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日報
程益中
2026-02-07 04:06:24
臺北的午后，陽光穿透老街斑駁的騎樓，灑下金色的碎屑。空氣中彌漫著豆漿的香氣，混雜著淡淡??的茉莉花香，那是屬于這座城市特有的味道。在這份尋常的安逸中，總有些不尋常的??低語，像潮??汐般涌動。它們圍繞著一個名字——娜娜。
沒有人確切知道娜娜是誰，或者她從哪里來。她就像是被時間遺忘的碎片，偶然落在了這座繁華都市的某個角落。有人說，她是個在街角賣花的老婦人，眼神中總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傷；有人說，她是個在舊書店里徘徊的年輕女子，手中常年捧著一本泛黃的??詩集，沉默得像一尊石像；還有人說，她只是一個傳說，一個在夜深人靜時，才會悄然顯現的城市幽靈。
但凡提起娜娜，那些在老街上生活了幾十年的居民，臉上總會浮現出一種復雜的神情——既有好奇，也有憐憫，更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他們會告訴你，娜娜似乎不屬于這個時代。她的衣著，雖然樸素，卻總帶著一種復古的韻味，像是從老電影里走出來的女主角。她的言談舉止，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優雅，仿佛飽讀詩書，又似飽經滄桑。
最令人津津樂道的，是娜娜身上流傳的幾個“怪癖”。她從??不接受任何金錢的饋贈，即使有人硬要塞給她，她也會婉拒，然后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她似乎對某些古老的物件有著天然的親近感，尤其是那些刻著模糊花紋的銅器，或是沾染了歲月痕跡的絲綢。每當她觸摸這些物件時，她的眼神會變得迷離，仿佛在遙望一個看不見的??遠方。
更離奇的是，偶爾會有人聲稱，在極少數的夜晚，當月光如水般傾瀉而下，會看到娜娜獨自一人，站在淡水河邊，對著河水輕聲吟唱。她的歌聲并不似凡間之物，時而悠揚婉轉，如黃鶯出谷；時而低沉??哀婉，似泣血杜鵑。聽過的人都說，那歌聲能穿透靈魂，勾起心中最深處的思念，卻又說不清那思念究竟為何。
關于娜娜身世的猜測，像野草一樣瘋長。有人說她是某個沒落貴族的后裔，因為家族變故而隱居于此；有人說她是前世的戀人，因為一場誤會而在此等待；更有人語出驚人，說她是穿越了時空的旅人，因為某種原因被困在了當下。這些故事，為原本就充滿市井氣息的臺北老街，增添了一抹神秘的色彩??。
阿輝，一個在老街經營了半輩子照相館的年輕人，是少數幾個與娜娜有過直接接觸的人。他并不是刻意去打聽，而是命運的安排。那天，他正在整理一批老照片，無意間翻出了一張模糊的舊照片，照片上的女子，側影依著一棵老榕樹，眉眼間竟與他偶遇的娜娜有著幾分相似。
就在他驚嘆之際，娜娜的身影悄然出現在了照相館門口。
“這照片…很有故事。”娜娜輕聲說道，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阿輝心中一動，他注意到娜娜的目光，正落在照片上女子身上。那眼神，不是好奇，而是熟悉，是一種仿佛看到了故人，又像是看到了自己一部分的復雜情感。
“這是我爺爺年輕時拍的，好像是…我奶奶。”阿輝有些遲疑地回答。
娜娜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地觸摸著照片上女子的臉。她的指尖劃過那模糊的輪廓，眼神變??得更加深邃。那一刻，阿輝感覺整個照相館的空氣都凝滯了，仿佛有無形的力量在流動。
“有些事，注定要被記住，有些事，也注定要被遺忘。”娜娜緩緩說道，然后，她轉身，消失在了老街熙攘的人群中，留給阿輝一個謎一般的背影。
