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
廖筱君
2026-02-10 08:38:14
農歷正月十五，夜幕初垂，京城仿佛一夜之間換上了最華麗的霓裳。皇城根下的街巷，早已被萬盞花燈點亮，流光溢彩，如同墜入凡間的星河。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桂花香和熱騰騰的湯圓甜糯氣息，還有孩童們此起彼伏的歡笑聲，匯成??一曲最熱鬧的??元宵交響曲。
在這樣一幅如夢似幻的畫卷中，蘇語棠，這位出身書香門第的大家閨秀，正挽著她最親密的伙伴——古靈精怪的蘇婭，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人潮??涌動的燈市之中。語棠一襲淡雅的素色衣裙，眉眼間帶著一絲少女的羞澀與好奇，那雙靈動的眼睛在五彩斑斕的??花燈映照下，閃爍著比??夜空星辰更璀璨的光芒。
她不像尋常女子那般喧鬧，卻對這盛大的節日充滿了細膩的感悟。每一盞燈，都是一個故事；每一幅畫，都藏著一份期盼。她指尖輕觸身邊一盞繪著仕女圖的花燈?，低語道：“你看這燈，畫師的筆觸何等細膩，將那女子眉梢眼角的風情都勾勒得淋漓盡致。”
而蘇婭，則是一道更加跳脫的風景。她穿著一身明黃色的羅裙，像一只剛從花叢中飛出的蝴蝶，在人群中蹦??蹦跳跳，時不時地拉著語棠停下腳步，指著那些形態各異的花燈驚嘆連連。她時而對那盞巨大的龍形花燈贊不??絕口，時而又被角落里那盞小巧精致的兔子燈吸引得挪不動步子。
她的臉上洋溢著無憂無慮的笑容，純粹而熱烈，仿佛整個元宵的歡樂都凝聚在她一人身上。“語棠，語棠，快看！這邊的燈籠上寫著燈謎，我們去猜一個好不好？”蘇婭興致勃勃地拽著語棠的衣袖，指向一家掛滿了各式燈謎的攤位。
燈謎，是元宵節不可或缺的雅趣。語棠向來心思細膩，對這些字謎、畫謎頗有研究。她跟著蘇婭來到燈謎攤前，目光掃過那些或文雅或俏皮的謎面，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蘇婭則在一旁躍躍欲試，雖然有時猜不對，但她從不氣餒，反而被那解謎的樂趣深深吸引。
“‘白日放歌需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打一成??語。”蘇婭讀著一個謎面，歪著腦袋認真思考。
語棠輕笑一聲，指尖輕輕點著燈籠上的畫：“‘青春作伴’，這不就暗示了答案嗎？再結合‘白日放歌’的意境，是‘大有可為’。”
蘇婭一拍腦袋：“哎呀！我怎么沒想到呢！真是‘大??有可為’！”她興奮地跑到攤主那里報??答案，成??功贏得??了一個小小的風車，高興地在她面前轉了起來。
夜色漸濃，花燈的??光暈在她們臉頰上投下溫暖的光。語棠看著蘇婭天真爛漫的笑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蘇婭的到??來，為她沉靜的生活增添了無數色彩。在這個本應安靜度過的元宵佳節，因為有了蘇婭，才變得如此鮮活、如此生動。
她們繼續前行，來到??了城中最熱鬧的廣場。這里匯聚了最多的花燈，也聚集了最多的人群。一盞高懸在廣場中央的巨型宮燈，精雕細琢，金碧輝煌，宮燈?下還懸掛著無數精致的小燈，上面寫滿了各種燈?謎。人們摩肩接踵，爭相猜謎。
“‘身穿黃金甲，頭戴綠帽子，坐在高臺上，說話真有趣’，打一物。”一個溫潤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是蘇語棠。
圍觀的人們紛紛側目，不少人被這個謎語的形象所吸引。蘇婭在一旁撲哧一笑：“這個我猜得到！是——‘麥子’！”
“正是！”蘇語棠含笑點頭，她喜歡看著蘇婭因為猜中燈謎而露出的得意笑容。
“‘天上星星數不清，地上一串數不清’，打一植物。”這是蘇婭的提問。
蘇語棠看著眼前閃爍的燈火，又抬頭望向墨藍色的夜空，那無垠的星辰點綴其間，仿佛觸??手可及。她輕輕說：“天上星星數不清，而地上的……是‘芝麻’。”
“呀！又被??你猜中了！”蘇婭撒嬌地晃了晃語棠的手臂，“你好聰明呀！”
