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窗
馮偉光
2026-02-09 17:57:46
“桃花塢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花，桃花仙人笑桃花。”
悠揚的曲調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時光，輕柔地縈繞在耳畔。我，唐寅，字伯虎，本該在桃花林中與三五好友對飲，醉臥春風。怎奈一陣眩暈，再睜眼時，已身處這陌生卻又熟悉的江南之地。只是，這街頭巷尾的霓虹閃爍，樓宇飛馳的鐵馬（汽車），與我記憶中的錦繡繁華，卻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聲清脆的驚呼，打斷了我的思緒。我循聲望去，只見一位穿著統一校服的少女，手中拿著一塊發光的板子（手機），正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著我。她的臉上帶著青春特有的朝氣，雙馬尾隨著她輕盈的步伐而跳動，眼神里閃爍著好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稚氣。
“這位姑娘，我觀你眉眼清秀，雖略帶幾分愁緒，卻難掩靈氣逼人。敢問此處是何地??？又是何年？”我抱拳施禮，雖然這身衣著與周圍格格不入，但畢竟禮儀不能丟。
少女顯然被我的??舉止逗樂了，捂著嘴笑了起來：“大叔，您這口音好復古啊！這里是蘇州，現在是2024年。您這是拍古裝戲呢？還是cosplay？”
“蘇州？2024年？”我心中一驚，這信息量太大??，我一時難以消化。古裝戲？cosplay？這些詞匯對我來說如同天外來客。我沉吟片刻，決定暫時隱藏身份，先弄清楚狀況。
“我……我似乎是迷路了，與同行之人走散。姑娘可知唐伯虎此人？”我試探性地問道，畢竟，我“名聲在外”，或許這位姑娘會知曉。
“唐伯虎？當然知道啦！就是那個畫畫的，還寫詩，風流倜儻的才子嘛！我們高中語文課本里就有他的詩呢！”少女的眼睛亮了起來，似乎找到了共同話題，“我叫林曉月，是這附近一中高三的學生。”
“林姑娘，有禮了。”我心中暗自慶幸，至少這位姑娘對我有幾分了解，“敢問姑娘，‘高中’是何物？‘高三’又是什么意思？還有，這‘語文課本’，是否便是記載詩書的??典籍？”
林曉月聽了我的話，更是覺得有趣，她歪著頭打量著我：“大叔，您這……是認真的嗎？高中就是學習的地方，高三是高中最后一年，馬上就要高考了。”
“高考？”這個詞匯又一次沖擊著我的認知。我回想起自己當年科舉考試的艱辛，難道這個時代，讀書人仍需經受這樣的考驗？
“對啊，高考可是人生大事，決定著我們能不能上大學，以后能不能找到好工作呢。”林曉月臉上露出一絲擔憂，“我最近為了高考，每天熬夜刷題，感覺頭發都要掉光了。”
看著她年輕的面龐上寫滿了疲憊與焦慮，我仿佛看到了當年為功名奔波的自己。只是，我當年所追求的是仕途，是青史留名，而她，卻是在為“好工作”而奮斗。這時代的變遷，著實令人唏噓。
“林姑娘，所謂‘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此言不假。”我盡量用溫和的語氣說道，“只是，讀書并非只為功名利祿，更在于涵養心性，增長見識。我觀你雖然年少，卻已深諳此道，只是，切莫因一時的??壓力而損了健康。”
“道理我都懂，可是，唐伯虎您說得輕巧，您當??年可是能和祝枝山、文徵明他們一起玩，才華橫溢，肯定沒啥考試壓力吧？”林曉月嘟囔著嘴，帶著一絲不服氣。
我心中苦笑，當??年我對科舉仕途的失意，又豈是她所能想象？“林姑娘，你只看到了我眼前的風光，卻不知我背后的辛酸。當年，我也是屢試不第，心灰意冷，才從此??寄情于山水，游戲文章。功名之路，從來都不是一帆風順的。”
“啊？真的嗎？我還以為您那時候就很厲害了呢。”林曉月驚訝地張大了嘴巴，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那您是怎么走過來的？”
我看著眼前這位對未來充滿迷茫又渴望得到答案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沖動。也許，我這個來自過去的“老古董”，也能給她一些不一樣的啟示。
“林姑娘，不如，我們找個地方，我與你講講我當年的一些‘故事’，或許，能給你一些……‘靈感’？”我微笑著說道，眼中閃爍著洞察世事的智慧光芒。
林曉月想了想，看了看手表：“那好吧，我還有兩個小時才要去上晚自習。正好，我帶您去一家我常去的咖啡館，那里安靜，也方便??我們聊天。”
就這樣，我，唐伯虎，在2024年的蘇州，與一位高三學妹，踏上了前往一家名為“咖啡館”的奇妙旅程。我期待著，這場跨越時空的??對話，會碰撞出怎樣的??火花。
咖啡館里彌漫著淡淡的咖啡香氣，舒緩的??爵士樂在空氣中流淌。林曉月熟練地點了兩杯咖啡，然后好奇地望著我：“唐伯虎，您剛才說您當年屢試不第，那您是怎么保持心態的？我現在壓力真的好大，感覺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我呷了一口溫熱的咖啡，這味道對我來說頗為新奇，卻也不失醇厚。“林姑娘，你可知，人生如畫，有濃墨重彩，亦有淡雅留白。科舉之路，我當年確實不順。我曾一度懷疑自己，是否天生愚鈍，不??適合走仕途。但后來，我便想通了。”
