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
李怡
2026-02-22 05:27:42
初??讀《小馬拉大??車??》，最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如影隨形、無處不在的母愛。這是一種厚重、濃稠，甚至有些窒息的愛，它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兒子緊緊包裹，從穿衣吃飯到??學業選擇，再到人生伴侶，這位母親似乎無所不能，也無所不包。故事中的“媽媽”角色，她或許是我們每個人身邊都能找到的原型——那個將兒子視為自己全部世界，愿意傾盡所有去“保護”和“安排”的母親。
這種“小馬拉大車??”的模式，在現實生活中并不少見。它往往源于父母（尤其是母親）對孩子強烈的控制欲，這種控制欲可能源于不安全感，或是將自己的價值感完全建立在孩子身上。孩子就像一張白紙，在母親悉心（也或許是粗暴）的描繪下，漸漸長成了母親期望的模樣。
這樣的成??長注定是不健康的。小馬生來就是要奔跑的，它有自己的節奏和方向，但如果它被強行套上沉重的車軛，日復一日地拉著遠超自身負荷的重擔，它的腿會磨損，它的心會疲憊，它的眼神會失去光彩，最終，它會失去奔跑的能力，甚至對奔跑本身產生恐懼。
故事中的兒子，他似乎總是扮演著一個被動接受者的角色。他習慣了母親的安??排，習慣了在母親劃定的軌道上運行。他或許也曾有過自己的夢想，有過對遠方的渴望，但這些都被母親一句“我都是為了你好”而輕易壓制。這種壓制并非全然是暴力，更多的是一種情感的綁架，一種“你不照我說的做，就是不愛我”的邏輯。
久而久之，兒子變得懦弱、缺乏主見，他失去了獨立思考和決策的能力，甚至分不清什么是自己的真實意愿，什么是母親強加的期待。他就像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被母親的愛牢牢地“保??鮮”在了一個不屬于他自己的年齡段。
“小馬拉大車”的悲劇在于，它剝奪了兒子成長的權利。成長，本身就是一個不斷試錯、不斷跌倒再爬起的過程。而母親的過度保護，恰恰剝奪了兒子犯錯的機會，也就剝奪了他學習和成長的機會。他沒有機會去體驗失敗的痛苦，也就無從體會成功的??喜悅；他沒有機會去面對真實的挑戰，也就無法鍛造堅韌的品格。
他被困在母親用愛筑起的“伊甸園”里，而這座花園，實際上是一座封閉的牢籠。
故事的精彩之處也正在于此。即便是在這樣看似絕望的困境中，我們依然能看到一絲微弱的希望之光。故事并沒有止步于對這種病態關系的描摹，它更深入地探討了這種關系是如何形成的，以及個體在其中所承受的心理壓力。作者通過細膩的筆觸，展現了兒子內心深處的??掙扎與渴望，那些被壓抑的??吶喊，那些對自由的隱秘向往。
這些細微的情感流露，讓讀者不禁為之動容，也讓我們開始思考：當母愛成為一種沉重的負擔，當??“為了你好”變成了束縛，我們又該如何掙脫？這不僅僅是故事中人物的困境，更是許多人在現實生活中，正在經歷或曾經經歷過的迷茫與痛苦。
《小馬拉大車》的動人之處，還在于它并??沒有將故事停留在令人窒息的母子關系上，而是勇敢地揭示了“掙脫”的可能與代價。當“小馬”終于意識到自己無法再承受“大車”的重量時，當它開始渴望奔向屬于自己的草原時，一場關于獨立與救贖的戰役便悄然打響。這不僅僅是兒子與母親之間的博??弈，更是個體與原生家庭影響的抗爭。
掙脫，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對于故事中的兒子而言，這不僅意味著要挑戰母親的權威，更意味著要打破自己長期以來形成的心理定勢。他習慣了母親的庇護，習慣了在她的??羽翼下生存。要站出來，要發出??自己的聲音，要為自己的人生做主，這需要何等的勇氣和決心？這其中包含了對未知世界的恐懼，對失去母愛的擔??憂，以及對自我價值的懷疑。
他需要經歷一個漫長而痛苦的自我認知過程，去理解母親的愛并非全然是錯，但她的方式卻是錯誤的；去認識到自己并非母親的附屬品，而是擁有獨立靈魂的個體。
故事中，這種掙脫的契機往往是外在的事件，或者是內心的覺醒。也許是一次深刻的挫折，讓兒子意識到母親的“安排”并不能真正解決問題；也許是遇到一個能夠看到他內心深處渴望的人，給予了他支持和鼓勵；抑或是，當他看到??母親也因為這份沉重的“責任”而身心俱疲時，他開始反思，這份愛??是否真的對彼此都有益。
這種覺醒的過程，是充滿矛盾與掙扎的。兒子可能會感到內疚，覺得自己辜負了母親的養育之恩；他可能會害怕母親的指責和失望，甚至會短暫地退縮。
而母親的角色，在故事中也并非全然是負面。她或許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表達著對兒子深刻的愛與擔??憂。她的“控制”，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她自我價值實現的途徑。當兒子開始掙脫時，母親的反應往往是復雜而激烈的。她可能會感到被拋棄、被背叛，她的世界觀受到了沖擊。
她需要時間去理解，兒子的獨立，并不代表不再愛她，而是她對兒子的愛，需要從“控制”轉變為“支持”。這個過程，對母子雙方來說，都是一次艱難的成長。
故事的結局，或許不是所有人都如愿以償地得到了圓滿。有的“小馬”可能還在努力地奔跑，尋找自己的方向；有的“大??車”或許還在原地等待??，但內心已開始松動。但無論如何，故事都傳??遞了一種積極的信號：改變是可能的，掙脫是值得的。當“小馬”終于能卸下沉重的車軛，當它能夠按照自己的節奏，在廣闊的天地間奔跑時，它不僅找回了屬于自己的力量，也可能以一種更健康、更成熟的方式，去回應這份愛，去重新定義與母親的關系。
這是一種愛的升華，也是一種生命的綻放。這篇讀后感，與其說是在評析一個故事，不??如說是在對無數個在愛與束縛之間徘徊的靈魂，進行一次深刻的共情與對話。它提醒我們，在愛中成長，而非在愛中沉淪，才是生命最美的姿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