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
何三畏
2026-02-08 05:25:35
清晨的陽光一如既往地灑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也溫柔地拂過還在睡夢中的樓宇。2023年7月17日，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夏日清晨，人們按部就班地走出家門，等待著每日的通勤伙伴——公交車。37路公交車，這條穿梭于城市東西的動脈，承載著無數上班族、學生以及晨練歸來的老人。
車廂里彌漫著淡淡的空調涼意，夾雜著早餐的香氣，還有人們低語的交談聲，一切都顯得那么祥和而熟悉。
平靜的水面下，暗流涌動。前一日夜間，一場?突如其來的特大暴雨，讓這座城市措手不及。雨勢之猛，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也超出了城??市排水系統的極限。黎明時分，雨勢漸歇，但水位卻在悄然攀升。當37路公交車??駛入市中心老城區低洼地帶時，危險已經悄然降臨。
“咦，怎么今天路這么積水？”一位乘客嘟囔著。車窗外，原本熟悉的街道已經變成了一條條渾濁的河流，積水沒過了路肩，朝著兩旁的店鋪蔓延。司機王師傅，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司機，也察覺到??了異常。他減緩了車速，緊握著方向盤，試圖在渾濁的水流中尋找前進的方向。
但大自然的力量，是人類無法輕易抗衡的。就在公交車緩緩前行之際，一股更加湍急的水流從側面涌來，直接拍打在車身上。緊接著，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原本只需半個車輪就能通過的路段，瞬間被淹沒。渾濁的水浪咆哮著，無情地吞噬著車身的下半部分。
“天哪！水進來了！”車廂里，驚呼聲此起彼伏。冰冷的水花濺進了車廂，瞬間擊碎了早晨的寧靜。乘客們驚恐地站起身，試圖躲避不斷涌入的積水。一些人緊緊抓住座椅，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孩子們的哭聲，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驚嘆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曲令人心悸的“生命之歌”。
37路公交車，這臺平日里象征著便利和秩序的交通工具，此??刻卻像一艘在大海中遭遇風浪的??小舟，孤立無援。水流的沖擊力越來越大，車身開始不受控制地晃動。王師傅竭力穩住方向盤，汗水濕透了他的額頭，但他知道，此刻他肩負著幾十條生命的安危。
“大家不要慌！抓緊座椅！盡量往高處靠！”王師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更多的是一種堅定的力量。他試圖用自己的鎮定來安撫車內的恐慌。水位還在上漲，很快就淹沒了大半個車身。一些坐在低處的乘客，已經被積水浸濕了褲腿，冰涼的??感覺讓他們更加絕望。
“我的手機！我的包！”有人在驚慌失措中呼喊，但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這些物質的損失顯得微不??足道。更重要的??是，他們被困住了，被這突如其來的“高湖”困在了原地。
窗外，渾濁的積水如同巨獸的獠牙，不斷地拍打著車窗??，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希望。救援何時能到？這座城市是否還能支撐？疑問在每個乘客的心中盤旋，化作無邊的恐懼。
“怎么辦？我們還能出去嗎？”一個年輕的女孩聲音帶著哭腔，緊緊地抓著身邊一位阿姨的手。阿姨雖然也面露驚慌，但還是試圖安慰她：“別怕，一定會有人來救我們的，一定會的。”她自己的聲音，也顯得蒼白無力。
車廂里，氧氣似乎也在被這洶涌的洪水一點點稀釋。空氣中彌漫著濕冷的氣息，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絕望。人們開始互相打量，眼神中充滿了對未知命運的恐懼，也有一絲對同伴的依賴。
就在這時，車身猛地一沉，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向深處。乘客們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尖叫，身體不自覺地向一側傾斜。王師傅拼命地調整著方向，試圖讓車輛保持穩定，但他的努力在滔天洪水面前，顯得如此??渺小。
“堅持住！大家一定要堅持住！”王師傅再次喊道，聲音沙啞。他知道，一旦車輛徹底失去平衡，后果不堪設想。他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雙手，用自己的意志，盡力守護住這輛搖搖欲墜的生命方舟。
洪水，這突如其來的“高湖”，將37路公交車，以及車內的所有生命，推向了未知的深淵。平日里承載著生活瑣事的它，此刻卻成為了一個巨大的囚籠，一個等??待救援的信號塔。每一個乘客的心跳，都與窗外奔騰的洪水交織在一起，譜寫著一曲驚心動魄的生存之歌。
