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窗
江惠儀
2026-02-09 15:57:01
夕陽熔金，將巍峨的離山染成??一片血色。山風卷起落葉，呼嘯著穿過層疊的松林，帶著一絲不祥的預兆。年幼的公孫離，尚是那個被眾人呵護的離山小師妹，依偎在師父的懷中，聽著長老們討論著族中一項至關重要的約定。那是一個關于“誓言”的約定，也是一個關于“守護”的約定。
離山一族，世代以守護著某種古老而強大的??力量為己任，而這份守護，需要付出沉重的代價——他們必須斬斷塵世的牽絆，全身心地投入到這份神圣的使命之中。
在那一年，一個名叫“兔靈”的特殊存在降臨離山。它并非凡物，而是來自另一個維度的神秘生物，擁有操縱世間萬物情感的奇異力量。兔靈的出現，打破了離山長久以來的平靜。它帶來了歡笑，也帶來了迷惑。年幼的公孫離，第一次感受到了心底萌動的??雀躍，她與兔靈之間，仿佛有一種與生俱來的默契。
她會在兔靈的陪伴下，在山間的空地上翩翩起舞，裙擺飛揚，如同山間最靈動的蝴蝶。兔靈會用它那雙仿佛蘊含星辰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她，偶爾還會用它柔軟的觸須，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帶來一陣酥麻的暖意。
這份純真的快樂，卻如同夏日短暫的驟雨，轉瞬即逝。離山的長老們，開始察覺到兔靈身上散發出的強大力量，以及它對族人情感的潛移默化。他們認為，兔靈的存在，是對離山誓言的威脅，是對他們守護使命的挑戰。一場關于“是留下還是驅逐”的爭論，在離山高層??中悄然展開。
公孫離，這個年紀尚小，卻對兔靈有著深厚情感的女孩，第一次感受到了人心的復雜與殘酷。她不明白，為何僅僅因為一種特殊的存在，就要被視為威脅。
就在離山決定采取行動的前夕，一位來自外界的神秘男子，踏入了離山。他身披一襲玄色長袍，面容清雋，眼眸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他自稱是某位隱士的弟子，前來尋訪離山傳說中的“守護之法”。長老們對他戒備??森嚴，但他也憑借其淵博的學識和過人的智慧，贏得了幾位長老的信任。
公孫離，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與這位男子相遇。她被他的談吐所吸引，更被他眼中流露出的，與族人截然不同的溫和與包容所打動。他不像族里的長輩??那樣，對她和兔靈之間的親密關系橫加指責，反而帶著一種淡淡的欣賞。
他告訴公孫離，世間萬物，皆有其存在的道理，情感并??非洪水猛獸，而是生命最寶貴的饋贈。他會悄悄地指點公孫離一些關于如何更好地理解和引導兔靈力量的方法，他教會她如何用眼神與兔靈交流，如何通過舞蹈來傳遞內心的情感。在那個懵懂的年紀，公孫離對這位男子，產生了深深的依戀。
她將他視為自己的知己，也將他視為自己與兔靈之間的橋梁。她天真地以為，他的到來，能夠化解族中的矛盾，能夠讓所有人都接納兔靈。
她不知道，這位男子，并非表面上那般簡單。他的??到來，并非是為了尋訪守護之法，而是帶著更深的目的。他覬覦兔靈身上蘊藏的巨大力量，他想要將這份力量，為己所用。他利用公孫離的純真與信任，一步步地引導??著她，讓她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他計劃中的一枚棋子。
他鼓勵公孫離與兔靈形影不離，鼓勵她將自己的情感，全部傾注到兔靈之上。他告訴她，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地“掌控”兔靈，才能在離山面臨危機時，保護好自己，保護好珍視的一切。
當離山的??長老們，終于下定決心，要將兔靈封印時，他出現了。他以一種近乎“救世主”的姿態，出現在公孫離的面前，聲稱要幫助她，幫助兔靈，擺脫離山的束縛。他向公孫離許下承諾，只要她跟隨自己，他便能帶她去一個自由的世界，一個可以與兔靈一同快樂生活的地方。
他甚至巧妙地暗示，離山的“誓言”，不過是束縛人性的枷鎖，是阻礙她追求幸福的障礙。
在男子的??蠱惑下，以及對離山長老們即將采取的行動的恐懼中，公孫離做出了一個畢生的決定。她相信了他，選擇了他。在那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她帶著兔靈，跟隨男子，離開了生她養她的??離山。她以為，自己即將迎來的是一片光明，是一個充滿愛的未來。她沒有想到，離山的誓言，并非僅僅是對族人的束縛，更是對她，以及對她所守護的一切，最沉重的承諾。
而她所追尋的自由，也并非，如她想象的那般美好。她腳下的路，才剛剛開始，而前方，已是荊棘密布。