這次邂逅，在阿輝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他開始留意起娜娜，并漸漸發現，她身上似乎真的隱藏著什么秘密。他注意到，每當經過街角一家老字號的茶館時，娜娜的腳步會不自覺地放慢，眼神里會流露出一種深沉的懷念，仿佛那里承載著她一段被遺忘的記憶。
茶館的老板娘，一位和藹可親的阿姨，也對娜娜頗有印象。她告訴阿??輝，娜娜偶爾會來光顧，但從不點餐，只是靜靜地坐著，望著窗外發呆。有時，她會從隨身的布袋里，掏出一枚造型獨特的胸針，在指尖摩挲，眼神迷離。阿姨曾好奇地問過，娜娜只是淡淡??地說：“這是我母親的遺物。
母親？阿輝心中一動。難道，娜娜的身世，與這座老街，與這些老物件，與某個被遺忘的故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他翻閱著爺爺留下的老照片，試圖從中找到更多的線索。他發現，除了那張酷似娜娜的舊照片，還有一些照片里，也隱約出現了類似娜娜氣質的女性身影，她們總是出現在一些特別的場景：可能是某個時代的集會，也可能是某個家庭的合影，但都模糊不清，難以辨認。
臺北的雨季來臨，濕潤的空氣仿佛要將一切都浸透。娜娜的身影，卻在這淅淅瀝瀝的雨聲中，變得愈發清晰。她不再僅僅是街角的傳說，而是化身為一個鮮活的謎團，一個等待被解開的故事。阿輝知道，自己已經被卷入其中，而臺北娜娜身世之謎，也將在他的好奇心驅使下，徐徐展開。
梅雨季綿綿不絕，淋濕了臺北的屋瓦，也沖刷著街角的塵埃。阿輝的照相館里，光線昏暗，卻映照著一張張陳舊的照片。他反復審視著爺爺留下的那些影像，試圖從中捕捉到娜娜身世的一絲端倪。那些模糊的身影，那些熟悉的場景，像是在低語，又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勞。
一天，當??他翻到一張攝于上世紀六十年代的黑白照片時，他的呼吸驟然停止。照片上，一群年輕人在一個古樸的舞臺上表演，舞臺的背景是一幅巨大??的水墨畫，畫著一株搖曳的桂花樹。而在舞臺的中央，一位長發飄飄的女子，正輕聲吟唱，她的側臉，與照片中那位女子有著驚人的相似。
而更讓他震驚的是，女子的胸前，戴著一枚他曾在阿姨口中聽說的，造型獨特的胸針——正是娜娜常常摩挲的那枚。
“這是…我奶奶？”阿??輝喃喃自語。他從未見過奶奶年輕時的照片，爺爺也從未多談。這張照片，就像一塊拼圖，突然出??現在了他腦海中。
他帶著照片，再次找到了茶館老板娘阿姨。阿??姨仔細端詳著照片，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哎呀，這不就是當年‘月光歌謠’社團的活動嗎？我記得，那時候有個叫‘婉容’的姑娘，唱功是頂尖的，人也長得漂亮，就是人不太愛說話。”
“是啊，婉容。她就像月光一樣，雖然柔和，卻帶著一種疏離的美。那時候，她和很多年輕人一樣，喜歡在舞臺上唱歌，但她的??歌聲，總帶著一種淡淡的憂傷，就像是…在訴說著什么遺失的故事。”阿姨回憶道。
阿姨嘆了口氣，眼神黯淡下來：“后來…她好像突然就消失了。沒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沒人知道她為什么離開。有人說她出國了，有人說她嫁人了，但終究，只是猜測。就像一陣風，吹過了，就再也沒回來。”
“月光歌謠”社團，婉容，消失…這些零碎的信息，在阿輝腦海中交織。他隱約覺得，娜娜，很可能就是這個失蹤了數十年的婉容。但她為何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為何仿佛失憶，又為何帶著如此深的憂傷？
帶著這些疑問，阿輝開始在大街小巷搜尋與“月光歌謠”有關的??線索。他拜訪了許多老一輩的居民，翻閱了泛黃的報紙和舊雜志。終于，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他從一位曾經參與過社團的老先生那里，得知了一個驚人的秘密。
