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派
張雅琴
2026-02-08 16:06:50
夜幕低垂，城市的霓虹燈閃爍著迷離的光芒，映照在兒子那張寫滿稚氣的臉上，卻又透著一絲不同尋常的興奮。我從未想過，那個曾經(jīng)在我懷里撒嬌的孩子，如今會與我一同站在道德的懸崖邊緣，策劃一場看似荒唐卻又令人血脈賁張的“探險”。一切的開端，都源于他一次不經(jīng)意的玩笑。
“爸，你說，如果咱們?nèi)ァ谩c什么，會不會很有意思？”他那天下午，眼神里閃爍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狡黠，一邊擺弄著我的手機，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那一刻，我腦海中閃過的??，不是對這句話本身的警惕，而是一種莫名的好奇。我的兒子，這個在學(xué)校成績平平，生活中循規(guī)蹈矩的孩子，竟然會冒出如此驚世駭俗的想法？我下意識地反問：“‘拿’什么？怎么‘拿’？”
他嘿嘿一笑，指著冰箱里僅剩的半盒我最愛吃的冰淇淋：“就拿這個，神不知鬼不覺，嘿嘿。”
那時的我，大概是被一種久違的、近乎荒謬的幽默感擊中了。我笑了，笑得有些牽強，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挑逗的快感。我是一個忙碌的父親，與兒子的交流，大多停留在學(xué)業(yè)和生活瑣事上。我們之間，似乎缺乏了那種能夠點燃彼此激情的火花。而他這句“刺激亂偷”，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你確定？這可是我留給我的‘寶藏’。”我故作嚴(yán)肅，眼神卻與他交換著一個只有我們才懂的眼神。
“確定！爸爸，咱們來一場‘秘密行動’，怎么樣？”他激動地抓住我的胳膊，眼睛里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那一晚，我們真的“行動”了。不是為了冰淇淋，而是為了某種更抽象的東西——一種擺脫日常的束縛，體驗一次心跳加速的“犯罪”快感。我們躡手躡腳地溜進(jìn)廚房，像兩個訓(xùn)練有素的特工，在黑暗中摸索。冰涼的地板，微弱的月光，以及彼此壓抑的呼吸聲，共同營造出一種緊張而又刺激的氛圍。
當(dāng)他小心翼翼地將那盒冰淇淋遞給我時，我的心跳得如同擂鼓。這不僅僅是一盒冰淇淋，這是我們父子之間，一次??越界的“合作”。
這次“行動”的成功，卻像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兒子似乎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他開始頻繁地提起“下次”和“更多”。我起初是拒絕的，我腦海中理智的聲音在不斷告誡我，這絕對是錯誤的方向。他眼中那種強烈的渴望，以及他對我“默許”的解讀，讓我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境地。
我一方面害怕失去他，害怕他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yuǎn)，另一方面，我又被他身上那種從未有過的“生命力”所吸引。
這種吸引，是復(fù)雜的。有作為父親的擔(dān)憂，也有作為成年人，對那種沖破規(guī)則的原始沖動的共鳴。我開始發(fā)現(xiàn)，兒子身上隱藏著一股叛逆的火苗，而我，竟然鬼使神差地成為了這火苗的“助燃劑”。我們開始玩起更“大膽”的游戲。從偷吃冰箱里的零食，到偷偷溜出家門去便利店“拿”一些小玩意兒，再到后來，他提出的更具挑戰(zhàn)性的“目標(biāo)”。
每一次的“行動”，都伴隨著腎上腺素的分泌，以及內(nèi)心深處??的罪惡感與刺激感交織。
他喜歡我扮演那個“冷酷的??策劃者”，而他則是那個“機靈的執(zhí)行者”。我們用眼神交流，用手勢示意，仿佛真的成了某種秘密組織的成員。我看著他，從??一開始的膽怯、興奮，到后來的鎮(zhèn)定、自信，我仿佛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兒子。他不再是那個只會埋頭苦讀的“乖孩子”，他有了自己的“秘密”，有了與我共同分享的、帶有危險色彩的“冒險”。
每一次“行動”結(jié)束后，當(dāng)寂靜重新籠罩，我都會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慌。我到底在做什么？我是在引導(dǎo)我的兒子走向光明，還是在把他推入深淵？他眼中的光芒，究竟是成長的喜悅，還是沉淪的預(yù)兆？我開始失眠，腦海中充斥著各種各樣的擔(dān)憂。但當(dāng)?shù)诙欤媚欠N期待的眼神看著我，再次提起“下一次”時，我卻發(fā)現(xiàn)自己又一次難以拒絕。
這種矛盾，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進(jìn)了我的心里。我享受著與兒子之間這種“特殊”的聯(lián)系，享受著他對我“言聽計從”的依戀，但我也清楚??，我正在玩一場危險的游戲，而我，可能是這場游戲中最大的??輸家。