離開離山的公孫離，并沒有迎來預想中的天堂。那個男子，露出了他真正的面目。他并非想要帶她去自由的世界，而是將她和兔靈，囚禁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密室之中。他開始瘋狂地研究兔靈的力量，而公孫離，則成為了他進行實驗的工具。他利用公孫離與兔靈之間深厚的情感聯系，強行抽取兔靈的力量，再將其注入到各種武器之中。
每一次實驗，都伴隨著兔靈的痛苦哀嚎，和公孫離撕心裂肺的哭喊。
公孫離親眼目睹著，那個曾經帶給她溫暖和希望的男子，如何變得如此殘忍與瘋狂。他眼中閃爍的，不再是憐憫，而是對力量赤??裸裸的貪婪。他利用公孫離的情感，作為撬動兔靈力量的支點，而公孫離，則被這種情感的撕扯折磨得體無完膚。她試圖反抗，試圖逃跑，但男子設下的禁制，以及她對兔靈的??擔憂，讓她無法全身心地投入。
每一次的掙扎，都換來了更嚴厲的禁錮，以及兔靈身上更深的傷痕。
隨著時間的推移，兔靈的力量，在男子的不斷榨取下，逐漸衰弱。而公孫離，也從一個天真爛漫的山中少女，變成了一個眼神中帶著深深絕望的??女子。她看著兔靈日漸虛弱的身軀，看著它眼中曾經閃爍的星辰，一點點黯淡下去，她的心，仿佛被千萬把刀子狠狠地割裂。她開始后悔，后悔當初的輕信，后悔離開了生她養她的離山。
她終于明白，離山的長老們，并非無情，他們只是在履行他們的職責，守護著比個人情感更重要的東西。
終于，在一次殘酷的實驗中，兔靈再也無法承受男子瘋狂的掠奪。它的身體開始崩潰，它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男子卻依舊不肯罷手，他想要榨取兔靈最后的力量，哪怕是以毀滅為代價。看著心愛的兔靈，即將徹底消散，公孫離的內心，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與絕望。
在男子全神貫注于實驗的關鍵時刻，公孫離拼盡最后的力氣，掙脫了束縛。她知道，自己無法與男子抗衡，她唯一能做的，是保??護好兔靈僅存的一絲意識。她看到男子手中，一個被他改造過的，閃爍著寒光的鐵球，那是他用來儲存和引導力量的器具。在鬼使神差之下，公孫離抓起那個沉重的鐵球，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自己的嘴邊咬去。
“咔嚓！”一聲脆響，公孫離的牙齒，咬在了堅硬的鐵球之上，金屬的冰冷和痛苦，瞬間傳遍全身。但她沒有松口，她任由自己的牙齒，一點點地磨損，一點點地碎裂。鮮血，順著她的嘴角，緩緩流下，滴落在鐵球之上，暈染開一片觸目驚心的紅色。她咬碎的，不僅僅是鐵球，更是自己曾??經的誓言，曾經的信任，以及對那個男人，曾經存在過的所有愛戀。
眼淚，再也無法抑制地從她的眼眶中涌出，如同決堤的洪水。她看著男子，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決絕。她知道，她無法救回兔靈，但她可以，用自己的方式，阻止這個男人繼續作惡。她將嘴里的碎鐵吐出??，任由牙齒的劇痛折磨著自己。她知道，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可以被??輕易欺騙的小姑娘了。
男子被公孫離的舉動激怒，他想要上前抓住她，但公孫離的眼神，卻讓他本能地??后退。那是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決絕。在男子愣神的片刻，公孫離帶著兔靈僅存的一絲意識，沖出了密室。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只知道??，她要離開這個讓她心碎的地方，她要找到一個，可以安放自己殘破心靈的地方。
她奔跑在荒野之中，月光灑在她破碎的身影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的眼中，流淌著無盡的悲傷，她的嘴角，還殘留著血跡和鐵屑。她咬碎的??鐵球，化作了她心中最深刻的烙印，而那流淌的??淚水，則化作了她對逝去一切最沉痛的??悼念。從此，離山玫瑰的眼中，便多了一抹紅色的傷痕，她的舞蹈，也染上了悲傷的色彩。
她，公孫離，用最慘烈的方式，為自己的天真，為自己的愛情，付出了最沉痛的代價，也為那段被欺騙的歲月，畫上了血色的句號。她將永遠記得，那個紅臉咬碎鐵球，眼中流淚的夜晚，那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痛苦，更是一種，涅槃重生的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