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窗
羅友志
2026-02-14 15:06:38
歲月的河流，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流淌，帶走了年華，也帶走了曾經鮮活的生命。如今，我獨自一人，面對著那張定格了他笑容的遺像，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寂。他的眼神依舊溫和，仿佛從未離開，但指尖冰冷的觸感，卻一次次??提醒著我，他已遠去，留我一人在這空寂的房間里，與回憶為伴。
“我回來了。”我輕輕地在他遺像前低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曾經，這句話是我每日必行的儀式，他總會在廚房里忙碌，聞聲后轉過頭，對我露出一個寵溺的微笑，然后說：“回來了？快歇歇，飯馬上就好。”現在，回應我的只有我自己的回聲，在空曠的房間里回蕩，顯得格外孤寂。
我常常想，如果時間可以倒??流，如果生命能有一次重來的機會，我一定會好好地擁抱他，告訴他我有多愛他，有多么慶幸生命中有他。可是，沒有如果，也沒有重來。剩下的??，只有無盡的??遺憾，像藤蔓一樣纏繞著我的心臟，讓我窒息。
我記得，他第一次對我表達愛意時，那個有些笨拙卻真誠的樣子。那是在一個夏天的傍晚，我們并肩走在河邊，晚風拂過，吹起了他額前的發絲。他突然停下腳步，看著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認真。“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嗎？”那一刻，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臉上滾燙，卻無法抑制地笑了出來，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一刻的美好，如同琥珀般被我珍藏，可如今，這份美好卻帶著一絲絲疼痛，提醒著我，美好的背后，隱藏著怎樣的失去。
結婚的日子，他穿著筆挺的西裝，帥氣逼人。我穿著潔白的婚紗，像個小公主。我們交換戒指，許下承諾，在親友的祝福聲中，我們成為了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平淡卻幸福。可我錯了，生活并非總是如童話般??美好，它有著自己的節奏和軌跡。
我記得，我們曾經因為一件小事而爭吵，我氣頭上說了許多傷人的話，他默默地聽著，然后轉身離開，留下我一個人后悔不已。事后，他并沒有責怪我，只是用他一貫的溫和語氣對我說：“別往心里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pourtant，我卻一直沒有好好地向他道歉，總覺得還有時間，還有機會。
我曾答應他，等我們退休后，就一起去環游世界，去看那些我們只在電視上見過的??風景。他為此做了多少功課，列了多少計劃，我都知道。可我總是忙于工作，忙于家務，總說“等忙完這段時間再說吧”。現在，這段時間永遠也忙不完了，那些計劃，也只能永遠停留在紙上，變成我心中永遠的遺憾。
最讓我感到痛心的??是，我從未真正地、完整地表達過我對他的??感激。他為我做了太多太多，默默地承擔了生活的重擔，用他寬厚的肩膀為我撐起一片天。我習慣了他的付出，習慣了他的包容，卻常常忽略了他內心的感受。我總是覺得，他是我的丈夫，他為我做這些是理所應當的。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常常會陷入深深的自責。我一遍遍地回想，那些他失落的眼神，那些他欲言又止的時刻，那些我曾經不以為意的小事。如今，它們都變成了扎在我心頭的刺，隱隱作痛。我總是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才懂得后悔。這種后知后覺，是對生命最大的褻瀆。
我看著遺像里他年輕的面龐，那里沒有一絲皺紋，沒有一絲疲憊。我多希望，時間能停留在那里，停留在我們最好的時光里。可生活就是這樣，它不會因為你的悲傷而停止腳步，它只會繼續向前，把你遠遠地拋在身后。而我，只能在這無盡的回憶中，一遍遍地品嘗著失去的苦澀，一遍遍地感受著未曾說出口的愛的??重量。
在丈夫的遺像前，我無數次地??摩挲著他冰冷的骨灰盒，仿佛還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回憶如潮水般??涌來，將我淹沒。那些曾經平凡無奇的瞬間，如今都閃耀著奪目的光芒，每一幀都充滿了遺憾和心痛。
我記得，他喜歡在我忙碌的時候，悄悄地遞上一杯熱茶，然后什么也不說，只是靜靜地陪在我身邊。我總是匆匆??地接過，說聲“謝謝”，然后繼續埋頭工作。我從未想過，他也許也需要我的陪伴，也需要我的關心。他總是那么體貼，那么懂事，以至于我常常忽略了他的存在，忽略了他也是一個需要被呵護的人。
有一次，他身體不舒服，我只是簡單地問了一句，然后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他沒有抱怨，只是默默地躺在沙發上，眼神疲憊。事后，我才得知他當時高燒不退，但??我卻無暇顧及。現在想來，我真是太不稱??職了。我曾答應過他，要和他攜手一生，要在他需要我的時候，成為他最堅實的依靠。
他總是鼓勵我追求自己的夢想，支持?我做的任何決定。我曾想過要學習一門新的語言，他二話不說就幫我報了名，還為我買了教材。可我卻因為各種瑣事，把這件事情一拖再拖，最終不了了之。他只是溫和地說：“沒關系，等你什么時候有空了再說。”他的理解和包容，讓我更加愧疚。
最讓我難以釋懷的是，我們曾經有過一些未竟的旅行計劃。他總是期待著，等孩子們長大一些，我們就一起去看看這個世界。他會把攻略做得??詳細又周到，甚至會提前學習一些當地的語言。可我總是因為各種理由，推遲了計劃，他說：“沒關系，以后還有機會。”可是，這個“以后”，再也沒有到來。
我常常會想起，他看著我時，眼神里流露出??的那種深深的愛意。那是一種不求回報，只愿我幸福的愛。我卻總是后知后覺，總是在失去之后，才懂得那份愛的珍貴。我多么希望，我能回到過去，緊緊地抓住那份愛，而不是讓它在我的手中悄然溜走。
我曾以為，我們的一生會很長，會有足夠的時間去彌補所有的遺憾，去說出所有的愛。可生命的??脆弱，遠超我的想象。一個突如其來的意外，就將我們的??人生軌跡徹底改變??。我只能在這空蕩的房間里，對著他的遺像，一遍遍地訴說著我的思念和后悔。
我多想，能夠再聽聽他的笑聲，再看看他溫柔的眼神。我多想，能夠再次??感受他溫暖的擁抱。可這一切，都只存在于我的想象之中。現實是如此的殘酷，他已經不在了，而我，卻還在原地徘徊，被無盡的??遺憾所困擾。
現在，我才真正明白，“子欲養而親不待”的痛苦，不過如此。他對我的好，我曾經習以為常，甚至覺得理所應當。可如今，這一切都成了奢望。我才懂得，原來愛一個人，不僅僅是說“我愛你”，更是要用行動去回應，去珍惜，去行動。
我看著遺像上他年輕的面龐，他笑得那么燦爛。我仿佛還能聽到他對我說的：“別難過，我一直都在。”可是，我知道，他已經不在了。我只能帶著這份遺憾，帶著這份思念，繼續走下去。我希望，在未來的日子里，我能學會更加珍惜身邊的人，學會更加勇敢地表達我的愛。
也許，時間能夠撫平傷痛，但卻無法抹去遺憾。我會在每一個有他的日子里，默默地思念他，也會努力地讓自己活得更好，不辜負他對我的愛。因為我知道，他一定希望，我能堅強地??活下去，帶著他的愛，去迎接屬于我的未來。而那些未曾說出口的愛，那些錯過的時光，將成??為我心中永遠的痛，也成為我未來人生的指引，讓我明白，生命有多么寶貴，愛有多么值得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