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五味
白巖松
2026-02-19 19:54:43
張婉瑩的初中時光，恰似一幅尚未褪色的素描，線條勾勒出的，是青春期特有的敏感、迷茫與躁動。那段日子，她的畫筆，尤其是手中鉛筆，成為了她最忠實的傾訴者，記錄下那些無法言說的情緒，那些藏??匿在微笑面具下的隱秘傷痕。當??許多同齡人沉浸在課本與玩樂的海洋時，張婉瑩卻在方寸之間的畫紙上，構建起一個屬于自己的、充滿象征意義的內心劇場。
回溯那些泛黃的畫稿，我們看到的不僅僅是稚嫩的筆觸，更是一種超越年齡的洞察力。她的畫作常常圍繞著“手”這一意象展開。初中生的手，本應是用來寫字、畫畫、嬉戲的，但張婉瑩手中的筆，卻賦予了這雙手截然不同的含義。有時，她的畫中，雙手緊握，仿佛在極力抓住什么，又或是用力掙脫。
那緊握的指關節，青筋暴起，傳遞出一種壓抑不住的??焦慮和不甘。有時，雙手交疊，卻又顯得疏離，指尖不曾觸碰，留下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暗示著人際關系的隔閡與孤獨。
她筆下的“手”，常常帶著傷痕。可能是被銳物劃過的細微血痕，可能是被灼傷后留下的紅腫，甚至有時，她會將手繪成殘缺的模樣，仿佛某種痛楚的具象化。這些傷痕，并非簡單的描摹，而是她內心世界的外化。也許是校園里的孤立，也許是家庭中的不理解，抑或是青春期無法調和的??自我懷疑，都在她巧妙的構思下，凝結成一幅幅充滿力量卻又帶著凄美色彩的畫面。
例如，她曾??畫過一只手，指尖沾滿了深色的墨水，墨水如同污漬般蔓延，幾乎要將整只手染黑。這幅畫，在她日記中被??標注為“失語”。她寫道：“有時候，覺得說什么都像是錯的，語言像一把鈍刀，只會讓自己和別人都更痛。”這幅畫，無疑是她對當時溝通困境的一種深刻表達。
她無法用語言清晰地表達內心的感受，只能通過繪畫，將那些難以啟齒的痛苦，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呈現出來。
另一幅引人注目的作品，是一只被繃帶緊緊纏繞的手。繃帶層層疊疊，將手完全包裹，只露出幾個微小的縫隙。這幅畫，她命名為“自我保護”。她解釋說，當外界的壓力過大，當內心的聲音被忽視時，她會選擇將自己包裹起來，如同蝸牛的殼，隔絕一切可能帶來的傷害。這層層緊密的繃帶，也暗示著被囚禁的絕望，以及由此產生的窒息感。
她渴望被理解，卻又害怕被傷害，這種矛盾的心態，在她這只被層層包裹的手中，得到了淋漓盡致的展現。
張婉瑩的畫，不是為了取悅他人，也不是為了炫技，而是她與自我對話的媒介。在那個青澀而敏感的年紀，她還沒有學會如何與世界和諧相處??，更沒有掌握如何處理那些洶涌的情緒。她的畫，是她在黑暗中摸索的一盞燈，雖然微弱，卻能照亮前行的方向。每一次落筆，每一次構圖，都是一次內心的??梳理，一次對痛苦的審視，一次對理解的渴望。
她的??作品中，有時也會出現一些象征性的元素。比如，一只張開的手，掌心卻空無一物，旁邊飄著幾片枯黃的葉子，這或許代表著她曾經擁有的希望，如同秋葉般凋零。又或者，一只手伸向天空，但天空卻被厚厚的烏云籠罩，透不出一絲陽光，這象征著她對未來的迷茫和無助。
這些意象的運用，無疑展現了張婉瑩在藝術表達上的早期天賦，她能夠巧妙地將抽象的情感，轉化為具象的視覺符號，形成一種獨特的個人語言。
