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
陳信聰
2026-02-07 08:28:17
這年頭，提起“貨車”，人們腦海里浮現的往往是馬力強勁、科技感十足的新型車輛，或是穿梭于城市脈絡、象征著效率與速度的物流巨頭。在某個小鎮的晨曦微露中，一輛略顯陳舊的貨車，卻以一種樸實無華的方式，承載起了一個家庭的溫情與不舍。
車主，是老趙。他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但那雙眼睛，此刻卻閃爍著比任何新設備都更動人的光彩。他要送的，是他的兒媳林清。
林清，一個名字帶著清風拂面之感的女子，三年前嫁入老趙家，給這個原本??就充滿煙火氣的家庭增添了更多色彩。她不像很多年輕媳婦那樣，處處小心翼翼，反而像一束陽光，自然地融入了這個家庭的日常。她孝順，會主動給公婆夾菜；她勤快，總能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條；她還懂事，知道老趙和妻子辛苦，常常會做些小點心，讓他們在勞累之余感受到一絲甜蜜。
老趙打心底里喜歡這個兒媳，覺得她比親生女兒還要貼心。
生活總是充滿了變數。林清的工作機會在遙遠的南方城市，那是一個她一直向往的平臺，能讓她實現自己的職業理想。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老趙一家人雖然為她感到高興，但更多的卻是離別的??愁緒。尤其是老趙，他看著林清即將遠行的身影，心里五味雜陳。他知道，林清需要去闖蕩，去追逐屬于自己的星辰大海，但他也明白，這個家，終究會因為她的離開而顯得有些空蕩。
“走吧，林清，天不早了。”老趙拍了拍駕駛室的車??門，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這輛貨車，是老趙年輕時用來拉貨養家糊口的伙伴，雖然現在已經很少跑長途，但它承載了老趙太多的回憶。里面的每一個零件，似乎都記錄著他奮斗的??足跡。今天，他決定親自開著這輛承載了他半生榮耀的老伙計，送林清去車站，開啟她人生新的篇章。
林清早就把行李收拾妥當，裝在車廂里。那幾個不大不小的箱子，里面裝著她的衣物、書籍，還有一些家鄉的??小物件，每一個都承載著她對這個家的眷戀。她看著老趙，眼中泛著淚光：“爸，您不用送的，我打??個車??就好。”
“說什么呢！”老趙擺擺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這車，能裝下你所有的行李，也裝下我這老頭子的祝福。再說了，這車，也跑不了多少年了，我正好也帶它出來遛遛。”他一邊說著，一邊示意林清上車。
林清看著老趙那張布滿皺紋卻無比真誠的臉，最終還是乖乖地坐上了副駕駛。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仿佛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只剩下車內的兩人和那份沉??甸甸的情誼。老趙發動了引擎，熟悉而略顯低沉的??轟鳴聲在小鎮的清晨回蕩，仿佛在訴說著一個關于告別與啟程的故事。
一路上，老趙話不??多，只是偶爾會扭頭看看林清，眼神里充滿了擔憂和不舍。他記得林清小時候，喜歡坐在他拉貨的拖拉機上，迎著風，笑得像花兒一樣燦??爛。那時候，他總是小心翼翼地護著她，生怕她摔著碰著。如今，她長大了，要去更遠的地方闖蕩，他依舊想護著她，只是這種護佑，變得更加深沉，更加難以言說。
車窗外的風景在緩慢地移動，熟悉的街道、小橋、流水，還有那些承載著他們共同回憶的??角落，都在一一掠過。林清看著這些景象，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鄉愁。她知道，無論走到哪里，這里都是她的根，是她溫暖的港灣。
“爸，等我安頓下來，就給您打電話。”林清輕聲說道，打破了車內的寧靜。
“知道，知道。”老趙應著，目光依然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你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別虧待了身體。有什么事，隨時給家里打電話，別一個人扛著。”他的叮囑，樸實無華，卻飽含著一個父親般深切的關懷。
