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
張雅琴
2026-02-13 09:10:26
申鶴微微側過頭，試圖躲避那近在咫尺的、帶著暖意與戲謔的目光。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臉頰上不??知何時泛起了一抹不屬于冰雪的、誘人的緋紅。這突如其來的紅暈，如同冬日里一抹最熾熱的朝霞，瞬間點亮了她原本清冷絕塵的面容，讓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冰藍色眼眸，也染上了一層朦朧的霧氣。
她緊抿著唇，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平日里，她總是以絕對的理智和冷靜示人，仿佛任何俗世的情感都無法在她心中掀起一絲波瀾。她是被??仙人撫養長大的，她的世界里充斥著修煉、戰斗、以及對凡俗世界的疏離。她的劍技凌厲，招式迅猛，是璃月港那道最耀眼卻也最遙不可及的風景線。
此刻，她卻像一個涉世未未深的少女，面對突如其來的關心，或者……某種更復雜的??情愫，露出了如此不??設防的慌亂。
“怎么了？臉這么紅，是風太大了嗎？”那人依舊不依不饒，語氣中帶著幾分故意，幾分關切，更有幾分她無法分辨的、令人心悸的溫柔。他伸出手，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她的臉頰，那帶著溫度的動作，仿佛能融化她周身環繞的寒氣。
申鶴猛地后退一步，那雙平日里波瀾不驚的眼眸，此刻卻如同被激起的湖水，蕩漾起層層漣漪。她用力地眨了眨眼，試圖將那抹不合時宜的紅暈壓下去，將那紛亂的思緒理順。越是壓抑，那股熱流仿佛越是洶涌，充斥著她的四肢百??骸。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發出陣陣不屈的鼓點，擾亂了她一貫的平靜。
“無事。”她冷冷地吐出這兩個字，聲音卻干澀得如同被烈日炙烤過的土地。“只是……有些不適應。”
“不適應？不適應什么？”那人步步緊逼，眼中閃爍著好奇與了然的光芒。“是我離得太近了，讓你不適應？還是……有什么別的原因？”
他的話語像一把鈍刀子，一點一點地剜開她內心最深處的壁壘。申鶴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所有偽裝，赤裸裸地暴露在對方的審視之下。她不喜歡這種感覺，她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用冰冷將自己包??裹起來，不讓任何人窺探到內心的柔軟。
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瞥向他，那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悅，一絲抗拒，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被戳中心事的羞惱。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眼眶似乎有些濕潤，仿佛有什么東西在積聚，隨時可能決堤。是委屈？是尷尬？還是……一種自己都不愿意承認的、叫做“在意”的情感？
“你……離我遠點。”她再次開口，聲音帶著微弱的懇求，但出口的語氣卻依舊強硬。“我不習慣……被人這么盯著。”
“哦？”他挑了挑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可是，我好像很喜歡盯著你。”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申鶴的心湖中炸開。她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便是更加濃烈的羞惱。她無法理解，為什么這個凡人，會有如此大膽且……讓她無法反駁的言辭。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在意，不應該被這些瑣碎的情感所困擾，但她發現，自己竟然做不到。
她咬緊牙關，下唇??被??她啃得??有些發白。眼眶中的濕意愈發濃重，一種強烈的沖動想要推開他，想要逃離，想要回到那片屬于自己的、絕對孤寂的天地。她的身體卻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立在原地，只能任由那抹緋紅肆意蔓延，任由那顆狂跳的心臟，在胸腔里奏響一曲狂亂的樂章。
她甚至下意識地翻了個白眼，這個動作帶著一絲孩童般的任性，一絲成年人的無奈，以及一種……被捉弄的、無聲的??反抗。那翻白的眼眸，瞬間帶走了她身上大部分的清冷，留下的是一種更加生動、更加真實的情感流露。她仿佛被丟進了一個陌生的領域，這里的規則是情感，而她，恰恰是最不擅長與情感打交道的人。
“真是……無可救藥。”她低聲呢喃，聲音帶著一絲自嘲，也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屬于人類的嘆息。那流淌在眼角的淚珠，在冰冷空氣中凝結成晶瑩的露珠，映照著她此刻既惱又羞，卻又帶著一絲絲、不易察??覺的動容的神情。