初中時的張婉瑩，就像一株在貧瘠土地上努力生長的幼苗，她用鉛筆和畫紙，為自己構筑了一個避風港。在那里，她可以安全地釋放那些無法承受的重負，可以勇敢地面對那些令人恐懼的陰影。她的手部系列畫作，是她青春期最真實的寫照，是她內心深處最赤裸的??吶喊。它們沒有華麗的色彩，沒有精湛的技巧，卻有一種直抵人心的力量，一種在傷痕中尋找出口的勇氣。
這便是張婉瑩初中手筆自愈集的第一部分，一段關于傷痛與自我探尋的序曲，為后續更深層次的和解與蛻變，埋下了伏筆。
當張婉瑩的鉛筆不再僅僅描繪傷痕，而是開始勾勒療愈的可能時，她的“初中手筆自愈集”便進入了第二階段，一段關于接受、和解與新生的??深刻轉變。如果說第一部分的畫作是內心掙扎的記錄，那么這一部分的作品，則更像是她主動伸出的手，試圖擁抱自己，也試圖與世界達成某種和解。
在這一階段的作品中，我們能看到，那曾經緊握的手，開始逐漸舒展開來。手指的力度不再是緊張的、對抗的，而是變得柔軟、舒緩。她開始嘗試描繪“給予”的手，描繪“接納”的手。例如，她畫了一只手，手中托著一顆種子，種子之上，有微弱的光芒透出。她在這幅畫旁邊寫下了：“即使是最小的希望，也值得被溫柔對待。
”這幅畫，標志著她從??只關注自身痛苦，開始將目光投向那些可能帶來的生機和希望。
更令人欣慰的是，她筆下的“傷痕”，開始被重新定義。那曾經被視為脆弱、需要遮掩的傷口，在她的畫中，逐漸演變成一種獨特的印記，一種成長的勛章。她畫了一只手，手背上有一道細長的疤痕，但陽光透過這道疤痕，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她給這幅畫取名為“光之痕”。
在人際關系的描繪上，她的手部畫作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過去，她的雙手常常是孤立的，或者隔著遙遠的距離。但在這一階段，她開始畫雙手交握的畫面。起初，這種交握可能還帶著些許的生澀和不確定，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畫中的雙手，越發緊密、溫暖。她描繪了不??同雙手之間的連接，有朋友之間相互攙扶的手，有家人之間溫暖的撫摸，甚至還有一雙手，輕輕地搭在另一只手的手腕上，傳遞著一種無聲的??支持和理解。
她還創作了一系列關于“自我擁抱??”的畫。畫中的一只手，輕輕地撫摸著另一只手，動作溫柔而充滿愛意。這是一種對外在援助的渴望，轉化為一種內在的自我撫慰。她在這個時期，開始認識到，即使在最孤獨的??時候，她也可以成為自己的依靠。這種自我接納的能力，是她成長過程中最重要的收獲之一。
張婉瑩的“自愈集”，并??非意味著傷痛的完全消失，而是對傷痛的轉化與升華。她用藝術的方式，將那些曾經讓她痛苦的經歷，變成了滋養她成長的養分。她的畫，從最初的壓抑和掙扎，演變成一種積極的探索和表達。她不再僅僅是被??動地承受，而是主動地創??造，用畫筆為自己開辟一條通往內心的道路。
“初中手筆自愈集”的最后階段，往往會呈現出一種更加寧靜和充滿力量的畫面。可能是一只手，平放在桌面上，手心向上，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給予。手邊，可能是一朵盛開的花，或者是一本打開的書。這預示著，她已經走出了最初的迷霧，開始擁抱生活中的美好，并愿意以一種開放的姿態去體驗和感受。
她的手，在畫紙上完成了自我療愈的儀式，也為我們這些觀者，帶??來了關于勇氣、希望與內在力量的深刻啟示。這不僅僅是一段畫作的展示，更是一場關于心靈成長的溫暖敘事，一次用藝術擁抱生命，用畫筆書寫堅韌的動人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