“怎么想通的？”林曉月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里充滿了期待。
“我意識到，人生并非只有一條路可走。”我緩緩說道，“我曾以為，讀書做官，便是我人生的全部價值。但后來我發現，我雖不善為官，卻能在詩畫中找到樂趣，在山水中獲得慰藉。我將這份才情，用在了我熱愛??的事情上，反而成就了一番‘小小的’名聲。”
“小小的名聲？”林曉月忍不住笑了，“您可是唐伯虎啊！畫《唐宮仕女圖》，寫《桃花庵歌》，您這叫小小的名聲，那我們這些普通人算什么？”
“林姑娘，你又被‘名聲’二字困住了。”我搖搖頭，“名聲，不過是他人強加給你的標簽。重要的是，你是否找到了自己真正熱愛并擅長的事情，是否在這個過程中，感受到了快樂和成??就感。當年，我雖失意于科舉，但??我從未放棄過對藝術的追求。我畫畫，我寫詩，我暢游山水，我與友人品茗論道。
“可是，我們現在面臨高考，根本沒有時間去追求什么熱愛啊！”林曉月有些沮喪，“所有的時間都用來刷題、背書，感覺自己的生活只剩下學習。”
“這便是現代讀書人的困境了。”我沉吟片刻，“我理解你們的壓力。不過，林姑娘，‘高考’，終究只是人生中的一個節點，而非終點。它或許能決定你進入哪一所大學，但它無法決定你的人生走向。你是否聽說過‘條條大路通羅馬’？”
“沒錯。”我語氣堅定，“即使這次‘高考’不盡如人意，也并??非世界末日。你可以選擇繼續努力，也可以選擇另一條適合自己的道路。關鍵在于，你是否擁有一顆不放棄的心，是否能在困境中找到新的方向。”
“可是，萬一我真的考不上好的大學，就找不到好工作，那我的未來怎么辦？”林曉月臉上的擔憂并未完全消散。
“關于‘好工作’，我倒有幾句‘淺見’。”我看著她，“我當年雖然沒有成為朝廷命官，但我的畫作，我的??詩文，也為我帶來了生計，甚至結交了許多志同道合的朋友。這說明，‘才華’，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是一種寶貴的財??富。林姑娘，你是否仔細思考過，自己真正擅長什么？你喜歡做什么？即使是枯燥的刷題，你也能在其中找到樂趣，比如，鉆研解題的技巧，探索知識的奧秘。
“我……我喜歡畫畫，也喜歡寫作。”林曉月小聲說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那便是極好的！”我心中一喜，“你看，你已經找到了屬于自己的‘桃花塢’。高中階段的學習，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完全扼殺了你的興趣。你可以在學習之余，擠出時間來畫畫，來寫作。或許，你的畫作，未來會像我的《十八學士圖》一樣，成為傳世之作；你的文字，或許也能像我的詩歌一樣，打動人心。
“真的嗎？您這么說，我感覺好多了。”林曉月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可是，我總覺得自己的畫技不夠好，寫作也寫不出什么新意。”
“‘熟能生巧’，‘讀書破萬卷，下卷如有神’。”我笑著說，“藝術的道路，從來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你需要不斷地練習，不斷地學習，不斷地去觀察生活，去體會情感。你可以在畫畫時，融入你對生活的理解，用你的筆觸，描繪出你心中的世界。你可以在寫作時，用你的真情實感，去打動讀者。
我看著她，語重心長地說：“林姑娘，你問我‘唐伯虎高中生高三學妹講什么’，我所能講的，并非什么人生秘籍，也不是什么考學攻略。我所能講的，只是一個過來人，對你的一些‘肺腑之言’。人生海海，總有風浪。關鍵在于，你是否能在這風浪中，找到屬于自己的??燈塔，并堅持前行。
“你即將面臨的是一次重要的考試，但這絕不是你人生的??全部。你的青春，你的才華，你的夢想，都還在這片廣闊的天地中等著你去揮灑。不??必過于焦慮，也不必過于恐慌。用你的才情，去應對你的挑戰；用你的熱情，去擁抱你的未來。”
“就像我當年的桃花，雖然開得??絢爛，也終將凋零。但那份綻放的美麗，卻已留在人們心中。你亦如此，你的高三，你的高考，終將成為你生命中的一段印記。愿你在這段印記中，留下的是努力、是成長、是那些閃閃發光的夢想。”
林曉月聽著我的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咖啡的香氣，音樂的旋律，仿佛都染上了幾分古典的韻味。我，唐伯??虎，一個穿越千年的才子，就這樣，在一個普通的下午，給一位高三學妹，講述了一段關于才情、夢想與勇氣的對話。而我，也從這位年輕的姑娘身上，看到了這個時代的活力與希望，以及，那些永恒不變的，關于青春與成長的力量。
也許，這就是“緣起”，這就是“際遇”。而我，也將在未來的日子里，繼續探尋這個充滿驚喜的時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