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
陳雅琳
2026-02-14 14:14:35
“老了，就該安分守己。”這是很多中國老一輩人掛在嘴邊的話，也是張奶奶，一個退休多年的小學語文老師，在兒子兒媳的勸說下，一直努力遵守的生活信條。她的生活，曾經像一本印刷精美的教科書，規律、嚴謹，每一頁都寫滿了責任與付出。退休后的日子，卻像被抽走了靈魂的畫作，色彩斑斕卻少了生氣。
每天，她會在陽臺上種些花草，看看電視，然后就是等待兒孫們偶爾的探望。城市里的高樓大廈，車水馬龍，對她而言，早已失去了曾經的吸引力，只剩下一種揮之不去的疏離感。
直到那個夏天，兒子一家決定回鄉探親，而張奶奶，也破天荒地被邀請同行。她住慣了樓房，對鄉下簡陋的條件有些抗拒，但看著孫子孫女那充滿期待的眼神，她還是收拾了行囊。那是一個位于南方山區的小村莊，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味道，與城市里的尾氣和塵??埃截然不同。
初到之時，張奶奶依然保持著她一貫的謹慎，坐在院子里，看著孩子們在田埂上奔跑，在小溪邊嬉鬧，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大自然仿佛有一種神奇的魔力，它不經意間就能觸動人心最柔軟的??角落。一天，孫女小雅在玩耍時，不小心摔倒在泥地里，哇哇大哭。張奶奶急忙上前，卻發現小雅并沒有受傷，只是衣服弄臟了。看著小雅那沾滿泥巴的小臉，張奶奶突然心頭一動，那些被歲月壓抑的童年記憶，像泉水一樣涌了出來。
她想起小時候，自己也是這樣在田野里打滾，追逐蝴蝶，用手指沾著泥巴在地上畫畫。
“哎呀，你看你，成了個小泥猴！”張奶奶忍俊不禁，一邊幫?小雅拍打身上的泥土，一邊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孩子們被奶奶突如其來的“童趣”逗樂了，紛紛圍上來，也開始在泥地里打滾，把張奶奶也拉了進去。那一刻，張奶奶仿佛回到了自己的童年，那個無憂無慮、充滿野趣的年代。
她不再是那個一本正經的“張老師”，而是一個和孫子孫女一樣，熱愛泥土、熱愛自然的“老頑童”。
接下來的日子，張奶奶仿佛變了一個人。她開始主動參與到孩子們的玩樂中，甚至比孩子們還要“淘氣”。她會和小孫子一起在稻田里捉迷藏，躲在金黃色的稻穗后面，發出咯咯的笑聲；她會和小孫女一起去溪邊撈魚，雖然總是撈不到幾條，但看著她們興奮的樣子，張奶奶也覺得無比快樂；她甚至學會了用竹竿釣青蛙，雖然只是虛晃一槍，但看著孩子們驚奇的目光，她心里別提多得意了。
有一次，孩子們發現了一片開滿野花的草地，興奮地跑進去采花。張奶奶也跟著進去了，她看著那些五顏六色的花朵，突然來了興致。她蹲下身子，開始用花瓣和葉子在地??上擺出各種圖案，有小兔子，有太陽，還有她小時候最喜歡的“小鳥”。孩子們看到奶奶的“杰作”，紛紛圍過來，稱贊奶奶的手藝。
張奶奶看著自己的“作品”，心里涌起一股自豪感，這比她以前批改過的任何一篇作文都要讓她感到滿足。
在與自然的親密接觸中，張奶奶的臉上漸漸褪去了往日的沉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明媚的光彩。她的眼睛里閃爍著孩童般的好奇與快樂，她的動作也變得輕盈而富有活力。她甚至開始嘗試一些她以前從未做過的事情，比??如爬上村口的老槐樹，雖然爬得很慢，但她還是堅持?爬到了樹丫上，看著遠處的青山綠水，感覺自己仿佛擁抱了整個世界。
村里的老人們看到張奶奶的變化，都覺得不可思議。他們私下里議論，說張奶奶“老來瘋”，但也都知道，這份“瘋”，是源于內心的快樂。而張奶奶自己，卻覺得這是她人生中一段最美好的時光。她不再是那個被歲月束縛的??“長者”，而是一個重新找回生命活力的“孩子”。