“爸，今天咱們的目標(biāo)是那個商場頂樓的限定版模型，你知道的，限量發(fā)行，絕對酷！”兒子用他那特有的、帶著些許喘息的語氣說道，眼神里閃爍著難以抑制的興奮。我看著他，心頭涌起一股復(fù)雜的情緒。這個目標(biāo)，遠(yuǎn)比我們之前進(jìn)行的任何一次“小打小鬧”都要大膽和危險。
那個模型，價值不菲，而且商場安保嚴(yán)密，一旦??被發(fā)現(xiàn)，后果不堪設(shè)想。
我猶豫了。作為父親，我深知自己肩負(fù)的責(zé)任。我應(yīng)該阻止他，應(yīng)該將他拉回正軌。他眼中那份對我的信任，對我們之間這種“秘密冒險”的渴望，卻讓我無法立刻說出??拒絕的話。我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陷入了一種深深的被動。兒子似乎掌握了我內(nèi)心的弱點，他知道，只要他用那種眼神望著我，我便難以招架。
“這個……會不會太危險了？”我試圖用理智勸阻，但??我的聲音卻顯得底氣不??足。
“危險才有意思嘛！而且，有爸爸你在，什么都不怕！”他笑嘻嘻地說，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仿佛我是他最堅實的后盾。
那一刻，我心中的防線，徹底崩潰了。我意識到，我早已被兒子拉入了這場危險的游戲。我不??再是那個試圖引導(dǎo)他的人，而是和他一起，在道德的邊緣試探的同謀。我們精心策劃，模擬路線，分析監(jiān)控盲區(qū)。整個過程，像一場驚心動魄的電影，充滿了緊張、刺激，以及一種令人窒息的親密感。
我們成功了。當(dāng)兒子將那個精致的模型拿到我手中時，他的臉上綻放出比任何一次成功的考試都要燦爛的??笑容。我看著他，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那一刻，我們仿佛是世界上最默契的搭檔，是共享著一個巨大秘密的戰(zhàn)友。這份喜悅，很快就被隨之而來的巨大負(fù)罪感所吞噬。
回到家，模型被我藏在了一個不為人知的角落。兒子則像往常一樣，埋頭于他的學(xué)業(yè)，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但我知道，我們之間，已經(jīng)有了一個無法抹去的秘密。這個秘密，像一顆毒瘤，在我們之間悄悄地生長。我開始失眠，白天精力不濟(jì)，腦海中總是回蕩著那個白天，那個商場?，那個模型。
我害怕被人發(fā)現(xiàn)，害怕兒子的人生因此留下無法挽回的??污點。
兒子也變了。他變得更加沉默，眼神中時常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憂郁。他不再像以前那樣主動與我交流，我們的??對話，似乎都圍繞著那個“秘密”展開，但我們又刻意回避著提及它。我試圖去彌補，去和他談?wù)搶W(xué)校里的事情，談?wù)撍奈磥恚坪蹩偸窃谧呱瘢凵耧h忽。
一次，我偶然在兒子的房間里，看到了一個本子。里面記錄著我們每一次“行動”的細(xì)節(jié)，以及他對下一次“目標(biāo)”的設(shè)想。他將這些“冒險”，視為一種我們父子之間獨特的“游戲”，一種只有我們才能理解的“語言”。看到這里，我才意識到，我低估了他。他并??不是被動地被我引導(dǎo)，而是主動地享受著這種刺激，享受著與父親之間這種“禁忌”的親密。
我感到一陣深深的恐懼。我意識到，我可能正在親手摧毀我的兒子。我對他的溺愛，對這種“特殊”父子關(guān)系的沉??迷，正在將他引向歧途。我開始反思，我們之間的“刺激亂偷”，究竟是為了什么？是為了填補我內(nèi)心的空虛？是為了在平淡的生活中尋找一絲刺激？還是為了滿足我那扭曲的“父愛”？
我終于下定決心，要結(jié)束這一切。我找到兒子，平靜地告訴他，我們不能再繼續(xù)下去了。我承認(rèn)了我的錯誤，承認(rèn)了我對他的不良引導(dǎo)。兒子沉默了，他看著我，眼神中沒有了往日的興奮，取流露出??一絲我從未見過的失落。
“爸爸，我以為……我以為這就是你想要的。”他輕聲說道，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那一刻，我感到心如刀絞。我意識到，我不僅僅是引導(dǎo)他走向了錯誤的道路，更傷害了他純真的信任。接下來的日子，我們陷入了一種尷尬的沉默。兒子似乎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學(xué)業(yè)一落千丈。我試圖挽回，但卻不知道從何處下手。
我開始意識到，真正的父子情深，并非建立在越界的刺激和危險之上，而是建立在理解、信任和健康的??引導(dǎo)之上。我們之間，需要的是正常的溝通，是共同成長，而不是一場危險的游戲。我開始嘗試著，用一種更健康、更負(fù)責(zé)任的方式去愛我的兒子。我向他道歉，承認(rèn)我的錯誤，并決心與他一起，走出這條陰影。
我知道，這條路會很艱難。我們之間的信任，已經(jīng)被這場“刺激亂偷”所玷污。但我相信，只要我們用心去修復(fù)，用愛去彌補，我們終將能夠找回屬于我們父子之間，那份最真摯、最純粹的情感。而那段“刺激亂偷”的經(jīng)歷，將成為我們心中永遠(yuǎn)的警示，提醒我們，愛，永遠(yuǎn)不應(yīng)該以傷害為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