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報
胡舒立
2026-02-11 12:21:22
“人種與畜禽共性”——這個命題甫一提出，便足以令人心頭一震。我們習慣于將自己置于生物鏈的頂端，視人類為萬物靈長，與其他動物劃清界限。當??我們深入探究，會發現這個“界限”并非如我們想象般堅不可摧。從基因層??面看，人類與黑猩猩共享超過98%的DNA，這一驚人的相似性，足以讓我們重新審視“獨特性”的??含義。
這種基因上的親近，不僅僅是冰冷的科學數據，它暗示著我們與猿類在生理構造、基本生命活動上有著深厚的淵源。
但“共性”的探討，遠不止于此。我們常??常掛在嘴邊的“人性”，是否在其他生命身上也有跡可循？讓我們從“思維”這個角度切入，構建一張關于“人種與畜禽共性”的思維導圖。
我們必須承認，動物擁有豐富的情感世界。悲傷、喜悅、恐懼、愛戀……這些看似人類專屬的情感，在許多動物身上都能找到鮮活的例證。
喜悅與依戀：狗搖尾巴、撒歡奔跑，貓咪發出滿足的呼嚕聲，這些都是它們表??達喜悅和舒適的方式。它們對主人的依戀，那種不離不棄的忠誠，更是情感深厚的人證。科學家們甚至發現，當??狗與主人互動時，它們大腦中與“獎勵”和“依戀”相關的區域會被激活，與人類產生相似的??生理反應。
這不??禁讓我們思考，我們對寵物的“愛”，是否在某種程度上，也只是對這種深層情感連接的投射與呼應？
悲傷與失落：失去親人的大象，會久久地徘徊在死亡地點，用鼻子觸碰遺骸，表現出明顯的哀悼行為。圈養的動物，如果長期缺乏社交，也可能出現抑郁、焦慮等情緒。這些行為，難道不是對“失去”的真實寫照嗎？它們的悲傷，同樣令人動容，同樣需要被看見和理解。
恐懼與警惕：動物面對危險時的??應激反應，與人類的恐懼感有著驚人的??相似。心跳加速、瞳孔放大、逃跑或戰斗的??本??能，都是為了生存而產生的生理機制。這種對危險的感知和回避，是一種最原始、最普適的生命本能，它連接著每一個在地球上生存的生命體。
溝通的微妙：即使沒有人類的語言，動物們也發展出了復雜多樣的溝通方式。通過肢體語言、聲音、氣味，甚至觸碰，它們能夠傳遞信息，表達意圖。例如，蜜蜂的“搖擺??舞”能夠精確地告知同伴食物的方位和距離，海豚能夠通過復雜的叫聲進行交流，甚至植物也能通過化學信號傳遞“警告”信息。
這種非語言的溝通，在人類社會中也占有極其重要的地位，我們往往通過眼神、語氣、肢體動作來解讀對方的情緒和意圖。
“思維”這個詞，常常讓我們聯想到復雜的高等認知。如果我們將思維定義為“處??理信息、做出??決策、解決問題的能力”，那么許多動物同樣展現出了令人驚嘆的智慧。
工具使用與創造：黑猩猩會使用樹枝作為“釣魚竿”來獲取白??蟻，卷尾猴會用石頭砸開堅果，烏鴉甚至會彎曲金屬線來鉤取食物。這些行為，不再是簡單的本能反應，而是經過觀察、學習、甚至創造的??體現。它們展現了對工具的理解和運用能力，這在很大??程度上模糊了人類與動物在“智力”上的界限。
社會學習與文化傳承：許多動物群體都存在社會學習的現象。例如，一些猴子群體學會了用河水洗紅薯，這一技能通過觀察和模仿在群體中傳??播，甚至形成了一種“猴子文化”。同樣，鳥類的歌聲并非完全是與生俱來的，也需要通過學習和模仿才能掌握。這種“文化”的萌芽，提示我們，知識和技能的傳遞并非人類獨有。
策略性行為：捕食者與獵物之間的??“博弈”，是自然界最經典的策略性行為。動物們會根據環境變化、同伴的行為、甚至過去的經驗來調整自己的捕食或躲避策略。狼群的團隊協作捕獵，羚羊的集體防御，都體現了高度的策略性和協同性。而人類在競爭與合作中，不也常??常運用類似的思維嗎？
自我認知與鏡像測試：少數動物，如大象、海豚、黑猩猩和喜鵲，通過了“鏡像測試”，能夠認出鏡子中的自己，并用鏡子來檢查身體。這一能力，通常被認為是自我意識的標志之一。雖然我們不能完全等同于人類的自我認知，但它至少提示我們，某些動物也可能擁有對“自我”的基本感知。
從基因的相似，到情感的共鳴，再到思維的火花，我們不難發現，人與動物之間的“共性”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廣泛得多。這種共性的存在，并??非為了貶低人類的獨特性，而是為了拓寬我們對生命的??理解維度，打破“二元對立”的思維模式，以一種更包容、更深刻的視角去審視我們與自然界的關系。
我們將自身視為“自然之子”，而非“自然之主”，這本身就是一種更為成??熟和智慧的認知轉變。
跨越物種的??“行為代碼”：解碼生命共同的“游戲規則”
在前一部分，我們從基因、情感和思維的??維度，初步勾勒了人與動物之間存在的廣泛“共性”。要真正理解這種“共性”的深度和廣度，我們還需要深入到更具體的“行為”層面，如同在電腦代碼中尋找相似的“指令集”，解碼生命共同遵守的“游戲規則”。