在猜燈謎的樂趣中，時間悄然流逝。她們也品嘗??了熱氣騰騰的元宵，那軟糯香甜的味道，在寒冷的冬夜里，帶來了最實在的溫暖。語棠捧著一碗元宵，看著蘇婭吃得小臉紅撲撲的，心里涌動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幸福感。這不僅僅是節日的快樂，更是一種陪伴的溫暖。
當她們穿過一條掛滿荷花燈的小巷時，蘇婭突然停下了腳步，她指著一盞用宣紙糊成的，上面畫著一對鴛鴦的燈，輕聲說道：“語棠，你說，這鴛鴦，是不是就像我們一樣？”
蘇語棠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對依偎在一起的鴛鴦，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溫馨。她看著蘇婭那帶著期盼的眼神，心中一動。這個看似不經意的比喻，卻觸動了她內心最柔軟的地方。她知道，蘇婭不??僅僅是她的玩伴，更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她們的友情，就像這花燈，在歲月的長河里，熠熠生輝，溫暖著彼此。
夜已深沉，廣場上的花燈依舊燦爛，人群也未曾散去。但蘇語棠和蘇婭，卻已經帶著滿心的歡喜與溫馨，準備踏上歸途。這個元宵之夜，因為有了彼此，因為有了這些古老而美好的節日習俗，而變得如此難忘。她們知道，這樣的夜晚，將會成為她們青春記憶里，最閃耀的一頁。
月光如水，灑在歸家的路上。街市的熱鬧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寧靜的祥和。蘇語棠和蘇婭并??肩而行，雖然沒有了白天在燈市上的喧囂，但她們之間的氣氛卻更加微妙而溫馨。花燈的余光，依然在她們臉上跳躍，映照出她們臉上淡淡的紅暈，和眼眸中閃爍的，難以言喻的光彩。
“今天真開心啊！”蘇婭突然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滿足，又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悵惘。
蘇語棠點頭，輕聲回應：“嗯，是很開心。看到了許多平日里看不到的景致，也做了許多有趣的燈謎。”
“可是……”蘇婭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著詞句，“總覺得，這樣的日子，過得太快了。”
蘇語棠側過頭，看向蘇婭。少女的臉上，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憂愁，那雙明亮的眼睛里，似乎藏著許多未曾說出口的心事。她明白，蘇婭的“開心”，并非僅僅是對節日的喜愛，更可能是對這份與自己在一起的時光的珍視。
“是啊，節日的時光總是短暫的。”蘇語棠輕聲安慰道，“但??只要我們記得，每年都會有元宵節，每年都會有花燈，每年我們都會這樣一起過，就足夠了。”
“可是，語棠。”蘇婭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如果有一天……我們不能像這樣一起過了呢？”
這個問題，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了蘇語棠的心湖，激起了層層漣漪。她知道，蘇婭口中的“不能一起過”，并非只是簡單的別離，而是暗含著更多對未來不確定性的擔憂。她們都已到了待嫁的年紀，而女子的人生，在那個時代??，往往會因為一場婚姻而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蘇婭，你想多了。”蘇語棠握住蘇婭微涼的手，給予她一絲溫暖的鼓勵，“我們是最好的朋友，這份情誼，不會因為時間和地點而改變。”
蘇婭緊緊回握住語棠的手，用力點了點頭，但眼中的憂慮并未完全消散。她看著身邊那些搖曳的花燈，仿佛看到自己未來的命運，也是如這些燈火般，不知將飄向何方。
