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日報
張大春
2026-02-16 17:43:46
“同學們，請大家把書翻到第七頁，今天我們要學習的是……”熟悉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從講臺上傳來。我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李老師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疏離感的臉，以及她那雙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李老師，是我們班的語文老師，也是我們心中永遠的“神”，當然，是那種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神。
她的“高冷”是出了名的。上課時，她不允許任何一點點雜音，哪怕是輕輕的咳嗽聲，都會引來她銳利如刀的目光。考試成績，更是她檢驗我們“價值”的唯一標準。一旦成績不理想，那語氣里的失望，足以讓空氣瞬間降溫十度。遲到？早退？那簡直是挑戰(zhàn)她的權威，后果不堪設想。
我們私下里都戲稱她為“冰山女王”，或是“鐵面判官”。
我記得有一次，我因為前一天熬夜打游戲，第二天上課時精神不濟，不小心睡著了。當我的頭“咚”地一聲撞在桌子上時，全班瞬間鴉雀無聲。我羞愧地抬起頭，只見李老師正站在我課桌旁，手里拿著一根細細的教鞭，眼神冷峻，嘴角卻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這位同學，看來昨晚的‘游戲’讓你‘受益匪淺’啊。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顆小石子，準確地砸在我的心上。那一刻，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的嚴格，也體現在對我們文字的要求上。作文，是她重點關注的領域。錯別字、病??句、邏輯不清，都會被她用紅筆一一圈畫出來，并在旁邊附上“幼稚”、“膚淺”等評價。我曾絞盡腦汁寫了一篇自以為是“思想深刻”的文章，結果被她批得體無完膚，只留下一句“空洞無物，缺乏真情實感”。
就是這樣一位近乎“完美”的高冷老師，最近，卻好像“被玩壞了”。
這一切的轉變，始于一次偶然的班級活動。學校組織了一次??戶外拓展，我們這些平時只在教室里“廝殺”的學生，突然置身于野外。李老師也隨行，她依舊穿著那一身筆挺的??職業(yè)套裝，仿佛一朵盛開在荒野中的鏗鏘玫瑰。
第一個項目是“穿越電網”。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生怕碰觸到那細細的“電網”。李老師站在一旁，看著我們笨拙的動作，眉頭微蹙。就在這時，一位平日里活潑開朗的男同學，為了“保護”大家，不小心將整個身體壓在了“電網”上，發(fā)出了夸張的??“哎呀”聲。
令人意外的是，李老師并沒有像往常一樣嚴厲斥責，而是走到他身邊，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憋不住的笑意？“你這是在做什么？表演雜技嗎？”她的聲音依舊帶著些許冷冽，但那笑容，卻是真實而溫暖的。那位男同學一臉錯愕，然后嘿嘿地??笑了起來，氣氛瞬間緩和了不少。
緊接著，在團隊協作的“羅馬炮架”項目中，由于大家配合不默契，炮架幾度失控。就在我們焦頭爛額之際，李老師突然走上前，拿起一個墊子，以一種極其嫻熟的姿勢，穩(wěn)穩(wěn)地接住了飛來的“炮彈”。那一刻，全班都驚呆了。那個平日里只會用言語“攻擊”我們的李老師，竟然還有如此“運動健將”的一面？
“你們吶，太‘嬌氣’了。”她聳聳肩，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從那以后，我感覺李老師好像“變了一個人”。她不再只是那個站在講臺上的冰冷雕像，而是開始有了更多的“人味”。
有一次，我在寫作文時遇到??瓶頸，愁眉不展。李老師恰好走到我身邊，并沒有直接批評我的停滯不前，而是輕聲問：“遇到什么困難了嗎？”我猶豫了一下，將我的困惑說了出來。她聽完后，并沒有立刻給出答案，而是分享了她年輕時寫詩的經歷，講了她曾經如何因為一個詞語而苦思冥想三天三夜。
聽著她的故事，我突然覺得，原來她也曾經是和我一樣，在文字的海洋里掙扎過的普通人。
