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聯生活周刊
張泉靈
2026-02-14 04:32:38
“花火”——不僅僅是短暫的絢爛，更是生命中那些觸動靈魂的瞬間。當它們在漆黑的夜空中炸裂，如同生命激起的火花，短暫卻又耀眼，短暫到讓人來不及捕捉，卻又深刻到足以烙印在記憶深處，化為永恒。每一次的“花火”，都伴隨著一場盛大的告白，或是對未知命運的期盼，或是對過往美好的追憶，亦或是對當下幸福的極致珍藏。
還記得那個夏天嗎？夜幕低垂，空氣中彌漫著一絲燥熱與期待。小鎮的??廣場上人頭攢動，孩子們興奮地跳躍著，大人們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容。突然，一聲悶響，緊接著，一道璀璨的光柱直沖云霄，然后，“轟”的一聲，無數絢爛的光點如同天女散花般傾瀉而下，將整個夜空染成一片五彩斑??斕的畫卷。
那一刻，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瞬息萬變的??景象。
我至今清晰地記得，當我看到第一束“花火”升空時，喉嚨里涌上一股難以言說的激動，一種混合著驚嘆和些許酸楚的情緒。那光芒太過耀眼，我的眼睛不自覺地瞇了起來，但又舍不??得錯過任何一個細節。緊接著，第二束、第三束……此起彼伏，交織成一曲壯麗的交響樂。赤、橙、黃、綠、青、藍、紫，各種色彩在天空中跳躍、旋轉、組合，時而像憤怒的火龍在咆哮，時而像溫柔的柳絮在飄散，時而又像璀璨的鉆石在閃耀。
在那璀璨的光芒下，我的眼角悄然濕潤了。并??非悲傷，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我想起了年少時與父母一同觀看煙花的場景，想起那時天真的笑臉和無憂無慮的時光；我想起了第一次與心儀之人并肩看煙花的夜晚，那些羞澀的心動和耳邊的低語；我也想起了那些曾經陪伴我度過艱難歲月的朋友，他們的支持和鼓勵，如同這夜空中的“花火”，溫暖而持久。
看著那不斷綻放的“花火”，我的思緒如同被點燃的引線，在記憶的長河中肆意奔騰。我仿佛看到了童年時追逐嬉戲的身影，聽到了青春期里那些青澀而美好的誓言，感受到了成年后肩上的責任與擔當。這些畫面，如同被“花火”點亮的星辰，在我的腦海中閃爍，既熟悉又陌生，既溫暖又帶??著一絲淡淡的憂傷。
而當那些絢爛的“花火”在短暫的輝煌后，化作點點星光，緩緩飄落，又或是消散在無盡的黑暗中時，我的喉嚨里會涌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沖動，仿佛有某種東西想要傾瀉而出。那是一種對美好事物稍縱即逝的感慨，是對生命中那些閃亮瞬間的眷戀。有時，我會忍不住地分泌出唾液，嘴唇微張，仿佛想要抓住那轉瞬即逝的光影，又仿佛想將那份感動深深地咀嚼，細細品味。
是的，我承認，看著“花火”綻放，有時我會流口水。這并非出于饑餓，而是源于一種身體最本能的??反應，是對極致美好的生理上的??回應。就像品嘗到一道絕世美味，那種感官上的愉悅會激發身體的各種反應。而“花火”的出現，無疑是一種視覺上的極致盛宴，它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沖擊著我的??感官，讓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發出信號。
這或許是一種隱秘的，對生命中不??可多得的喜悅的表達，是對那些短暫而又輝煌時刻的贊美。
有時候，看著別人感動得淚流滿面，我會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但隨后，我又會釋然。因為我知道，眼淚和口水，都是生命最真實的流露。它們無關乎矯情，無關乎做作，而是情感在身體上的直接體現。當“花火”點燃了我們內心的某個角落，喚醒了沉睡的記憶，觸發了深藏的情感，眼淚和口水，便成了我們與這份感動連接的橋梁。
它們證明了，我們曾經那樣真切地感受過，那樣用力地愛過，那樣深刻地活過。