申鶴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眼淚終于越過了眼眶的邊緣，滑落下來，在冰冷的臉頰上留下一道溫熱的痕跡。那淚水，并非因疼痛，也非因絕望，而是因為一種復雜到她自己都無法解讀的情感沖擊。她知道，自己不該流淚，更不??該在這種凡人面前顯露出如此狼狽的模樣。
那顆被冰封了太久的心，在對方不經意間撥動的琴弦下，終于發出了不甘的顫鳴。
“我說了，我只是想幫你。”那人看著她滑落的淚珠，眼神中的戲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誠的、近乎憐惜的溫柔。“你總是這樣，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像一塊永遠不化的冰。但是，冰，也是會融化的。”
他伸出手，想要為她拭去淚水，但又顧慮重重，最終只是停留在空中，指尖的??溫度仿佛穿透了空氣，傳遞著一種無聲的安撫。
申鶴下意識地躲避，但這一次，她的動作帶著一絲猶豫。她看著他眼中真誠的光芒，心中那道堅固的壁壘，似乎出現了一絲裂痕。她被仙人撫養長大，見證了太多人性的陰暗與背叛，因此，她極度缺乏對人類的信任。她認為，情感是軟弱的，是羈絆的源頭，是導致痛苦的??根源。
所以，她選擇了自我放逐，選擇了冰冷與孤傲，以此來保護自己，不被俗世的塵埃所沾染。
眼前的這個人，卻像一道暖陽，不經意間就照進了她內心最幽深、最寒冷的地方。他的關心，他的玩笑，他的……執著，都像一顆顆石子，在她平靜如鏡的心湖中投下漣漪，蕩漾開層層疊疊的波紋。
“我不需要……你們的同情。”申鶴的聲音依舊帶著幾分疏離，但已不似先前那般尖銳。她努力想要維持自己的姿態，但那雙泛紅的眼眶，以及那依舊控制不住滑落的淚水，卻暴露了她內心的掙扎。
“這不是同情，申鶴。”那人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是……一種叫做“羈絆”的東西。你不需要刻意去理解它，只需要……感受它。”
羈絆？申鶴皺起了眉頭。這個詞匯對她來說，既熟悉又陌生。在她的認知里，羈絆往往伴隨著束縛和痛苦。但眼前這個人，卻用如此溫柔的語氣，描述著這個詞??。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試圖將這份復雜的情感壓下去。她想起自己過往的經歷，那些孤獨的日子，那些無聲的戰斗，那些被遺棄的痛苦。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這一切，甚至……享受了這份孤寂帶來的自由。但是，當對方的眼神中流露出真切的關心時，她卻發現，自己內心深處，竟然渴望著一份被理解，一份被溫暖。
她再次睜開眼，眼中的淚水已經止住，但那份柔軟卻依舊存在。她看著那人，眼神中閃過一絲迷茫，一絲探究，以及一種……悄然滋生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
“我……不明白??。”她低聲說，聲音中帶著一絲困惑，也帶著一絲……坦誠??。
“不用明白。”那人笑了，笑容溫暖而寬容。“只要你記得，你不是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申鶴喃喃重復著這句話，仿佛在品味這其中的深意。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孤身一人，是行走在刀尖上的孤狼。但??這句話，卻像一束光，照亮了她前行的道路。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想要擦去臉頰上的淚痕，卻發現，那些淚水已經自然風干，留下的，是一股溫熱的、奇異的感覺。她看向那人，眼中不再是全然的冰??冷和警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情感交織。
她知道??，自己依舊有很多困惑，很多掙扎。她依舊無法完全擺脫那些過往的陰影，也依舊無法完全接受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暖。但是，她也知道，某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
那抹緋紅，依舊殘留在她的臉頰上，但此刻，它不再是慌亂和羞惱的象征，而是一種情感蘇醒的證明。那雙翻白??的眼眸，也仿佛變得更加生動，更加有神采。而那些流淌過的淚水，則像一場洗禮，沖刷掉了她內心深處積壓的冰冷，留下的是一顆逐漸被觸動的心。
或許，她依舊會是那個揮舞著利劍的冰雪神女，但此刻，她也明白了，冰雪之下，同樣可以涌動著炙熱的情感。而這份情感，或許正是她一直以來，所缺失的，也是她內心深處，最渴望擁有的。凝視深淵，亦或是被深淵凝視，或許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那片冰封之下，已經看見了屬于自己的，那一抹耀眼的??暖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