她開始會在課堂上分享一些有趣的段子，或是講一些與課文相關的歷史趣聞，引得我們哈哈大笑。她甚至會在我們考試成績公布后，對于那些進步明顯的同學，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并送上“小小的肯定”。
“李老師，您是不是最近中了什么‘開心’的毒啊？”一位膽??大的同學趁著課間，悄悄地問她。
“被玩壞了”這個詞，用來形容現在的李老師，似乎再貼切不過了。但這種“玩壞”，并非是貶義，而是一種令人驚喜的“解構”。那個曾經被我們視為不可逾越的“神壇”，如今卻開始顯露出它的“凡塵”之處??，也正是這種“凡塵”，讓我們看到了一個更加立體、更加生動、更加可愛的李老師。
當然，李老師的“反差萌”并非一蹴而就。這其中，或許有她自己成長和心境的變化，也或許，是我們這些“不聽話”的學生，用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攻略”了她的“高冷”。
還記得之前提到的，李老師對文字的嚴苛要求嗎？我們曾經在她手下，經歷了無數次??的“修改”、“重寫”。最近我發(fā)現，她對我們文章的點評，似乎變得更加“人性化”了。
有一次，我寫了一篇關于童年回憶的作文，里面有一些語法上的小瑕疵，也被她用紅筆圈了出來。但我卻驚喜地發(fā)現，她還在旁邊寫了一句話：“字里行間，充滿了真摯的情感，這點很難得。”這句話，比她之前任何一次的“優(yōu)秀”評價，都更能激勵我。我第一次覺得，原來我的文字，真的能打??動她。
更神奇的是，她甚至開始會用一些“接地氣”的比喻來講解復雜的文學概念。比如，講解“象征”時，她不再是干巴??巴地說“象征是甲物代表乙物”，而是會用我們都喜歡的網絡游戲來舉例：“你們玩游戲時，看到某個道具，是不是就會聯想到它的??特殊功能？語文里的象征，也差不多是這個道理，只是我們用的‘道具’，是文字。
那一刻，教室里爆發(fā)出??了雷鳴般的掌聲。我們驚奇地發(fā)現，原來語文，也可以這么有趣！原來，李老師，也可以這么……“可愛”。
這種“可愛”，還在于她開始愿意傾聽我們的聲音。以前，她只管“教”，我們只管“學”。但現在，她會主動詢問我們對某個文學作品的看法，會耐心聽我們辯論某個觀點，甚至會就某個熱點話題，和我們進行一番“頭腦風暴”。
有一次，在討論魯迅先生的??《吶喊》時，我提出了一個與主流解讀略有不同的觀點。我本??以為她會立刻打斷我，然后用“標準答案??”來“糾正”我，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只是靜靜地??聽我說完，然后，她點了點頭，說：“你的想法很有意思，雖然和課本上的不完全一致，但從你這個角度去理解，也未嘗不可。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仿佛被點亮了一樣。我不再是被動接受知識的學生，而是成為了一個可以獨立思考、可以提出自己見解的學習者。這種被尊重的感覺，是前所未有的。
當然，也有同學開玩笑說，李老師是不是最近“談戀愛”了，所以才變得這么溫柔？李老師聽了，只是笑著搖了搖頭，然后意味深長地說：“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春天’。”
她不再是那個遙不可及的“冰山女王”，而更像是一位，愿意和我們一起探索文學世界的“伙伴”。她的笑容，不再是刻意為之的疏離，而是發(fā)自內心的喜悅。她的眼神，不再是冷冰冰的審視，而是充??滿了溫暖的鼓勵。
這種“被玩壞了”的李老師，讓我們感到更加親近，也更加敬佩。我們開始發(fā)現，原來“高冷”之下，也可以隱藏著如此柔軟和有趣的心。她用自己的改變，向我們證明了，成長，并非只是我們這些學生的專利，老師，也會有自己的“二次發(fā)育”。
從一開始的??震驚，到后來的驚喜，再到現在的習慣，我們都在享受著這位“被玩壞了”的李老師帶來的??“福利”。她不再是我們眼中那個只會讓人“望而生畏”的嚴師，而是一位，讓我們愿意主動去親近、去學習、去欣賞的，有趣的靈魂。
或許，這才是教育的真正魅力所在吧——當我們不再只是為了應付而學習，而是因為熱愛而探索，即便是最“高冷”的老師，也會在我們心中，“玩”出別樣的精彩。
李老師，您真的，好像“被玩壞了”。而我們，卻因為您的“玩壞”，而找到了學習的樂趣，和成長的方向。謝謝您，我那個“被玩壞了”的李老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