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聯生活周刊
崔永元
2026-02-20 11:54:15
“初戀時間”，這四個字仿佛自帶濾鏡，瞬間將人拉回到那個空氣中都彌漫著青草香和淡淡憂愁的年紀。那時的天空似乎比現在更藍，云朵更白，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帶著某種特殊的旋律。初戀，它就像一顆種子，在未經雕琢的心田里悄然萌芽，不需要太多陽光雨露，僅僅一個眼神，一個微笑，便能長成參天大樹，占據整個青春??。
我記得，那是一個普通的午后，陽光透過教室的窗戶，在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你坐在我斜后方的位置，鼻梁上架著一副略顯笨拙的眼鏡，認真地聽著老師講課。我不知道??為什么，那天的心跳突然加速，仿佛有一只小鹿在胸腔里橫沖??直撞。你的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柔和，偶爾因為思考而皺起的眉頭，在我眼里卻成了最動人的風景。
我開始偷偷地觀察你，留意你的一舉一動：你寫字時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你偶爾因為某個笑話而揚起的嘴角，你走路時輕快的步伐……所有的一切，都變得那么清晰，那么重要。
初戀的“時間”是如此的獨特，它不以秒、分、時來衡量，而是以一種微妙的情緒和眼神的交匯來丈量。一天中，最期待的莫過于課間的那幾分鐘，以及放學后的那段短暫相遇。我們會在走廊里擦肩而過，假裝不經意地瞥對方一眼，然后心照不宣地加快腳步，耳根卻早已染上羞澀的紅暈。
有時，我們會因為同一本書，同一首歌，甚至同一句笑話而感到驚喜。那些微小的共同點，在當時看來，仿佛是命運精心安排的契合，是我們之間獨一無二的“默契”。
我清楚地記得，第一次和你說話的情景。那是在一次班級活動中，我負責布置場地，而你則在一旁幫忙。我手忙腳亂地??試圖將一面彩旗掛在墻上，卻總是差??一點。你輕輕走過來，遞給我一張凳子，然后用你特有的、帶著一點點鼻音的聲音說：“這樣會方便一點。”那一刻，我的心仿佛漏跳了一拍。
你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溫暖的磁性，像春風拂過湖面，蕩起了層層漣漪。我慌亂地接過凳??子，結結巴巴地說了聲“謝謝”。你的笑容，那么自然，那么明媚，像初夏的陽光一樣，溫暖了我整個世界。
那時的我們，還不懂什么是轟轟烈烈，什么是海誓山盟。我們的愛戀，就藏在那份小心翼翼的試探和欲言又止的??關心之中。我會在你經過我座位時，故意將書本??翻到你正在看的那一頁；你會在我遇到困難時，默默地伸出援手。我們分享著彼此的零食，交換著各自的秘密，甚至會為了對方的一個微小表??情而揣測半天。
這些點點滴滴，構成了我們獨有的“初戀時間”，雖然平凡，卻充滿了甜蜜的負擔和莫名的悸動。
“初戀時間”的??特別之處，還在于它總是伴隨著一種近乎純粹的向往。我們或許還未完全懂得愛情的復雜，但我們卻渴望著那份簡單而真摯的情感。我們會偷偷地在日記本里寫下你的名字，會在熄燈后睜著眼睛，想象著與你度過的點點滴滴??。我們會因為你的一句肯定而欣喜若狂，也會因為你的一點疏遠而黯然神傷。
放學后的街角，常常是我們最?！芭加觥钡牡胤?。你家和我家雖然不在同一個方向，但我們總會找到理由，在某個固定的地點，碰面，然后一起走一段路。那段路，因為有你而變得格外漫長，又格外短暫。我們聊著學校的趣事，聊著各自的煩惱，偶爾沉默，但這種沉默并不尷尬，反而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默契。
夕陽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我多希望能就這樣一直走下去，直到世界的盡頭。
