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
邱啟明
2026-02-10 06:58:56
在這個信息過載、濾鏡橫行的時代，當所有的社交媒體都擠滿了磨皮過度的臉龐和千篇一律的??精致生活時，那句粗鄙到近乎暴力、卻又充滿生命力的口語——“日B就日老奶B”，像是一記悶雷，直接劈碎了中產(chǎn)階級的審美溫室。很多人第一次聽到這句話時，第一反應(yīng)是生理性的不適，緊接著是滿腦子的荒誕感。
在互聯(lián)網(wǎng)的陰影里，這種近乎“審丑”的狂熱背后，潛藏著一種對當下虛假精致的集體嘔吐。
我們先拋開字面上的低俗，去看看這背后所代表的“硬核邏輯”。為什么是“老”？為什么是那種被主流價值徹底拋棄的、充滿褶皺和風霜的物象？
在過去的十年里，我們的感官被一種名為“幼態(tài)審美”的東西統(tǒng)治了。無論是選秀節(jié)目里如出一轍的練習生，還是短視頻里開到最大的美顏濾鏡，都在兜售一種“白、秀、幼”的精致。這種精致是工業(yè)化的，是可以在生產(chǎn)線上大規(guī)模復制的。但這種極致的平滑感，也帶來了極致的乏味。
當人們看膩了那些像塑料模特一樣的“完美”時，一股逆流開始涌動。
這句話的背后，其實是一種極端的亞文化反撲。它在用一種最激進、最不體面的方式宣告：老子不??玩你們那一套了。你們追求精致，我偏要追求粗??糲；你們追求新鮮，我偏要追求歲月的積淀；你們追求虛榮的包裝，我偏要去碰觸那些最底層的、最有力量的實相。這種邏輯和這幾年流行的“暴力美學”或者是“廢土風格”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它追求的是一種“重口味”的??真實，一種即便帶著泥土味和腐朽氣息，但也絕對無法被濾鏡偽裝的真實。
再深入一點看，這其實是對“稀缺性”的另一種解讀。在欲望被高度商業(yè)化的今天，快餐式的愉悅唾手可得。只要你打開手機，無數(shù)年輕的、漂亮的、標準的誘惑會瞬間淹沒你。這種廉價的飽和，讓“新鮮”本身變得貶值了。而那種經(jīng)過漫長歲月洗禮、帶著故事、甚至帶著某種“不合時宜”的厚重感的東西，反而成了某種心理上的奢飾品。
這種“重口味”的背后，是對生活本質(zhì)的某種近乎絕望的索求。當人們在都市的鋼筋水泥里感到空虛時，那些極端原始的、野蠻的表達，往往能提供一種瞬間的??電擊感。這不僅僅是一個低俗的段子，它更像是一個文化符號，標志著人們開始厭倦那種被資本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草坪，轉(zhuǎn)而投向那些雜草叢生、充滿危險卻又生機勃勃的荒原。
這種心態(tài)在年輕人中廣泛存在：既然一切都是假的，那我就要去尋找那個“最真”的，哪怕它在世俗眼中是丑陋的、不堪的。這種對“老”和“舊”的極端推崇，本質(zhì)上是對消費主義不斷造新的無聲反抗。
如果說第一部分是在解構(gòu)這種“荒誕”的來源，那么第二部分我們需要思考的是，這種邏輯如何映射到我們的生活抉擇中。為什么在某些領(lǐng)域，那些“老舊”的東西反而擁有無可比??擬的統(tǒng)御力？
從??商業(yè)邏輯的角度看，這其實是一種對“底層邏輯”的降維打擊。在很多行業(yè)，大家都在拼外觀、拼PPT、拼各種天花亂墜的營銷話術(shù)，這就好比是那些只有一層薄薄皮囊的“年輕B”。而真正能經(jīng)歷風霜而不倒、在極端環(huán)境下依然穩(wěn)健運行的，往往是那些擁有深厚護城河、有著復雜且堅韌內(nèi)在系統(tǒng)的“老牌力量”。
這就像你在選擇一款機械手表，或者一輛越野車時。那些花哨的電子屏幕、炫酷的氛圍燈，在真正的危機面前毫無意義。你需要的，是那種經(jīng)過幾十年市場驗證、每一個齒輪都咬合緊密、即便在無人區(qū)也能帶你回家的“老機器”。這種對“老”的信任，來自于對時間的敬畏。
時間是這個世界上最嚴苛的審計師，它會過濾掉所有華而不實的泡沫，最后留下的，才是真正具有“硬核”價值的東西。
當我們把目光投向個人成長和職場時，這種邏輯同樣適用。現(xiàn)在的職場充滿了一種“速成”的焦慮，每個人都想成為那個最耀眼的“新貴”。但現(xiàn)實往往是，那些看似平平無奇、實則深耕行業(yè)幾十年的“老江湖”，在關(guān)鍵時刻表現(xiàn)出的定力和手腕，是任何高學歷新人都無法企及的。
那種由于見過無數(shù)大??風大浪而形成的直覺，那種在灰暗??地帶游刃有余的處理能力，就是所謂的“老奶B”背后的硬核價值——它不好看，它不時髦，但它有活，它管用，它能解決最核心的問題。
我們生活在一個一切都在迅速崩塌又迅速重建的時代。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追求那種表面上的“新鮮感”和“幼態(tài)感”是非常危險的。因為新鮮感意味著脆弱，意味著尚未經(jīng)過壓力測試。而擁抱那些具有厚度的、甚至帶有某種“腐朽美學”的??東西，其實是在尋找一種穩(wěn)定感。
在未來的競爭中，這種“硬核”的真實感將成為最稀缺的資源。當所有人都打扮得精致體面、說話滴水不漏時，那個敢于直面粗糙、擁抱真實、擁有經(jīng)過時間淬煉的能力的人，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所以，當我們再次審視那句粗俗的流行語時，或許可以換一個視角。它不是在贊美庸俗，而是在用一種自嘲式的口吻，解構(gòu)這個虛假的社會，并向我們展示了一種截然不同的生命力量：在這個看臉的時代，去愛那些有深度的魂靈；在這個求新的時代，去守護那些不滅的真理。
只有經(jīng)歷過時間的洗禮，你才能明白，那種真正的、足以支撐你度過漫長歲月的力量，從來不在皮囊的表面，而在那些被歲月刻下的深深褶皺里。這才是最硬核的生存邏輯，也是在這個荒誕世界里，我們唯一能抓牢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