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
方可成
2026-02-19 22:28:43
那件黑色的雙開旗袍，靜靜地躺在衣櫥深處，仿佛一位沉睡的美人，等待著被喚醒。它并非出自名家之手，也沒有鑲金嵌玉，卻以其簡約而不失華麗的設計，以及那份難以言喻的東方韻味，牢牢抓住了我的目光。每一次看到它，腦海中總會浮現出一位老師的身影——一位如同旗袍般，內斂、優雅，卻又蘊含著無限故事的女性。
故事的源頭，要追溯到我還在恩施求學的那段青蔥歲月。那時的恩施，被譽為“世界硒都”，空氣中彌漫著濕潤的土家風情。高聳的山巒，蜿蜒的河流，以及古樸的吊腳樓，共同勾勒出一幅寧靜而充滿詩意的畫卷。而在這幅畫卷中，有一位老師，她就像畫中最亮麗的??一抹色彩??，卻又恰到好處地融入其中，不張揚，不奪目，卻讓人過目難忘。
她的名字，姑且稱之為“婉如”。婉如老師并??非恩施本地人，她的到來，為這座寧靜的小城??帶來了一絲別樣的氣息。她教導我們文學，卻又總是能將生活中的點滴細節，化為生動的課堂內容。她的聲音溫柔而堅定，眼神中透露著智慧的光芒。最讓我印象深刻的，還是她偶爾會在課堂上穿著的那件黑色雙開旗袍。
那是一件非常經典的款式，黑色的絲綢面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領口是小立領，盤扣精致地排列在斜襟上，而最吸引人的，是它那雙開的設計，裙擺兩側各有一道開衩，隨著她的走動，若隱若現，勾勒出修長的小腿線條，散發出一種含蓄而迷人的性感。她并非刻意賣弄風情，而是那份旗袍本身所帶來的古典美，與她自身的氣質完美契合，仿佛為她量身定做一般。
我至今還記得??第一次看到她穿旗袍的情景。那是一個微雨的午后，窗外的雨絲纏綿，教室里彌漫著淡淡的書墨香。婉如老師站在講臺前，一襲黑色的旗袍，襯得她膚若凝脂，氣質溫婉。她輕啟朱唇，講述著一段古老的故事，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珍珠的光澤，灑落下來。那一刻，我仿佛看見了舊上海的摩登女郎，也看見了古代畫卷中的仕女，更看見了屬于恩施這片土地的東方之美。
這件旗袍，就像是婉如老師的一個符號，一個隱藏的秘密。它不僅僅是一件衣服，更是一種情感的??寄托，一種文化的傳承。我曾無數次在課后，偷偷地觀察她，試圖從??那件旗袍中，窺探到??更多關于她的故事。她是如何來到恩施的？她的家鄉又在哪里？這件旗袍，又是從何而來？每一個疑問，都像一團迷霧，縈繞在我的心頭。
漸漸地，我發現，這件旗袍不僅僅是婉如老師的衣物，它似乎也與恩施這片土地產生了某種奇妙的聯系。在恩施，土家族的傳統服飾同樣以精美著稱，刺繡、蠟染，都充滿了濃郁的民族特色。而旗袍，作為一種融合了東西方審美的經典服飾，在恩施這片土地上，似乎也找到了它獨特的生長土壤。
婉如老師的旗袍，既有江南女子的婉約，又有土家姑娘的靈動，仿佛是兩種不同文化交融的??產物。
隨著時間的推移，婉如老師因故離開了恩施。那件黑色的雙開旗袍，也隨之消失在了我的視野中。它留下的印記，卻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記憶里。每當我看到旗袍，或者聽到??關于恩施的傳說，我都會不自覺地想起她，想起那件黑色的旗袍，以及它所承載的，那段關于美、關于故事、關于一個遙遠年代的??東方傳奇。
這份記憶，就像陳年的老酒，越品越醇。它驅使著我去探尋，去追溯，去試圖揭開這件旗袍背后，那段不為人知的過往。我想知道，是什么樣的故事，讓一件衣物，擁有如此強大的生命力，能夠穿越時空，觸動人心。我想知道，恩施這片土地，又賦予了這件旗袍，怎樣的獨特風韻。
在婉如老師離開之后，我一直對那件黑色的雙開旗袍念念不忘。它不僅僅是一件衣物，更像是我與她之間，以及我與恩施這片土地之間，一種無聲的聯系。我開始嘗試去了解旗袍的歷史，了解不同地域的旗袍文化，試圖從中找到一些線索，能夠串聯起我對婉如老師的記憶，以及她與恩施的關聯。