“花火”的生命是短暫的，但它所帶來的震撼和感動，卻可以綿延許久。它是一種儀式，一種對時間流逝的感知，一種對生命奇跡的禮贊。在那些“花火”綻放的夜晚，我們仿佛能夠暫時忘卻塵世的煩惱，沉浸在純粹的美好之中。我們看著天空，也看著內心，那些被“花火”照亮的角落，也漸漸被溫情填滿。
“花火”落下，余暉仍在。盡管夜空再次歸于平靜，但??那些絢爛的痕跡，卻已悄然印刻在我們的心底。這種印刻，有時是淡淡的慰藉，有時是洶涌的澎湃，而有時，則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既甜蜜又略帶酸楚的滋味，足以讓人的眼眶濕潤，甚至忍不住分泌出唾液。
我曾在一個特別的日子，獨自一人在陽臺上仰望夜空。那天，沒有盛大的節日，沒有喧鬧的人群，只有我，和頭頂上那一輪皎潔的月光。當我準備熄燈入睡時，遠處的天際線突然被一道金黃色的光芒劃破。接著，一朵又一朵的“花火”在黑暗中炸裂開來，如同無聲的吶喊，又像輕柔的低語，在寂靜的夜色中訴說著某種故事。
那一刻，我幾乎屏住了呼吸。沒有旁人分享這份驚喜，只有我一個人，靜靜地凝視著這一切。那些“花火”的色彩，不如節日里那般濃烈，卻帶著一種獨特的寧靜與溫柔。它們像是在為我而綻放，像是在安慰我獨自一人面對的夜晚。當一束橘紅色的“花火”如同一朵巨大的虞美人般緩緩展開，又瞬間散落成無數細小的??光點時，我的??眼眶瞬間就濕潤了。
如今，父親早已不在我身邊，而這突如其來的“花火”，仿佛是他跨越時空的問候，又像是一種無聲的提醒。
眼淚滑過臉頰，我沒有去擦拭。那種復雜的情緒涌上來，有思念的痛楚，有懷念的甜蜜，也有對生命無常的感慨。與此一種奇特的生理反應也悄然發生。我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干澀，嘴唇微微抿起，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又仿佛在品嘗那份來不及咀嚼的感動。是的，我流口水了，那不是因為飢餓，而是因為一種被深層情感觸??動的，身體最直接的反應。
我曾一度不理解，為什么美好的事物，有時會讓人產生如此“狼狽”的生理反應。直到我讀到一些關于情感與身體聯系的科普文章，才漸漸明白。當我們的情緒被強烈地??觸動時，身體會釋放出??各種信號。眼淚，是情感壓力的釋放；而口水的分泌，有時也與神經系統的興奮有關，它或許是大腦在處理強烈情感信息時的一種伴隨反應，或者是對即將涌上心頭的某種復雜滋味的一種期待。
“花火”就是這樣一種獨特的體驗。它挑戰著我們的視覺極限，用最短暫的生命，綻放出最極致的光彩。當我們的大腦接收到如此強烈而美好的信息時，我們的身體會以最本能的方式做出回應。那濕潤的眼眶，是對美好易逝的感傷；那微微分泌的唾液，是對這份美好想要貪婪留住的渴望，是對那份滋味想要細細品味的沖動。
看著那些“花火”在天空中勾勒出一幅幅流動的畫卷，我的思緒不禁飄向了那些生命中重要的“花火”時刻。可能是求婚時那枚閃耀的戒指，可能是寶寶出生時那一聲嘹亮的啼哭，可能是事業取得突破性進展時那振奮人心的消息，也可能是與摯友重逢時那一個溫暖的擁抱。這些時刻，都如同“花火”一般，點亮了我們的??人生，帶來了短暫卻又刻骨銘心的輝煌。
而那些“花火”過后，留下的，便是我們對這些美好時刻的回味與珍藏。有時，這份回味會帶著一絲淡淡的憂傷，因為我們知道??，那個輝煌的瞬間已經過去，我們無法重返。就像觀看煙花一樣，再美的煙花，也終將散盡。正是這份稍縱即逝，才讓“花火”顯得如此珍貴。
所以，當“花火”點亮夜空，我的眼眶會濕潤，我會流口水，我都會坦然接受。因為我知道，這是一種最真實的情感表達。它們是我與那些美好瞬間的連接，是我對生命中那些閃亮時刻的敬意。它們提醒我，生命的旅程中，總有那么一些時刻，足以讓我們甘愿“花火白眼流口水流眼淚”，只為那一瞬的極致絢爛，只為那一份永恒的感動。
“花火”終將熄滅，但它們在人心間點燃的火焰，卻可以燃燒很久。那份感動，那份回憶，那份對生命的熱愛，都將成為我們前行的力量。每一次的“花火”，都是一次對心靈的洗禮，讓我們更加懂得珍惜，更加熱愛生命，更加勇敢地??去追逐屬于自己的那份絢爛。而那些流淌在眼角的淚水，和嘴角的津液，都不過是對這場生命盛宴最真誠的致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