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柴網
白巖松
2026-02-12 15:41:13
那個下午，教室里的陽光透過布滿灰塵的玻璃窗，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粉筆末和淡淡的青草香。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越過課本，飄向了教室最前方那個熟悉的身影——班花。她安靜地坐在那里，側臉在陽光的勾勒下，宛如一幅精致的素描。
她的頭發披散下來，幾縷調皮的發絲不經意地??滑落，遮住了她認真的眉眼。那時候的我，青澀而懵懂，對“班花”這個詞匯的理解，簡單得如同她此刻臉上的表情——美好，卻又遙不可及。
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多久，連我自己也記不清了。只是，每當她不經意地抬起頭，或者因為老師的點名而微微一顫，我的心都會跟著漏掉一拍，然后又在無人察覺的慌亂中，悄悄加速。這是一種多么奇妙的感受啊，就像吞下了一顆飽滿的、未經成熟的漿果，酸澀中帶著一絲絲甜意，在心底慢慢暈開。
我小心翼翼地守護著這份秘密，不敢讓它泄露分毫，生怕一旦被發現，這份美好就會像肥皂泡一樣，瞬間破滅。
那天，老師照例布置了一項小組討論的任務。教室里瞬間熱鬧起來，同學們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低聲討論著。我本打算默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繼續扮演一個隱形的觀察者，直到班花所在的小組也開始討論。她坐在小組的中心，認真地聽著組員的發言，時不時地提出自己的見解。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一股清泉，瞬間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力。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也許是討論太過激烈，也許是某個同學不小心碰到了桌子，她身邊??的一個水杯，毫無預兆地滑落，朝著地面摔去。時間仿佛在那一刻靜止了。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我只憑著本能，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我撲了過去，以一種近乎笨??拙的姿態，伸出手，正好接住了那個即將破碎的杯子。
“砰！”的一聲，杯??子在我手中晃了晃，所幸沒有摔碎。而我，則因為這一個猛沖，幾乎全身撲倒在地上，姿勢狼狽至極。我能感覺到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和那個水杯上。我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感覺自己像個跳梁小丑，在眾人面前出盡了洋相。
我卻在這個時候，看到了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在陽光下閃爍著驚訝和一絲絲的感激。她微微張著嘴，看著我，然后，嘴角輕輕勾起，露出一個淺淺的、帶著羞澀的笑容。就是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只剩下她眼中的光芒，還有我胸腔里狂跳的心臟。
我傻乎乎地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地將水杯遞給她。我的手指觸碰到她的指尖，一種電流般??的酥麻感瞬間傳遍全身，我趕緊縮回了手，仿佛被燙到??了一般。她接過水杯，低聲說了句：“謝謝你。”聲音輕柔得像羽毛，飄進我的耳朵里，又在我心里激起了層層漣漪。
那一整節課，我都沒有再敢去看她。我坐在那里，感覺自己像個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偶，一動不動。我努力地想把注意力集中在老師身上，但我的思緒早已飄遠。我腦海里不斷回放著剛才??那一幕，她看向我的眼神，她唇角的??微笑，還有指尖觸碰時那短暫的溫暖。我的心像個被擾亂了的鼓點，咚咚咚地敲個不停，無法平息。
那節課，我成??了一個“趴下”的守護者，用一種最滑稽、最出人意料的方式，為她守護了那一刻的完整，也為我自己的青春，寫下了一個最意想不到的開端。窗外的陽光依然明媚，教室里的空氣卻因為這一場小小的意外，變得有些不同尋常。而我，只是靜靜地坐著，享受著這份因她而起的、微妙的悸動。
那一節“課”，與其說是在聽老師講課，不如說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屬于我一個人的內心戲。身體的??狼狽早已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虛榮和忐忑所取代。我悄悄地抬起頭，瞄了一眼，發現她正低著頭，用手輕輕地摩挲著那個被我“拯救”了的水杯??，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仿佛擁有了某種超能力，能夠感知到她的情緒，哪怕是最細微的波動。
接下來的時間，我努力地想要裝作若無其事，可我的身體卻背叛了我。我的眼神時不時地會飄向她，觀察她的一舉一動。當她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字時，我能清晰地看到她握筆的姿勢，優美而專注；當她偶爾抬頭看看黑板，眼中的光芒閃爍時，我的心就跟著她一起明滅。這種偷偷的觀察，帶著一種窺探的刺激，也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甜蜜。
我仿佛是在品嘗一道最精致的甜點，小心翼翼地，不愿讓它過快地融化。
周圍的同學似乎都慢慢恢復了之前的討論熱度，只有我，依舊沉??浸在那一節課的余韻中。我坐在那里，感覺自己好像被一道無形的結界包??圍，外界的聲音和喧囂都變得模糊不清，唯有她的??身影，她的氣息，她的存在，清晰地占據了我整個感官世界。這種感覺，既是煎熬，又是享受。
煎熬在于我無法上前與她交流，享受在于，我能就這樣默默地看著她，將她的每一個瞬間，都深深地刻在我的記憶里。
我開始反思，為什么我會如此在意她？是她的美貌，是她的氣質，還是僅僅因為她是“班花”？但很快，我便否定了這些答案。那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吸引，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愫。或許，在那一刻，我并不清楚那是什么，只知道，她的存在，能夠輕易地撥動我心底最柔軟的琴弦。
這節課，對我來說，更像是一場漫長的告白，只不過，這場告白沒有語言，只有眼神的交匯，動作的傳遞，以及一顆因為她而加速跳動的心。我用我的“撲倒”，換來了她的一瞥，換來了她的一句“謝謝”，換來了她唇邊那一抹淺淺的笑意。這些，對于一個一直處于暗戀中的少年來說，已然是莫大的獎賞。
我甚至開始幻想，如果當時我沒有及時出手，水杯??碎了，會不會造成更大的??麻煩？我的沖動，是不是也算是一種“英雄救美”？雖然我知道，這只是我自作多情的想象，但這份想象，足以讓我在那一整節課里，都沉浸在一種莫名的喜悅和滿足之中。
隨著下課鈴聲的??響起，教室里的氣氛瞬間被打破。我如釋重負地舒展開身體，但內心的那份悸動，卻久久不散。我看著她起身，整理書本，然后和其他同學一起走出教室。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跟上去。我害怕我的貿然接近，會打破這份剛剛萌芽的微妙關系。
我坐在那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種滿足。那個午后，那個教室，那個因為一個打翻的水杯而產生的意外，讓我以一種最獨特的方式，成為了她“守候”了整整一節課的“風景”。也許，她早已將我遺忘，但在我的記憶里，那個瞬間，卻如同一幅定格的??畫面，永遠閃耀著青春??的光芒。
那節課，我并沒有學到課本上的任何知識，但我卻學到了一種名為“暗戀”的情感，學到了一種名為“守護”的勇氣。我用我的狼狽，換來了我的“高光時刻”，也用我的沉默，為我的青春，留下了最深刻的一筆。事后，我時常會回想起那個下午，想起那杯水，想起那個微笑。
那不僅僅是一節課，那是我青春里，一段最柔軟、最動人的插曲。而我，也甘愿做那個，為你“趴下”守護了一整節課的，最不??起眼的觀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