我了解到，旗袍最早可以追溯到上世紀20年代，是中國女性服飾的代表之一。它融合了滿族服飾的寬袍大袖和漢族服飾的修身剪裁，逐漸演變成為一種既古典又摩登的女性服裝。而雙開設計，更是增加了旗袍的靈動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性感，深受當時的女性喜愛。
這件旗袍為什么會出現在恩施，又為什么會在婉如老師身上煥發出如此獨特的??魅力？我的思緒，不禁再次??飄回到恩施。恩施，是一個充滿神秘色彩??的地方。除了“世界硒都”的美譽，它更是土家族的主要聚居地。土家族，是一個歷史悠久、文化獨特的民族，他們的服飾，以精美的刺繡和濃郁的民族色彩而聞名。
但是，我并沒有因此放棄。我堅信，婉如老師的旗袍，一定與恩施這片土地有著某種特殊的淵源。我開始從婉如老師的言談舉止中，回想她偶爾提及的家鄉。她曾經在課堂上，用一種懷念的口吻，提及過她小時候在江南水鄉的經歷。這讓我猜測，或許她來自江南，而這件旗袍，也是她從家鄉帶來的??。
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得知了一個關于婉如老師的舊事。一位老一輩的恩施居民，依稀記得婉如老師來恩施之前，曾在上海短暫地生活過一段時間。上海，那個充滿傳??奇色彩的??東方明珠，曾是旗袍最輝煌的??舞臺。這讓我更加確信，這件旗袍，可能與上海有著某種聯系。
但是，為什么她會選擇在恩施教書，又為什么會穿著這件充滿時代印記的旗袍？這其中的故事，仍然像一團迷霧。直到有一天，我在整理舊物時，翻出??了一張模糊的老照片。照片上，年輕的婉如老師，穿著一件與我記憶中完全相同的黑色雙開旗袍，站在一棟老洋房前，笑容燦爛。
而照片的背面，用娟秀的字體寫著：“1980年，上海。”
這張照片，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我記憶的鎖。我開始拼湊零散的線索。也許，這件旗袍，是婉如老師在上海時，非常喜愛的一件衣物。她來到恩施，可能是為了逃避什么，或是為了尋找什么。而這件旗袍，則承載著她對過去的回憶，也代表著她曾經的身份和經歷。
恩施這片土地，又賦予了這件旗袍怎樣的生命力？我再次審視那件旗袍，以及恩施的土家風情。土家人的熱情好客，他們的吊腳樓，他們的西蘭卡普，他們的擺手舞，都充滿了生命力。或許，婉如老師在恩施的生活，也正是她生命中一段溫暖而美好的插曲。
我曾在一個寧靜的傍晚，獨自一人來到恩施的女兒城，漫步??在古老的街道??上。夕陽的余暉灑在青石板路上，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飯菜香。我仿佛看見，身著黑色雙開旗袍的婉如老師，在這樣的街巷中穿行，她的身影，與這古老的建筑，與這寧靜的夜晚，構成了一幅和諧而動人的畫面。
她可能也曾在這片土地上，感受過土家人的淳樸和熱情，也可能在恩施的的山水之間，找到了內心的平靜。那件黑色雙開旗袍，在她的身上，不僅僅是時尚的象征，更是她內心世界的一種表達。它既有來自繁華都市的精致，又有在寧靜小鎮的沉淀。
也許，婉如老師的故事，并沒有一個驚天動地的結局。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性，用她自己的方式，在人生的旅途中，留下了屬于自己的痕跡。而那件黑色雙開旗袍，則成為了她生命中的一個注腳，一個充滿故事的符號。
如今，我珍藏著對婉如老師的記憶，也珍藏??著對那件黑色雙開旗袍的懷念。它提醒著我，每一個女性，都可能擁有一段屬于自己的傳奇。而恩施這片土地，也用它獨特的風韻，詮釋著東方女性的古典與現代之美。這件旗袍，不僅僅是婉如老師的，它也屬于恩施，屬于那段被時光塵封的，充滿東方韻味的傳奇。
它靜靜地躺在衣櫥??里，等待??著，或許有一天，能被再次穿起，訴說著屬于它的，以及屬于恩施的，一段永恒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