時間在無聲地流逝，但對于車廂內的每一個人來說，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積水已經淹沒了座椅的下半部分，冰冷的水花時不時地濺入，讓人瑟瑟發抖。原本舒適的車廂，此刻變成了一個濕冷而壓抑的空間。
“水位好像不太漲了。”一個乘客試探性地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希望。大家紛紛抬頭看向車窗外，渾濁的積水依然覆蓋著街道，但那股拍打車身的??洶涌勢頭似乎有所減緩。這是否意味著危險已經過去，還是僅僅是暫時的平靜，無人知曉。
“我們怎么辦？總不能一直坐在這里吧？”另一個乘客焦急地問。這個問題，也是在場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被困在水中的公交車，就像一個巨大的浮標，雖然沒有立即傾覆，但前進也不是，后退更不可能。
王師傅緊鎖著眉頭，他一直在觀察著水流的變化，也在思考著可能的脫困方案。他嘗試過啟動車輛，但發動機似乎已經被水浸泡，發出一陣陣無力的轟鳴，卻無法驅動車輪。每一次嘗試，都讓他的心沉下去一分。
“我再試一下。”王師傅說著，再次啟動了引擎。這一次，他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結果依然令人失望。車身只是微微晃動了一下，便又陷入了死寂。
“不行，車子大概是熄火了。”王師傅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中充滿了疲憊。
車??廂內，絕望的情緒開始蔓延。一些人開始拿出手機，試圖聯系外界，但信號時斷時續，偶爾能夠接通的??電話，也因為信號不穩定而中斷。那種與外界失聯的孤立感，讓他們更加無助。
“有人有食物嗎？或者水？”有人在人群中問。在漫長的等待中，饑餓和口渴也開始成為新的挑戰。大家開始互相分享僅有的礦泉水和零食，哪怕只是一小塊餅干，也能在這絕望中帶來一絲溫暖。
“我還有半瓶水，大家分著喝吧。”一位年輕的女士主動站出來，將自己僅剩的水遞給了身邊的人。她的舉動，像一滴清水，在這渾濁的水域中濺起了希望的漣漪。
“我也還有一些餅干。”另一位阿姨也拿出??了自己的食物。在這樣的困境下，陌生人之間展現出的互助和關愛，是這場災難中最溫暖的一抹亮色。
希望的光芒，總是伴隨著巨大的挑戰。車廂內的空氣越來越渾濁，二氧化碳的濃度在不斷升高，一些乘客開始感到頭暈和呼吸困難。
“我們得想辦法通風！”王師傅突然說道，他指了指車窗。但車??窗緊閉，被水壓得死死的，根本無法打開。
“要不……砸開車窗？”一個年輕人提議道，他的眼神中閃爍著冒險的光芒。
“不行！太危險了！”王師傅立即阻止了他。“現在水還在車廂里，砸開車窗，水會瞬間涌進來，只會更危險。”
這個提議，雖然充滿了勇氣，但顯然不切實際。大家又陷入了沉默，思緒在希望與絕望之間徘徊。
就在這時，一個坐在靠窗??位置的小男孩，突然指著車窗外，大聲喊道：“爸爸！你看！那里有船！”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小男孩手指的方向。在渾濁的積水中，隱約可見一艘小小的橡皮艇，正艱難地向他們的方向劃來。橡皮艇上，有幾個穿著救援服的人，正奮力劃槳。
“有救援！真的有救援！”人群中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壓抑了許久的恐懼和絕望，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
“快！快！讓他們看見我們！”有人開始用手拍打車窗，試圖引起救援人員的注意。
王師傅也激動地站起來，他朝著車窗外大聲呼喊：“這里！這里有人！快過來！”
橡皮艇上的救援人員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呼喊，加快了劃槳的速度，朝著公交車緩緩靠近。那一刻，車廂內的每個人都緊盯著那艘小小的??橡皮艇，仿佛看到了生命的曙光。
當橡皮艇靠近時，大家才發現，情況比想象中要復雜得多。橡皮艇的載重有限，而且洪水依然洶涌，想要將車內的所有人都轉移到橡皮艇上，并非易事。
“我們只能先救一些人！”一位救援人員大聲喊道，聲音帶著疲憊，卻充滿了決心。“兒童、老人、婦女優先！”
這個決定，無疑是艱難的。在場的每一個人，都面臨著生與死的抉擇。誰能先走？誰又必須留下？
“我沒事，我走最后！”一位壯實的男人說道，他的臉上寫滿了堅毅。
“我帶著孩子，我們先走！”一位年輕的母親，緊緊地抱著自己的孩子，眼中充滿了對生的渴望。
王師傅也站出來，對救援人員說：“我留在這里，看著大家，等最后一步！”
在救援人員的指揮下，乘客們開始有序地撤離。每一個離開的人，都帶著復雜的心情，他們知道，還有很多人留在這里，等待著下一次救援。而留下的人，則用鼓勵的眼神，目送著同伴離開。
這不僅僅是一場災難，更是一場關于人性在極端環境下考驗的生動寫照。面對未知的危險，有人選擇退縮，有人選擇挺身而出；有人自私自利，有人無私奉獻。而在這場“高湖”的洗禮中，37路公交車上的乘客們，用他們的行動，詮釋了人性的光輝。
即使被困在高湖之中，即使前路未知，只要心中還有希望，只要還有彼此扶持，生命之舟，就有可能駛向彼岸。今日公交車??驚魂，雖然驚險萬分，但也讓人看到了，在最黑暗的時刻，人性的溫暖和堅韌，是如何閃耀出最耀眼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