Part2.1：生存的本能——生命延續的“驅動力”
無論物種如何差異，每一個生命體都擁有最基礎的生存本能。這些本能驅動著它們去覓食、繁衍、躲避危險，是生命得以延續的最根本保障。
覓食與儲存：動物為了生存，需要不斷地尋找食物。這種覓食行為，并非總是隨機的。許多動物會發展出復雜的覓食策略，例如，一些鳥類會將食物儲藏起來以備不時之需，熊會在秋季大量進食以儲存脂肪度過寒冬。這種“為未來做準備”的行為，在人類社會中也同樣普遍，我們儲蓄、囤積物資，本質上與動物的儲存行為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都是對不確定未來的風險規避。
繁衍與育幼：繁衍是物種延續的根本。動物們在求偶、交配、以及撫養后代過程中，展現出各種各樣的行為模式。雄性動物為了爭奪配偶而進行激烈的打斗，雌性動物對幼崽的精心呵護，都體現了對基因傳遞的強烈驅動。而人類的家庭觀念、父母對子女的無私奉獻，是否也在某種程度上，是這種古老繁衍本能的復雜升華？
規避風險與自我保護：面對威脅，動物會采取各種方式來保護自己。躲藏、逃跑、偽裝、甚至與捕食者搏斗，都是常見的自我保護策略。例如，變色龍能夠改變??顏色以融入環境，刺猬會縮成一團露出尖刺。這種對危險的感知和應對，是生命最原始的“安全協議”。人類的謹慎、小心翼翼，甚至我們建立的社會安全體系，都在某種程度上是對這種生存風險的系統性管理。
Part2.2：社會性的維度——群居與協作的“生存優勢”
許多動物，包括人類，都是社會性生物。群居生活帶來了獨特的行為模式，也塑造了我們與生俱來的社會性需求。
群體協作與分工：狼群的狩獵，螞蟻和蜜蜂的社會結構，都展示了高度的協作和分工。它們能夠通過精密的配合，完成個體無法完成的任務，從而獲得更大的生存優勢。這種“抱團取暖”和“協同作戰”的模式，在人類社會中也無處不在，從家庭到社區，再到國家，協作與分工是文明發展的基石。
等級制度與社會秩序：在許多動物群體中，都存在著明顯的??等??級制度。通過一系列的儀式和行為，它們確立了領導者和追隨者，從而減少了內部沖突，維持了群體的??穩定。例如，靈長類動物之間會通過梳毛、眼神交流等方式來鞏固或挑戰等級地??位。人類社會同樣存在著各種形式的權力結構和等級劃分，雖然表現形式更為復雜，但其維護社會秩序的功能卻是相似的。
社交互動與情感紐帶：即使是看似冷漠的??動物，也需要進行社交互動來維持群體關系。梳毛、玩耍、互相依靠，這些行為不僅能夠建立和鞏固情感紐帶，還能傳遞信息，緩解壓力。人類對社交的需求更是根深蒂固，缺乏社交的個體往往會出現心理問題。我們對親密關系、友誼的渴望，與動物對群體歸屬感的追求，有著內在的聯系。
模仿與學習：在社會性群體中，模仿和學習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幼崽通過模仿父母的行為來學習生存技能，同伴之間通過觀察和模仿來采納新的行為模式。這種“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的成長方式，大大提高了學習效率。而人類的教育體系，其核心也是建立在模仿和學習的基礎之上。
當??我們以“人種與畜禽共性”為主題，構建這張思維導??圖時，我們并非是要模糊人類與動物的界限，而是要認識到，我們共享著許多深層次的生命密碼。從基因的親近，到情感的共鳴，從解決問題的智慧，到生存的本能，再到社會性的需求，這些“共性”如同一個巨大??的網絡，將地球上各種生命緊密地連接在一起。
人類的??獨特性，恰恰體現在我們能夠對這些“共性”進行更深刻的認識、更復雜的加工和更高級的??創造。我們擁有發達的語言系統來交流復雜的思想，我們能夠建立抽象的道德倫理體系來規范行為，我們能夠通過科學技術來改造世界，這些都是人類的非凡之處。
認識到“共性”，也讓我們能夠以更謙卑、更寬容的態度去理解其他生命。當我們看到動物的痛苦時，能夠感同身受；當我們看到它們的智慧時，能夠驚嘆不已；當我們理解了它們行為背后的驅動力時，更能以負責任的態度去與它們共存。
最終，這張“人種與畜禽共性”的思維導圖，不僅僅是一次對生物學知識的梳理，更是一次對人類自身定位的深刻反思。它鼓勵我們跳出??“人類中心主義”的狹隘視角，以更廣闊的視野去理解生命的本質，去擁抱一個更加多元、更加和諧的生命共同體。我們與動物，并非高高在上的統治者與被統治者的關系，而更像是同一棵生命之樹上，不同枝椏上的葉片，共享著陽光雨露，共同孕育著生命的奇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