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網
楊瀾
2026-02-11 14:59:28
“來，阿斗，這個字你再寫一遍！”孫尚香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但眼底深處卻藏著幾分無可奈何的寵溺。她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扶著小小的凳子，生怕一不留神，自己那曾經征戰沙場的矯健身姿會把這寶貝疙瘩給摔下來。而此刻，坐在她面前的，不是什么亂世梟雄，也不是什么敵軍將領，而是她那親生的兒子——劉禪，俗稱“扶不起的阿斗”。
這畫面，若是放在千年前的東吳或者蜀漢，怕是能驚掉一地眼球。一位巾幗不讓須眉的女子，手持長弓，策馬奔騰，那是何等??的英姿颯爽！可如今，她卻為了兒子的“九”和“乙”傻傻分不清而愁眉不展，甚至不得不站上這搖搖欲墜的凳子，以便更近距離地觀察兒子的每一個筆畫。
“娘親，我……我寫不好?！眲⒍U委屈巴巴地撅著嘴，小手緊緊攥著毛筆，墨跡蹭了他一臉，活像個剛從墨池里撈出來的小黑熊。他看看娘親嚴肅的臉，又看看自己那歪歪扭扭的字，眼淚就在眼眶里打轉。
孫尚香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那股想要揮劍砍掉所有“壞字”的沖??動。她知道，這孩子，不能罵，也不能打，只能……哄。“乖，阿斗，你看，這個‘九’，就像一個彎彎的月亮，旁邊還有一顆小星星，是不是很有趣？”她用手指在空中比劃著，試圖用最生動形象的方式來解釋。
劉禪眨巴著大眼睛，努力模仿著娘親的動作?？伤男∧X袋瓜里，此刻充滿了各種各樣的問號。月亮？星星？他只看到筆??畫，怎么也聯系不起來。“娘親，那……那‘乙’呢？它像什么？”劉禪好奇地問。
孫尚香一愣，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平日里，她只知道??“乙”在“甲乙丙丁”里排第二，但??具體它像什么……她揉了揉眉心，這輔導作業，比帶兵打仗還費腦子！“嗯……‘乙’嘛，就像……就像一條小蛇，在地上懶洋洋地爬。”她半開玩笑地說，試圖活躍一下氣氛。
劉禪聽了，咯咯地笑了起來，小手一揮，筆尖沾著墨水，在紙上龍飛鳳舞地畫出了一道弧線?！澳镉H，你看，我的小蛇！”孫尚香看著那完全不像“乙”的??線條，哭笑不得。這孩子，理解能力是真的……獨特。
“好了，好了，今日先寫到這里?！睂O尚香輕輕拍了拍兒子的頭，決定暫且放過這個“小蛇”。她知道，劉禪的腦袋瓜，似乎更適合去玩弄兵器，而不是擺弄這些方方正正的漢字?？缮頌槟赣H，她又怎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所長進？
夜幕降臨，月光灑進窗戶，劉禪早已沉沉睡去，小嘴里還嘟囔著“小蛇”、“星星”。孫尚香坐在床邊，看著兒子熟睡的臉龐，心中百感交集。她想起自己年少時，如何在父兄的教導下學習武藝，如何在戰場上縱橫捭闔。而如今，她卻要在這個完全陌生的領域里，為兒子鋪平道路。
“阿斗啊，你究竟繼承了誰的性子呢？”孫尚香輕聲呢喃。是像她一樣，勇猛果敢，還是像劉備，仁德寬厚，卻又……有些優柔寡斷？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無論如何，她都會像在戰場上保護士兵一樣，盡全力保??護她的兒子，引導他成長。
第二天，孫尚香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輔導作業”。這一次，她決定換個方式。她拿來一張大紙，畫上了各種各樣的圖形。“阿斗，你看，這個圓，是不是像太陽？”她指著一個圓圈。
孫尚香趁熱打鐵：“那你看，這個‘日’字，是不是很像這個圓？”
劉禪盯著“日”字，又看看那個圓，若有所思?！昂孟瘛悬c像。”
孫尚香心中一喜，看來這孩子，還是有慧根的，只是需要找到適合他的學習方法。她繼續發揮著自己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將抽象的漢字與兒子的生活緊密聯系起來。
“這個‘人’字，你看，就像一個人站著，一條腿在前，一條腿在后，是不是很像我們平時走路的樣子？”
“哇！真的像！”劉禪仿佛發現了新大陸，眼睛瞪得圓圓的。
就這樣，在孫尚香的“腦洞大開”之下，一場場關于漢字的“冒險”在母子二人之間展開。有時，劉禪會因為一個簡單的字而卡殼半天，惹得孫尚香哭笑不得；有時，他又能因為一個形象的比喻而恍然大悟，讓孫尚香欣慰不已。
雖然過程充滿了挑戰，但孫尚香從未放棄。她知道，教育孩子，就像在戰場上指揮千軍萬馬，需要耐心、智慧，更需要對“士兵”的了解和信任。她相信，她的阿斗，終將能在她的引導下，走出??屬于自己的，閃閃發光的人生之路。而此刻，她只是一個站在凳子上的母親，用最溫柔也最堅定的??方式，守護著這個小小的??“未來”。