她開始明白，真正的??快樂，并非來自物質的豐富，而是源于內心的自由與純粹??。她在中國廣袤的自然懷抱里，找到了那份失落已久的童真，那份讓她重新煥發光彩的“淘氣”。
張奶奶的“淘氣”并非一時的興起，而是隨著她在鄉村生活的深入，越發不可收拾。她不再滿足于在固定的區域玩耍，而是開始主動探索村莊周邊的每一個角落，將自己變成一個充滿好奇心的“自然偵探”。
夏日午后，當大多數人都選擇在屋里乘涼時，張奶奶卻帶著她的“小跟班”們，悄悄溜進了村子后面的竹林。竹林里光影斑駁，空氣清新，是天然的避暑勝地。孩子們在竹林里追逐嬉戲，而張奶奶則在旁邊，別有一番“淘氣”的玩法。她會找來幾根結實的竹竿，教孩子們如何用它們來“打水仗”，雖然水不多，但??孩子們歡呼雀躍，樂此不疲。
她還會利用竹葉和竹筍的殼，教孩子們制作各種小玩具，比如會叫的竹哨，或者簡單的竹蜻蜓。這些簡單的手工，在張奶奶手中，仿佛擁有了魔力，變出了無窮的樂趣。
一天，孩子們在溪邊發現了一條小小的蛇。小孩子們被嚇得躲到張奶奶身后，而張奶奶卻鎮定地蹲下身子，仔細觀察。她告訴孩子們，這條蛇是無毒的??，是來捉害蟲??的“好朋友”。她還用樹枝輕輕地撥弄了一下蛇，蛇“嘶”地一聲，鉆進了草叢。孩子們看著奶奶的“勇敢”，既害怕又佩服。
張奶奶笑著說：“自然界的生靈，都有它們自己的生存之道，我們只要尊重它們，它們就不會傷害我們。”這種對自然生靈的尊重和熱愛，也在潛移默化中感染了孩子們。
隨著時間的推移，張奶奶的“淘氣”變得越來越有創意。她甚至開始嘗試一些“高難度”的挑戰。有一次，她看到村里的老鐵匠正在用火熔煉鐵塊，她好奇地湊上前去，被那通紅的鐵水和飛濺的火星迷住了。她央求鐵匠大叔讓她試試，雖然鐵匠大叔擔心她受傷，但看到張奶奶那執拗的眼神，還是同意了。
張奶奶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細長的鐵條，放在火爐邊烘烤，然后用錘子敲打。雖然她敲出的形狀歪歪扭扭，不成樣子，但她看著那被自己敲打出的鐵器，臉上洋溢著滿足和驕傲。這是一種挑戰自我的樂趣，也是一種對古老技藝的??致敬。
張奶奶的“淘氣”也體現在她對食物的“改造”上。她不再滿足于簡單的家常菜，而是開始嘗試用山里的野菜和野果來烹飪。她會帶著孩子們去山坡上采摘野草莓，然后小心翼翼地洗干凈，做成美味的果醬；她會去河邊挖來野藕，做成清脆爽口的藕片；她甚至嘗試用路邊??的野花來泡茶，雖然味道略顯清淡，但她享受的是這份“來自大自然的饋贈”。
她的餐桌上，漸漸充滿了各種充滿野趣的菜肴，讓孩子們大??開眼界。
更令人驚喜的是，張奶奶的“淘氣”還延伸到??了她的“藝術創作”上。她用樹枝、石頭、落葉，在田野里、在河岸邊，創作了一幅幅充滿生命力的??“大地藝術”。她會用彩色的小石子拼出孩子們的笑臉，用枯黃的樹葉組成一幅幅秋天的童話。她的作品雖然短暫，但卻充滿了童趣和創意，成為了村莊里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孩子們圍繞著奶奶的作品，一遍又一遍??地驚嘆，仿佛置身于一個奇幻的藝術世界。
張奶奶的??“淘氣”，不僅為她自己帶來了快樂，也為她的家人和村莊帶來了新的??活力。她的兒子兒媳看到她如此??開心，也感到無比欣慰，他們不再擔心老人會孤單，而是鼓勵她繼續享受這份屬于自己的“新生活”。村里的孩子們更是把張奶奶當成了他們的“超級英雄”，他們期待著奶奶的每一個新的“淘氣”計劃，期待著和奶奶一起，在廣闊的大自然中，繼續他們的??探險與發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