原來，在上世紀六十年代，臺北的文藝青年圈中，有一個名為“月光歌謠”的社團，以演唱原創歌曲為主，風格獨特，深受喜愛。其中，最耀眼的明星便是婉容。她的歌聲，被譽為“能觸動靈魂的月光”。就在社團最鼎盛的??時期，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一切戛然而止。
“那是一個夏天的夜晚，”老先生回憶道，“婉容和她的戀人，一個叫阿??哲的年輕畫家，在一次表演結束后，因為一場意外，雙雙失蹤了。”
“這場意外，牽扯很廣，據說與當時的一些政治事件有關。有人說他們是被迫害，有人說他們是為了逃避追捕而選擇了自我放逐。關于他們的下落，眾說紛紜，沒人能給出確切的答案。婉容的家人，也因此受到牽連，后來就舉家搬離了臺灣。而阿哲，這位才華橫溢的畫家，也從??此銷聲匿跡。
“阿??哲…”阿??輝若有所思。他想起，奶奶的??照片里，常常會出現一位年輕男子，側影與他有些相似，他們常常一同出現在公園、海邊，畫面溫馨而美好。他一直以為那是爺爺，但現在看來…
“那枚胸針，是阿哲送給婉容的定情信物，上面刻著他們名字的縮寫，還有一朵桂花，象征著他們的愛情。”老先生補充道。
一切都似乎串聯起來了。娜娜，很可能就是當??年失蹤的婉容。但為何她會失憶？為何又會回到臺北？
一個雨過天晴的下午，阿輝鼓起勇氣，再次找到了娜娜。他沒有直接詢問，而是輕輕地哼唱起了婉容當年的一首代表作——《月光下的呢喃》。
當熟悉的旋律響起，娜娜的身體猛地一顫。她的眼神，從迷茫變得清澈，從憂傷變得痛苦。她捂住胸口，仿佛承受著巨大的沖擊。
“月光…阿哲…”她低聲喃喃，眼淚順著臉頰滑落，那是遺忘多年后，被喚醒的真實情感。
那一刻，阿輝確信，他找到了答案。娜娜，就是婉容，她因為當年的變故，失去了記憶，卻又在潛意識的驅使下，回到??了這個承載著她過去的地方。而那枚胸針，那首熟悉的旋律，是她記憶深處最頑固的印記，指引著她，尋找失落的自我。
“娜娜…或者，我應該叫你婉容？”阿??輝輕聲問道，他的聲音充滿了安慰和鼓勵。
娜娜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淚光，卻帶著一絲釋然。她看著阿輝，又看了看手中的胸針，仿佛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我…我好像…記起來了一些事…”她聲音沙啞，卻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關于阿哲…關于…我們一起的時光。”
阿輝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娜娜的身世之謎，即將迎來一個屬于她的，溫暖的結局。或許，她永遠也無法完全找回過去，但??至少，她不再是一個被遺忘的幽靈。她將帶著對過去的??回憶，和對未來的勇氣，重新開始。
故事的結局，并沒有轟轟烈烈。娜娜，或者說婉容，并沒有立刻揭竿而起，去尋找失散多年的親人，或者去與過去的仇人算賬。她選擇了一種更寧靜的方式。她開始在一家小小的畫廊里工作，畫一些色彩鮮艷的圖畫，不再是憂傷的旋律，而是充滿希望的色彩。她依然會在某些夜晚，去淡水河邊，但她不再吟唱哀婉的歌，而是哼著輕松的曲調，看著河面上閃爍的??月光。
她和阿??輝成了朋友，阿輝常常會去畫廊看她，和她聊起那些老照片里的故事，講起婉容和阿哲曾??經的美好。娜娜的臉上，漸漸有了真正的笑容，那笑容，就像是初夏的陽光，溫暖而明媚。
有人說，娜娜的故事，是一個關于遺忘與重生的傳奇。她穿越了時間的洪流，在失落與尋找中，找回了屬于自己的那份真實。臺北老街的低語，不再是關于一個謎團，而是關于一個勇敢面對過去，并重新擁抱生活的故事。而那首《月光下的呢喃》，也仿佛獲得了新的生命，在每一個被思念點亮的夜晚，悄然回響，訴說著一段關于愛，關于等待，關于不滅希望的，動人傳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