孫尚香站在凳子上的身影，已然成為了這個家一道獨特的風景線。她時而模仿小動物的叫聲，來幫助劉禪記憶“貓”、“狗”的字形；時而又像說書人一樣，將“山”、“水”的故事娓娓道來，讓劉禪在故事中體會漢字的意境。這種“接地氣”的教學方式，雖然常常引得旁邊的丫鬟們偷偷發笑，卻意外地讓劉禪的學習興趣日益濃厚。
“娘親，你看！這個‘鳥’字，它有翅膀，有尾巴，真的就像一只小鳥在飛！”劉禪興奮地舉起手中的字帖，字跡雖然依舊不算工整，但已然有了幾分神韻。孫尚香看著兒子閃閃發光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這便是為人母的喜悅吧，看到自己的孩子在點滴的進步中綻放出光彩。
“真棒，阿斗！”孫尚香由衷地贊揚道，“不??過，這個‘鳥’字，上面那一橫，要稍微長一點，這樣它飛起來才更穩當?！彼贿呎f著，一邊用手指在空中比劃著。
劉禪認真地聽著，然后小心翼翼地修改著。這一次，雖然還有些許偏差，但已經比之前有了質的飛躍。孫尚香趁機說道：“來，我們再寫幾個和‘鳥’有關的字，比如‘鷹’，它比‘鳥’更兇猛，所以它的‘羽’字旁，是不是也要寫得更‘有力’一些？”
劉禪歪著頭，認真地思考著。他想起娘親教他比武時，那些剛猛的招式，或許，這就是“有力”吧。于是，他下筆時，更加用力，字跡也顯得更加蒼勁。
孫尚香看著兒子愈發認真的模樣，心中暗自感嘆，或許，這孩子并非真的“扶不起”，只是他需要一個更適合他的“戰場”。而她，便是為他量身打造這個“戰場”的“軍師”。
她深知，劉備當年征戰一生，留下的不??僅是江山，還有那份對教育的重視。雖然劉備本人可能不擅長教授具體的筆畫，但他對于“仁”、“德”的教誨，孫尚香一直記在心里。她希望，劉禪在學習認字的也能領悟到做人的道理。
“阿斗，你看這個‘友’字，上面是一個‘反’，下面是一個‘又’。‘反’呢，就像一個人在翻身，而‘又’呢，就像兩個人緊緊地挨在一起。這不就說明，真正的朋友，是可以相互依靠，相互支持的嗎？”孫尚香常常在輔導的過程中，加入一些自己對為人處世的理解。
劉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他似乎很喜歡娘親講的這些“故事”。他覺得，娘親教的字，一點也不??枯燥，反而充滿了智慧和趣味。
有時，劉禪也會鬧點小脾氣。比如，當他寫了好幾遍都寫不好一個字的時候，就會把毛筆往桌子上一扔，嘟囔著：“我再也不寫了！”
這時候，孫尚香也不??會生氣。她會輕輕地??走上前，坐在劉禪的身邊，柔聲說道：“阿斗，你還記得娘親教你的‘韌’字嗎？意思是像堅韌的藤蔓，即使遇到再大的困難，也不會輕易放棄。我們寫字也一樣，遇到難題，就要像藤蔓一樣，越挫越勇?！?/p>
她會拉著劉禪的手，一起將毛筆握穩，然后耐心地從頭開始教。她會告訴劉禪，就連她，當年在學習弓箭時，也曾無數次地??拉斷弓弦，摔斷箭桿。重要的是，從失敗中學習，然后堅持下去。
在孫尚香的耐心引導下，劉禪的字跡漸漸有了起色，雖然依舊帶著孩童的稚嫩，但已經不再是當初的“鬼畫符”。更重要的是，他對學習的態度發生了轉變，從最初的抗拒，變成了現在的積極參與。
一天，劉備下朝回來看見母子二人正“奮斗”在書案前，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走上前，看著劉禪寫的字，雖然還有些許不足，但他能看出，這孩子是真的在努力。
劉禪用力地點點頭：“父皇，我今天學會了寫‘忠’和‘孝’！”他驕傲地展示著自己的成果。
孫尚香在一旁看著，眼中閃爍著自豪的光芒。她知道，自己的付出并沒有白費。她用自己的方式，一點點地融化了“阿斗”身上那層“難以雕琢”的外殼，讓他開始煥發出屬于自己的光芒。
“尚香，辛苦你了。”劉備看著妻子，眼中充滿了感激。
孫尚香搖了搖頭，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夫君，這是我應該做的。況且，看著阿??斗一點點進步，我比打了勝仗還要高興?！?/p>
她的目光又落回到劉禪身上?；蛟S，對于這個孩子來說，最適合他的，并不是刀??光劍影的戰場，而是這充滿書香的學堂。而她，也從一個戰場上的巾幗英雄，變成了一個在家中悉心教導的“教育家”。
站在凳子上的母親，輔導著坐在凳子上的兒子，這幅畫面，沒有金戈鐵馬的壯烈，卻有著平凡生活中最動人的溫情。孫尚香知道，她對劉禪的教育，才剛剛開始，未來的路還很長。但她相信，只要母子同心，這份親情，定能化作最堅實的后盾，支持著劉禪，去書寫屬于他自己的人生篇章。
而她，會一直都在，用她獨特的“孫氏”方式，陪伴他，引導他，直到他能夠獨當一面，展翅高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