“語棠，你看那盞燈。”蘇婭突然指向遠處一盞掛在屋檐下的燈籠。那是一盞普通的紅燈籠，上面沒有精美的圖案，也沒有復雜的燈謎，只是在燈?籠的底部，用黑色的顏料，歪歪扭扭地寫著兩個字——“歸來”。
蘇語棠看著那兩個字，心中忽然明悟。她想起了民間許多關于離人思歸的歌謠，也想起了自己對遠方親人的??思念。這“歸來”，或許是思念遠方的親人，或許是期待某個重要的人回到身邊。但對她們而言，或許更是一種對未來，一種對圓滿的期盼。
“或許……”蘇婭抬起頭，看向蘇語棠，眼中閃爍著一絲光芒，“或許，‘歸來’，也代表著，無論走到哪里，最終都會回到最初的地方，回到彼此的身邊。”
蘇語棠看著蘇婭，仿佛看到了她內心深處最純粹的??渴望。她們都渴望著一份安穩，一份長久的陪伴。而這份渴望，在元宵佳節這個象征著團圓的節日里，顯得尤為濃烈。
“我相信是這樣的。”蘇語棠認真地說道，她的聲音堅定而溫柔，“無論未來會發生什么，我們都會找到屬于自己的??幸福，而且，永遠不??會忘記，我們曾經在這里，一起看過花燈，一起猜過燈謎，一起笑過，一起鬧過。”
蘇婭聽著語棠的話，眼中的憂慮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和堅定的光芒。她知道，語棠的這番話，不僅僅是安慰，更是她們共同的心聲。她們都相信，無論人生會經歷怎樣的風雨，這份姐妹情誼，都將是她們最堅實的依靠。
她們繼續往前走，腳下的步伐變得更加輕快。月光灑在她們的身上，仿佛為她們披上了一層銀色的光輝。路過一家掛滿了祈福燈的寺廟，蘇婭停下腳步??，拉著語棠一同進去。
蘇語棠看著蘇婭認真的模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也拿起一支筆，在祈福燈上寫下自己的心愿：“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愿與好友，長伴到白頭。”
寫下心愿的那一刻，她們都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與力量。花燈的光芒，映照著她們年輕而充滿希望的臉龐，也映照著她們內心深處最真摯的情感。
回到家中，夜色已深。但??她們的心，卻依然沉浸在元宵佳節的余韻中。那盞“歸來”的燈籠，那寫滿心愿的祈福燈，都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她們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語棠，”蘇婭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月亮，輕聲說道，“我總覺得，今晚的月亮，特別圓。”
蘇語棠也走到窗邊，望著那輪皎潔的明月。是的，今晚的月亮，似乎比往日更加明亮，更加圓潤。它靜靜地懸掛在夜空中，仿佛一位溫柔的守護者，見證著她們的青春??，見證著她們的友誼，也見證著她們對未來的一切美好的期盼。
“是啊，因為今晚，我們不僅僅看到了花燈，我們還看到了彼此的心。”蘇語棠微笑著說，聲音里帶著一種釋然和滿足。
窗外的夜風吹過，帶著一絲絲寒意，但卻吹不散她們心中那份溫暖。蘇語棠知道，今晚的元宵之夜，不僅僅是一場熱鬧的節日慶典，更是一次心靈的??交流，一次情感的升華。她們在花燈的映照下，在湯圓的甜糯中，在燈謎的嬉鬧里，在彼此的凝視與傾訴中，將這份深厚的友情，烙印在了青春的??年華里，也悄悄地，為未來的故事，埋下了最美好的伏筆。
也許，當她們各自步入人生的新篇章時，回想起這個元宵之夜，腦海中浮現的??，不僅僅是絢爛的花燈，不僅僅是熱騰騰的湯圓，更是那個夜晚，她們眼中閃爍的光芒，和彼此心中，那份不曾改變的??，溫暖的依靠。而“歸來”這二字，也許不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愿望，而成??為她們人生旅途中，一份永恒的信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