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
潘美玲
2026-02-11 17:46:51
城市的脈搏在夜幕降臨后開始加速，而對于1069來說，這正是他一天真正開始的時候。他是一名KTV的“男鴨”，一個在光怪陸離的??夜場?中，用微笑和陪伴來換取生計的年輕人。他的代號是“1069”，一個在圈子里流傳甚廣，卻又充滿神秘的數(shù)字。這個數(shù)字，不僅僅是他工作的標識，更是他試圖在這個復雜世界里，為自己刻下的一個印記。
1069的身材頎長，面容清秀，帶著一種介于男孩與男人之間的青澀感。他并非出身于富裕家庭，父母早逝，留給他的是一份沉重的責任和微薄的遺產(chǎn)。為了在這個大城市立足，為了支付弟弟??高昂的學費和生活費，他不得不選擇了一條常人難以理解的道路。KTV的包廂，成為了他最常出現(xiàn)的地方。
在這里，他需要放下所有的疲憊和不適，扮??演一個完美的傾聽者，一個隨叫隨到的??玩伴，一個能讓那些孤獨的靈魂短暫忘卻煩惱的“情人”。
他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人。有西裝革履的企業(yè)家，在酒精和音樂的催化下，吐露著不為人知的疲憊；有初??入社會的年輕人，帶著對世界的好奇和對情感的渴望，在包廂里肆意揮灑青春；還有一些，是和他一樣，在生活的泥沼里掙扎，試圖用金錢來填補內心空虛的同伴。1069總能敏銳地捕捉到他們的需求，用最得體的語言和最恰當?shù)闹w接觸，贏得他們的好感和信任。
他就像一個多面手，在不同的客人面前，呈現(xiàn)出不同的自己。有時是乖巧聽話的弟弟，有時是風趣幽默的朋友，有時，甚至是那個讓他們魂牽夢繞的“戀人”。
在KTV的喧囂和浮華之下，1069的心里，始終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他曾是一名武警。這個身份，如同一個烙印，深刻地刻在他的過去。部隊的經(jīng)歷，教會了他紀律、勇敢和責任，也讓他對生活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但部隊的條條框框，也讓他感到壓抑。退伍后，他曾嘗試過許多正規(guī)的工作，但現(xiàn)實的??殘酷，以及他內心深處對自由的渴望，讓他最終滑入了KTV這個漩渦。
“武警的經(jīng)歷，像一場夢。”1069時常這樣想。那種嚴謹、嚴肅的生活，與現(xiàn)在夜晚的聲色犬馬，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曾是守護一方的戰(zhàn)士，而現(xiàn)在，卻在消費者的欲望中，扮演著一個被動的角色。這種落差??，有時會讓他感到迷茫，甚至有些痛苦。但是，為了生存，為了承??擔??起家庭的責任，他只能將這份痛苦深深地??埋藏起來。
在KTV的??工作，也讓他接觸到了形形色色的Gay群體。他自己，也在這條路上，逐漸認識到??并??接納了自己Gay的身份。起初，他只是將Gay顧客視為一種特殊的客戶群體，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發(fā)現(xiàn)，在Gay的世界里，他更容易找到一種被理解和被接納的感覺。Gay酒吧、Gay社交軟件，成為了他工作之余，另一個重要的社交空間。
在那里，他可以暫時卸下偽裝，與同樣身份的人交流，分享彼此的困惑和喜悅。
Gay社群的溫暖，也讓他感受到一絲慰藉。在那個看似開放的世界里，他卻依然感受到社會的偏見和歧視。很多Gay顧客，在KTV里對他的溫柔體貼，在現(xiàn)實生活中，卻可能對Gay群體避之不及。這種雙重標準，讓他感到無奈。
1069的生活，就像一出充滿戲劇性的電影，在白天和黑夜，在軍營和KTV，在保??守和開放之間，不斷切換著身份和角色。他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地在這個復雜的社會里，尋找著屬于自己的生存??空間，以及那份遲遲未能到來的安定。
“1069”，這個數(shù)字，承載了太多。它不僅僅是他在KTV的代號，更是他身份認同的復雜交織。白天，他可能是在人群中沉默寡言的普通青年，夜晚，他卻要戴上各種面具，扮演不同的人生。而最讓他糾結的，莫過于他曾經(jīng)的武警身份，與現(xiàn)在Gay的自我認同之間的矛盾。
部隊的經(jīng)歷，塑造了他堅毅的性格，也讓他對“男人”的定義有著更傳統(tǒng)的理解。在部隊里，他習慣了集體的生活，習慣了服從命令，習慣了用鋼鐵般的意志去壓抑一切可能被視為“軟弱”的情感。退伍后，他曾試圖將這份“男子氣概”帶入生活，尋找一份穩(wěn)定且受到尊重的職業(yè)。
生活的壓力，以及他內心深處對情感的需求，讓他最終走向了KTV。
“我以為我能夠控制一切，能夠在這個地方游刃有余。”1069苦笑，“但事實是，我被??這個地??方吞噬了。”他開始發(fā)現(xiàn)，自己在這個行業(yè)里，越陷越深。金錢的誘惑，以及部分顧客的“善意”，讓他開始模糊了自己的界限。
而Gay的身份，是在他經(jīng)歷了一段段感情迷茫后，才逐漸清晰起來的。起初，他只是對女性沒有那種男女之愛，但對某些男性，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好感。在接觸Gay社群后，他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屬于這個群體。“一開始，我以為這是錯誤的，是不能被接受的。”他坦言，“部隊的教育，社會的眼光，都讓我覺得，作為男人，就應該喜歡女人。
Gay社群里的包容和理解，給了他很大的安慰。他在這里遇到了許多和他一樣，在身份認同上掙扎的人。他們分享著彼此的痛苦和快樂，相互取暖。在KTV的包廂里，他接待的Gay顧客，有時會讓他感到一種奇特的親切感。他們中的一些人，同樣有著不為人知的身份，同樣在社會邊緣游走。
“我曾經(jīng)以為，武警的身份，是我最驕傲的過去。”1069說，“但現(xiàn)在，我發(fā)現(xiàn)，最真實的，或許是那個在夜場里，努力生活，努力尋找愛??的自己。”他開始思考，自己的身份是否必須是單一的？他可以同時是那個曾經(jīng)的??武警，也可以是現(xiàn)在在KTV工作的“男鴨”，更可以是那個在Gay社群中尋找認同的年輕人。
“1069”這個代號，也開始有了新的意義。它不再僅僅是工作的標識，更是他復雜身份的象征。它代表著他穿??梭于夜色中的身影，代表著他曾經(jīng)的榮耀，代表??著他內心的掙扎，更代??表??著他對未來的一種模糊的希望。
他知道，前方的路還很長，充滿了未知。社會的偏見，經(jīng)濟的壓力，以及內心的迷茫，都是他需要面對的挑戰(zhàn)。但是，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想要逃避。他開始嘗試去理解，去接納，去擁抱自己身上所有的不同。
“我可能永遠也回不到過去的部隊生活了。”1069看著窗外閃爍的霓虹，“但??我可以努力，在這個屬于自己的世界里，找到屬于自己的那片天空。”他相信，即使是在最深的夜色里，也總有一顆星，在默默地閃耀，指引著他前行的方向。而“1069”，也許就是他為自己點亮的那顆星，雖然微弱，卻足以驅散黑暗，照亮前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