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日報
邱啟明
2026-02-12 16:41:25
當我們談論“殘虐”與“極端”時，腦海中浮現的往往是令人不寒而栗的畫面，是挑戰人類道德底線的行為。這些行為并非憑空產生，它們深深植根于復雜的心理機制和社會結構之中。理解它們的起源，就像是在撥開層層迷霧，試圖觸及人性中最隱秘的角落。
殘虐，作為一種蓄意施加痛苦的行為，其根源可以追溯到個體發展中的多重因素。在童年時期，如果一個人經歷了情感的??忽視、虐待，或者目睹了暴力，他們可能會習得??一種將傷害視為與他人建立連接或獲得關注的方式。這種扭曲的認知，會在日后演變成一種病態的??“權力感”——通過制造痛苦來掌控他人，從而填補內心的空虛和自卑。
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論，就曾探討過“攻擊驅力”的存在，認為它是人類固有的本能之一。在某些情況下，這種驅力可能被壓抑、扭曲，最終以殘虐的形式爆發出來，成為一種失控的能量宣泄。
另一個重要的來源是共情能力的缺失或障礙。共情，即理解和感受他人情緒的能力，是維系人際關系、抑制暴力行為的關鍵。那些表現出極端殘虐傾向的人，往往在共情方面存在顯著缺陷。他們可能無法真正體會到他人的痛苦，甚至從他人的痛苦中獲得一種扭曲的快感。神經科學的??研究也為此提供了證據，發現某些大腦區域（如前額葉皮質和杏仁核）的異常，與共情能力的減弱以及沖動控制的失調密切相關。
這種“感同身受”的缺失，使得他們能夠冷漠地、系統地實施傷害，而無須承受良心的譴責。
除了個體心理因素，社會環境的影響同樣不容忽視。長期的社會壓力、不公平感、集體的疏離感，都可能催??生出極端的情緒和行為。當個體感到被社會邊緣化、被剝奪了正常的生存和發展機會時，他們可能會產生強烈的怨恨和憤怒，并將這種負面情緒轉化為對社會的??報復。歷史上的許多極端事件，如戰爭、政治迫害，往往伴隨著群體性的非人化和妖魔化，為殘虐行為提供了“合理化”的土壤。
在這種集體氛圍下，原本孤立的個體殘虐傾向，可能被放大、被鼓勵，甚至演變成一種“正義”的行動。
“極端”一詞，本身就意味著超越了常規、標??準或界限。它可能體現在思維方式上，表現為非黑即白、非此即彼二元對立的??思維模式，難以接受模糊性和復雜性。這種思維方式很容易導致對他人的刻板印象和偏見，一旦將某人或某群體“極端化”，便容易滋生出歧視和排斥，為后續的殘虐行為鋪平道路。
極端思想的傳??播，尤其是在信息爆炸的時代，能夠迅速形成“回聲室效應”和“群體極化”，使得原本??小眾的激進觀點獲得放大和認同，從而吸引更多意志不堅定或心理脆弱的個體加入。
更深層次來看，殘虐和極端行為也可能與對“權力”的病態追求有關。在一些權力結構不健全或存在嚴重不平等的社會中，個體可能將通過壓迫他人來獲得地??位和控制感作為一種生存策略。這種對權力的無止境渴求，使得他們不惜采取任何手段，包括殘虐和極端的方式，來鞏固自己的優勢地??位。
古今中外的許多暴君和壓迫者，其行為的背后，往往都能看到這種對權力畸形欲望的影子。
總而言之，殘虐與極端的產生，是一個多維度、多層次的復雜過程。它既是個體心理創傷、認知扭曲、共情缺失的幽暗回響，也是社會環境壓力、不公、集體意識形態裹挾下的病態產物。要真正理解它們，我們必須深入剖析這些交織在一起的根源，才能更有效地應對其帶來的挑戰。
當殘虐與極端行為成為現實，它們所引發的“疼痛”并非僅僅局限于被施虐者的肉體與心靈，更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觸及個體、家庭乃至整個社會的肌理。這種疼痛，是多維度的，是深遠而持久的。
對于直接的受害者而言，殘虐和極端行為帶來的疼痛，無疑是最為直接和毀滅性的。生理上的創傷可能導致永久性的殘疾，甚至死亡。而精神上的創傷，如創傷后應激障礙（PTSD）、抑郁、焦慮，以及對人性的徹底失望，往往比生理的疼痛更為折磨人。受害者可能一生都生活在恐懼、羞恥和無助的陰影之下，他們對世界的信任被徹底摧毀，與他人的關系也變得困難重重。
他們可能需要漫長的時間，甚至終其一生，去嘗??試修復那些被撕裂的心理創口。這種個體層面的痛苦，是數據和統計難以完全呈現的，是每一個被傷害靈魂的沉重嘆息。
疼痛的影響并未止步于此。殘虐行為的施加者，雖然可能在當下獲得了某種病態的滿足感或權力感，但這種行為的長遠影響，同樣是毀滅性的。他們可能陷入持續的自責、內疚，或者進一步走向自我毀滅。他們的行為模式，會固化其扭曲的認知，使其難以融入正常的社會生活，最終走向孤立和絕望。
更可怕的是，如果殘虐行為在家庭內部發生，施虐者的行為會成為下一代的“負面榜樣”，將痛苦和創傷代代相傳，形成一個惡性循環。
在家庭層面，殘??虐和極端行為的出現，會嚴重破壞家庭的穩定與和諧。父母的虐待，不僅傷害孩子，也會給家庭蒙上難以磨滅的陰影，導致家庭成員之間的隔閡、不信任和疏遠。即使幸存者能夠勉強維系家庭，但長期的心理創傷和情感隔閡，會使得家庭內部充滿壓抑和不安，成為一個“有毒”的環境，進一步影響下一代的成長。
更廣闊的社會層面，殘??虐和極端行為的影響，則體現在對社會信任和集體心理的??侵蝕。當殘虐事件頻發，人們會感到社會秩序的失范，對社會的安全感產生懷疑。對于極端主義的容忍或蔓延，則可能導致社會的分裂、對立，甚至引發大??規模的沖突和暴力。這些行為，會破壞社會凝聚力，使得原本能夠團結一致應對挑戰的社會，變得支離破碎。
殘虐和極端行為的負面影響，還會通過媒體的傳播，對公眾的心理產生放大效應。如果媒體僅僅關注事件本身的聳人聽聞，而忽略了對根源的??分析和對受害者的尊重，可能會無意中助長社會的恐慌情緒，甚至為模仿犯提供“靈感”。這種信息傳播上的失誤，本身也是一種疼痛的擴散。
從哲學的角度看，殘虐與極端的出現，是對人性脆弱性的一次深刻拷問。它揭示了人類內心深處存在的黑暗??面，以及在特定條件下，這種黑暗面可能被無限放大。而疼痛，作為這種行為的直接后果，迫使我們直面人性的殘酷，反思社會制度的缺陷，并??思考如何才能構建一個更加公正、包??容、充滿共情的社會。
應對殘虐與極端帶來的疼痛，并非易事。它需要個體層面的心理療愈、社會層面的法律制裁與預防教育，以及文化層面的價值觀引導。更重要的是，我們需要持續地關注和理解那些造成疼痛的根源，從心理、社會、文化等多個維度進行干預，才能逐漸消解那些深藏于意識深淵的幽暗回響，讓社會重新找回平靜與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