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聯生活周刊
王寧
2026-02-13 03:39:44
夏日的午后，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知了聲聲不息。小溪邊??，一排排綠油油的稻田隨風起伏，如同綠色的波浪。這樣的鄉野，孕育了無數鮮活的生命，也藏匿著少女們最青澀的心事。
她，住在村子最東頭，一間爬滿了牽牛花的土墻小屋里。名字如同她本人一樣，帶著幾分質樸與嬌羞——阿蘭。阿蘭的童年，是和小伙伴們一起在田埂上追逐嬉戲，是跟著奶奶去山坡上采??野果，是夜里圍坐在院子里聽老人講故事。她的世界，簡單而純粹，就像那山間的泉水，清澈見底。
就像春天里最先冒出??頭的小草，總有那么一絲不同尋常的情愫，悄悄在她心里萌芽。那年她十五歲，正是身體抽條，心事漸生的年紀。村子里來了一位年輕的知青，叫李明。他皮膚黝黑，眼神卻明亮得像星子，偶爾還會唱起城市里新潮的歌謠。
阿蘭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村口的老槐樹下。他正對著一本破舊的書看得出神，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一刻，阿蘭的心，仿佛被什么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發出細微而悅耳的回響。她站在不遠處，看著他，臉頰微微發燙，眼神卻像被??磁石吸住一般，移不開分毫。
從那天起，阿蘭的世界里多了一個觀察的焦點。她會偷偷地跟在李明身后，看他如何笨拙地學習農活，如何和村里的老人打招呼，如何在夜晚的星空下，對著遠方思念。她學會了在田埂上遇到他時，假裝不在意地低下頭，又會趁他不注意時，偷偷抬眼看他。她會在放學的??路上，故意繞到他家附近，希望能遠遠地看他一眼。
那種感覺，如同含苞待放的花蕾，充滿了未知與期待。她不知道李明是否注意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這份悄悄滋生的??情愫，究竟意味著什么。只是，當看到他時，心跳會不自覺地加快，當他對著自己微笑時，整個世界都仿佛被點亮了。
有一次，阿蘭在溪邊洗衣服，不小心滑倒，膝蓋磕破了，滲出血來。李明恰好路過，看到后，二話不說，脫下自己的白襯衫，小心翼翼地為她擦拭傷口，又找來草藥，細心地敷上。他的手指，帶著一絲粗糙，但動作卻異常溫柔。阿蘭低著頭，看著他認真的側臉，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暖，像陽光一樣，一點點滲透進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阿蘭搖搖頭，卻感覺眼眶有些濕潤。她想說“不疼”，卻又不知道為什么，眼淚差點奪眶而出。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心里涌動著一種復雜而美好的情感。那是青澀的愛慕，是少女心事最原始的悸動，如同鄉野里最嬌嫩的花朵，在陽光雨露的滋養下，悄然綻放。
從此，李明在阿蘭的心里，不再僅僅是那個年輕的知青，而是她心中那個閃閃發光的存在。她開始偷偷地為他做一些小事，比??如在他家門口放上一籃子剛摘的??野果，比??如在他上工前，悄悄地為他打包好午飯。這些微不足道的小舉動，卻構成了她心中最珍貴的回憶，是那些青澀時光里，最純凈的愛戀印記。
鄉野的風，吹過阿蘭的臉龐，也吹拂著她心中那份懵懂的情感。那段時光，沒有轟轟烈烈的誓言，也沒有纏綿悱惻的場?景，只有少女眼中悄悄閃爍的光芒，和心中那份對美好情感的純粹向往。籬笆墻外，是廣闊的天地，而她心中的小小悸動，也如同那初升的太陽，一點點，溫暖而堅定地，照亮了她的青春。
夏末的稻田，金黃一片，散發著成熟的香氣。微風吹過，稻穗搖曳，仿佛在竊竊私語，訴說著豐收的喜悅，也藏匿著離別的愁緒。阿蘭和李明，在這片金色的海洋中，經歷著屬于他們青澀時光里的，另一番情感的起伏。
李明要回城了。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讓阿蘭原本平靜的心湖，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她不明白，為什么美好的事物，總是那么短暫。她還想和他一起，在田埂上散步，聽他講那些她不??懂的城市里的故事，看他在星空下，描繪未來的藍圖。
得知消息的那天，阿蘭整整一天都心神不寧。她像往常一樣去田里幫忙，卻總是走神。看到李明忙碌的身影，她心里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她知道，自己必須去和他道別，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那些藏在心底的，對他的依戀和不舍，在這一刻，變得那么沉重。
終于，在李明離開的前一天傍晚，阿蘭鼓起勇氣，提著一籃子自家種的瓜果，來到了李明暫住的知青點。夕陽的余暉，將大地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空氣中彌漫著晚稻的香甜。
李明正在院子里收拾行李，看到阿蘭，他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阿蘭將籃子遞給他，低著頭，聲音有些顫抖：“李大哥，這是我家的瓜果，嘗嘗。”
李明接過籃子，又抬頭看著她，眼神中帶著一絲了然：“謝謝你，阿蘭。”
兩人一時之間，竟陷入了沉默。阿蘭望著院子里堆積的行李，心里涌起一陣強烈的失落感。她想挽留他，卻又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她只想靜靜地看著他，將他的??樣子，深深地刻在腦海里。
“明天我就要走了。”李明打破了沉默，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
阿蘭猛地抬起頭，眼圈瞬間紅了。她拼命忍著，卻還是有幾滴晶瑩的淚珠，滑落下來。
李明看著她，心中也涌起一股不忍。他走上前，輕輕地，但又帶著一絲遲疑，拍了拍阿蘭的肩膀。“阿蘭，別哭。以后有機會，我會回來看你的。”
他的話，帶著安慰，卻也更加深了阿蘭的不舍。她知道，這一別，或許就是永遠。那些一起度過的日子，那些在田埂上、在溪水邊、在老槐樹下的回憶，都將成為她心中一段青澀的印記。
那天晚上，阿蘭沒有回家，而是偷偷地溜到了村子后面的草垛旁。那是她和李明偶爾會偷偷見面，說些傻話的地方。她坐在草垛上，望著頭頂那片浩瀚的星空，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草垛的香氣，混合著夜的涼意，鉆進她的鼻腔。她想起李明教她唱的那首關于遠方的歌，想起他看著自己時，那雙明亮的眼睛。那些美好而短暫的時光，此刻都化作了點點星光，在她心中閃爍，卻又帶著一絲遙不可及的傷感。
她哽咽著，低聲對夜空訴說著自己的不舍，訴說著自己那些埋藏在心底的，說不出口的情感。她知道，李明可能永遠不會知道，在他離開的日子里，會有一個名叫阿蘭的鄉村少女，在草垛旁，為他流下了多少不舍的眼淚。
離別，總是帶著淡淡的憂傷，但對于阿蘭來說，這段青澀的愛戀，卻如同在鄉野間悄然綻放的花朵，雖然沒有華麗的色彩，卻有著最純粹??的芬芳。她知道，這段記憶，將會伴隨她一生，成為她青春歲月里，最深刻、最動人的注腳。
草垛旁的耳語，終將消散在風中，但那份青澀的心動，卻如同種子，已經深深地埋在了阿蘭的心田。她將帶著這份純真與不舍，繼續成長，繼續書寫屬于她自己的，鄉野里的青春故事。那些關于李明、關于初戀的記憶，將如同夜空中的星辰，雖然遙遠，卻永遠閃耀著，溫暖著她前行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