遇到了正在批改作業的顧言老師。她緊張地走上前，鼓起勇氣遞上一份自己精心修改過的論文。“老師，這是我針對上次您提到的‘現代主義敘事’的??一些思考，希望您能指正。”
顧言老師接過論文，并沒有立刻翻看，而是抬起眼，那雙清冷的眸子第一次近距離地審視著林溪。他的眼神里沒有責備，沒有不耐煩，只有一種淡淡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探究。林溪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她感覺自己在這雙眼睛面前，無所遁形。
“你的思考，很發散，但缺乏邏輯的支撐。”顧言老師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溫和，“但這份‘發散’，或許是打破僵局的開始。”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打著桌面，“下一次，試著將你的想法，用更清晰的脈絡呈現出來。我相信，你具備這樣的潛力。”
說完，他便收回目光，重新回到自己的作業中，仿佛剛才??的交流并未發生。但林溪卻感覺，有什么東西，在她的心里悄悄地融化了。顧言老師的評價，雖然依舊帶著“高冷”的專業性，但??其中蘊含的認可和鼓勵，卻是她從未從他人那里得到的。
從那以后，林溪與顧言老師的“交流”變得多了起來。她會在課堂上更積極地提問，雖然問題依舊帶著她的獨特視角，但她會努力讓自己的表達更加精準。她會在課后，將自己對文學作品的理解，用更具條理的方式寫下來，匿名地放在顧言老師的辦公桌上。
而顧言老師，似乎也漸漸地捕捉到了這股不期而遇的“暖流”。他開始在課堂上，偶爾會引用一些與林溪想法相似的觀點，雖然不點名，但林溪卻能感受到那種默契。他有時在批改林溪的??作業時，會在紙張的空白處，用他那娟秀的筆跡，寫下一些簡短的批注，那些批注，帶??著他獨特的見解，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回應”。
“這篇文章，有你的影子，但還需要更多‘自我’的注入。”
這些簡短的批注，就像是顧言老師在冰封之下，為林溪打開的一扇扇小窗，讓她能夠窺探到他內心深處的情感世界。林溪也漸漸明白，顧言老師的“高冷”，不過是他內心世界的保護色，是為了在嘈雜的世界里，守護住那份對文學最純粹的熱愛。而她的出現，就像是一縷陽光，悄悄地，卻堅定地，融化著他冰封的心。
故事仍在繼續，這位“高冷”的老師，與這位不輕易退縮的學生，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他依舊是講臺上最耀眼的存在，而她，也漸漸發現，在那遙不可及的??星辰之下，或許隱藏著她想要靠近，并且能夠融化的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