“初戀時間”的記憶，就像陳年的老酒，越是珍藏，越是醇厚。那時的我們，用最簡單的方式，愛著一個人，也愛著那個充滿無限可能的自己。我們或許不夠成熟，不夠懂事，但我們擁有一顆最純凈的心，和一段最真摯的情感。即使時光流轉，容顏改變，那些關于初戀的片段，依然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跳躍進腦海，帶??給我們溫暖，帶給我們力量，讓我們回想起，那年花開，遇見了你，是多么幸運的一件事。
“初戀時間”的列車，終究會駛向各自的目的地，留下滿載回憶的站臺。我們或許會因為升學、搬家、或是成長的軌跡不同，而漸行漸遠。那些曾經以為會永遠的約定，那些形影不離的陪伴，都隨著時間的洪流，慢慢淡去。初戀的印記，卻不會因此而消失，它如同刻在心底??的??烙印，縱使歲月流逝，依然閃閃發光，成??為我們生命中最獨特的一抹亮色。
我記得，高中畢業的那天，空氣中彌漫著離別的愁緒，也夾雜著對未來的憧憬。我們站在操場上，看著熟悉又即將陌生的校園，心中百感交集。你我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彼此。我看到你眼中的濕潤，你也看到了我眼中的不舍。我知道??，我們可能再也沒有機會一起走那段熟悉的放學路了，再也沒有機會在同一個教室里，偷看對方一眼了。
那是一種淡淡的憂傷，也是一種對即將到來的新生活的期待。
“初戀時間”的??結束，并不意味著情感的終結，而是以一種更成熟、更內斂的方式，沉淀在生命的河流中。我們開始獨立，開始面對更廣闊的世界。在新的環境里，我們遇到??了新的人，有了新的故事。但偶爾，在某個安靜的夜晚，或者是在聽到??一首熟悉的旋律時，關于初戀的記憶，便會如潮水般涌來。
你模糊的側臉，你溫暖的笑容，你當時說過的某句話，都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那些關于初戀的回憶，之所以如此珍貴，是因為它們代表著我們生命中一段最純粹、最美好的時光。那時，我們還沒有被世俗的功利所沾染，我們的愛戀，不摻雜任何目的，只是單純地因為喜歡而喜歡，因為心動而心動。我們或許犯過傻，做過一些現在看來幼稚可笑的事情，但正是這些不完美，讓這段記憶變得如此鮮活，如此真實。
我曾一度以為，初戀的結束，就是愛情的失敗。但隨著年齡的增長，我漸漸明白，初戀的意義，并不在于它是否會有一個圓滿的結局，而在于它在我們生命中留下的痕跡。它教會我們如何去喜歡一個人，如何去關心一個人，如何在關系中成長。即使這段感情最終沒有走到一起，它依然為我們的人生，增添了寶貴的經驗和情感的滋養。
后來，我偶然得知了你的近況。你過得很好，有了自己的事業，也有了自己的家庭。那一刻，我并沒有感到失落，反而由衷地為你感到高興。我想，這大??概就是初戀最好的結局吧——各自安好，然后將那段美好的時光，珍藏在心底，成為一段值得回憶的風景。
“初戀時間”的特別之處，還在于它總是充滿了遺憾。那些當時沒有說出口的愛戀，那些錯過的心動瞬間，都化作了心頭的一抹朱砂痣，不痛不癢，卻永遠都在?；蛟S，我們都曾有過這樣的時刻：在某個十字路口，因為猶豫而錯過了本可以牽手的人；在某個機會面前，因為膽怯而錯過了表達心意的瞬間。
這些遺憾，構成了初戀的另一面，讓我們在回首時，多了一份感慨，多了一份對勇敢的期許。
但正是這些遺憾，讓“初戀時間”的記憶更加深刻，更加難以忘懷。它提醒著我們，青春是多么寶貴，而愛，又是多么值得去勇敢爭取。或許，我們無法回到過去，無法重溫那段青澀時光，但我們可以帶著初戀賦予的力量，去勇敢地愛，去認真地生活。
如今，當我再次回想起那些關于初戀的點點滴??滴，我不再感到遺憾，而是充??滿感激。感激那個時候的自己，如此純粹，如此勇敢；感激那個出現在我生命中的你，點亮了我青春的時光。雖然“初戀時間”已經遠去，但??那些關于心動、關于悸動、關于美好的一切，都將永遠定格在生命的畫卷中，成為一抹最動人的色彩，永遠閃閃發光。
它們是我們青春的見證，是我們成??長的足跡，是我們心中永不褪色的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