這輛老舊的貨車，就這樣緩緩地行駛著，載著林清奔向遠方，也載著老趙無盡的祝福。這不僅僅是一次送行，更是一次心靈的交融，一段在歲月長河中沉淀下來的??溫情故事。老趙知道，離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他相信，他的兒媳，終將帶著更耀眼的光芒，回到這個溫暖的家。
而這輛老貨車，也將繼續作為一份珍貴的記憶，留存在他們的心中。
穿過小鎮，駛向寬闊的國道，老趙駕駛著這輛承載著半生風雨的貨車，依舊穩健。他沒有選擇最快捷的方式，而是放慢了車速，讓這一路的風景，也能成為林清心中留存的美好。他知道，林清的未來，如同這前方未知的道路，充滿著無限可能，也可能伴隨著挑戰。
而他能做的，就是用他最熟悉、也最踏實的方式，為她餞行，并給她最堅實的??后盾。
“林清啊，”老趙突然開口，打破了沉寂，“還記得你剛來咱家的時候嗎？那天，你媽說，你做的紅燒肉，比她做的都好吃。”老趙的臉上露出一絲懷念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對兒媳廚藝的贊許，更有對她融入家庭的欣慰。
林清聽了，也笑了，眼角再次泛起濕潤：“爸，您就別??提我了，我那是運氣好，您和我媽把什么都準備得妥妥的。”
“哪里的話，那是你自己用心。”老趙搖了搖頭，繼續說道，“你呀，是個有福氣的孩子。雖然現在要離開家，去闖蕩，但你記著，家永遠是你的后盾。什么時候想家了，想吃我這老頭子做的飯了，隨時回來。”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車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聲音變得更加鄭重，“在外頭，人多眼雜，什么樣的人都有。
你要懂得保護自己，不吃虧，不被欺負。要是真遇到了什么事，別怕，給家里打電話，我們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后盾，知道嗎？”
林清聽著，鼻子有些發酸。她知道，公公這句話，不是簡單的客套，而是發自內心的叮囑。老趙雖然是個粗獷的漢子，但他的心，卻像這輛老貨車一樣，可靠而溫暖。他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最質樸的關懷，最真摯的愛。
“我知道了，爸。您也別太擔心我。”林清伸手，輕輕地拍了拍老趙的手背。老趙的手，粗糙而有力，那是經歷過無數次勞作的手，也是這十幾年來，一直支撐著這個家庭的手。
這輛貨車，仿佛也感受到了這份溫情，它的引擎聲在寬闊的道路上顯得更加有力，仿佛在為這母女般的親情而歌唱。老趙知道，林清的離開，對老伴來說，也是一種失落。但他更知道，林清有自己的夢想，而他們，作為長輩，應該支持她，而不是束縛她。
“對了，林清，”老趙又說，“你在那邊，要是覺得一個人吃飯不方便，就找幾家評價好的餐館，我到時候給你推薦幾個靠譜的。還有，別省錢，該花的??就花，身體最重要。”
“爸，您就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林清看著老趙，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自己找到了一個多么好的家，多么好的公公。
抵達車站的那一刻，陽光正好，灑在老舊的貨車上，也灑在林清和老趙的臉上。車站里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但在此刻，仿佛一切都靜止了。老趙下車，默默地幫林清把行李從車廂里搬出來。那幾個箱子，在老趙堅實的臂膀下，顯得輕盈了許多。
“嗯，到了。”老趙應著，看著林清，眼中閃爍著不舍，“快進去吧，車要開了。”
林清給了老趙一個大大的擁抱，將頭埋在他的懷里，久久不肯起身。老趙也緊緊地抱??著她，拍了拍她的后背??，仿佛在給她注入力量。“去吧，去闖你的事業，去過你想要的生活。記得，家，永遠在這里。”
林清依依不??舍地??上了車，她在車窗邊，看著老趙的身影，看著那輛靜靜停在那里的老貨車，看著它們慢慢地駛離，她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
老趙站在原地，目送著那輛承載著他無限祝福的貨車，漸漸地消失在視線中。他知道，這輛貨車，不僅僅是一輛交通工具，它更是他與林清之間，一份最真摯情感的見證。它載著她遠去，也載著他沉甸甸的牽掛。他相信，不久的將來，林清定會帶著她的驕傲與成就，回到這個充滿愛意的家。
而這輛老貨車，也將繼續靜靜地停在家門口，等待著，那份歸來的喜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