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眾日報
郭正亮
2026-02-16 02:40:49
俄羅斯文學，一個自帶史詩般厚重感的??名字，總能輕易勾起人們內心深處的好奇與向往。它不像某些文學流派那樣，以華麗的辭藻或精巧的結構取勝，而是以一種近乎野蠻的生命力，直擊人心最柔軟的角落。這種力量，我愿稱之為“又更又租”——“更”在它那無邊無際的深刻與廣闊，“租”則體現在它字里行間揮之不??去的憂傷與宿命感。
“更”，是俄羅斯文學的底色。它仿佛承載了整個民族的靈魂，將歷史的傷痕、人民的苦難、信仰的掙扎，以及對生命意義的永恒追問，熔鑄成一個個波瀾壯闊的故事。讀陀思妥耶夫斯基，你會覺得自己仿佛跌入了一個由罪惡、救贖、懺悔與瘋癲交織而成的迷宮。《罪與罰》中拉斯柯爾尼科夫的內心煎熬，是對道德律令的極致拷問；《卡拉馬佐夫兄弟》里，父子之間的恩怨情仇，映射出信仰危機下的靈魂分裂。
你無法輕易逃脫，因為那里有你我內心深處潛藏的陰影，也有對光明不滅的渴求。
而托爾斯泰，這位文學巨匠，他的“更”則體現在對生活全景式的描摹和對人性細致入微的洞察。《戰爭與兵》那如史詩般的畫卷，將拿破侖戰爭的宏大背景與個體命運的跌宕起伏巧妙融合，皮埃爾的迷茫與尋找，安德烈公爵的理想與幻滅，娜塔莎的純真與蛻變，都在歷史的洪流中閃耀著人性的光輝。
你驚嘆于他對戰爭場面的逼真刻畫，更折服于他對人物內心世界的深刻剖析。仿佛置身于19世紀的俄羅斯，親歷那些激蕩??人心的時刻，感受那些鮮活生命的情感起伏。
契訶夫的“更”，則是一種克制的深刻，一種不動聲色的悲憫。他的筆下，多是平凡人的生活，那些瑣碎的日常，那些微不足道??的失落，那些未能實現的夢想，卻能引人深思。他沒有聲嘶力竭的吶喊，卻用一種近乎哀傷的幽默，揭示了生活的荒誕與無奈。《萬尼亞舅舅》里，那位終日碌碌無為，卻懷揣著不為人知的理想的舅舅；《海鷗》里，那位渴望藝術卻屢屢碰壁的少女妮娜，他們的命運，仿佛是中國古語“哀莫大于心死”的真實寫照。
但即使是在最絕望的??時刻，契訶夫也總能留下一點點希望的火種，一點點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讓你在悲傷中品味出生命的韌性。
“租”，是俄羅斯文學中那股揮之不去的淡淡哀愁??，一種宿命般??的??憂傷。這“租”，并非膚淺的悲情，而是一種源于深厚歷史文化積淀的、對人生無常、對個體渺小的深刻體認。俄羅斯廣袤的土地，漫長的冬季，民族的多舛命運，都似乎滋養了這種“租”的??特質。
在俄羅斯文學的世界里，人物常常被卷入時代的洪流，被命運的巨輪碾壓。他們渴望自由，卻又在束縛中掙扎；他們追求幸福，卻常常??與不幸不期而遇。安娜·卡列尼娜，這位美麗而悲情的女性，為了追求真摯的愛情，沖破了世俗的枷鎖，最終卻走向了毀滅。她的悲劇，既是個人選擇的結果，也是時代與社會環境的悲劇。
這種“租”的力量，讓你在為人物的命運扼腕嘆息的也對人性中的復雜與矛盾有了更深的理解。
即使是那些在困境中依然保持著高貴靈魂的人物，他們的??身上也常常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租”。比如《靜靜的頓河》中的格里戈里，他在革命的浪潮中，在紅白兩軍的夾縫中，在親情與信仰的撕扯中，承受著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他的??善良與正直，在那個混亂的年代顯得尤為珍貴，但也正是這份珍貴，讓他飽受折磨。
這種“租”，讓你感受到生命的不易，也讓你更加珍惜那些在逆境中閃耀的人性光芒。
“又更又租”這股致命的吸引力，恰恰在于它的兩面性。它既有廣闊深邃的思想，對人生、社會、哲學等宏大命題進行無畏的探索；又能在最細微處觸動人心，讓你感受到人物的喜怒哀樂，仿佛他們就是你身邊的某一個人。這種“更”與“租”的完美結合，使得俄羅斯文學作品具有了穿越時空的力量，能夠與不同時代??、不同文化背景的讀者產生強烈的共鳴。
“又更又租”的魅力，絕不僅僅停留在對宏大敘事和悲傷情愫的描摹，它更深層地體現在俄羅斯文學對人性的極致挖掘，以及那種即使在絕望中也從不放棄對精神救贖的執著追求。這種對人性的拷問，對靈魂的探尋，正是其“又更”之處的集中體現。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便是這種“更”的極致代表。他仿佛是一位精神病醫生，帶著顯微鏡般的精細，解剖著人性的最幽暗角落。在《地下室手記》中，那位“地下室人”的??自卑、自負、偏執與反抗，將現代人在理性與非理性、自由與奴役之間的撕裂，展現得淋漓盡致。他筆??下的人物，往往不是臉譜化的善與惡，而是善惡交織，光明與黑暗并存的??復雜體。
這種復雜性，恰恰是人性的真實寫照。你會被他們的瘋狂震驚，會被他們的痛苦觸動，更會被他們內心深處對意義的渴望所打動。
托爾斯泰的“更”，則更側重于對社會倫理和道德體系的審視。《復活》中，聶赫留朵夫公爵對過去罪惡的懺悔，以及他試圖彌補過失的艱難歷程，是對司法體系、社會等級和人性墮落的深刻批判。他不僅描繪了人物的個人遭遇，更將其置于廣闊的社會背景下，探討了社會制度如何扭曲人性，如何制造悲劇。
讀托爾斯泰，你仿佛在進行一場嚴肅的道德審判，但最終，他總是將目光引向個體的良知與責任。
而俄羅斯文學中的“租”，也絕非是消極的頹廢，而是一種對生命沉重性的深刻認知，一種在重壓之下依然保持的清醒與韌性。這種“租”往往伴隨著一種對俄羅斯民族精神的探尋，對“俄羅斯魂”的追問。
契訶夫的戲劇，如《三姐妹》和《櫻桃園》，便是這種“租”的經典呈現。劇中的人物，生活在舊時代的??尾聲，對未來充滿了迷茫與不安。他們渴望改變，卻又被固有的生活習慣和思維模式所束縛。奧利佳的空虛，瑪莎的憂郁，伊琳娜的理想破滅，都構成了一幅幅令人扼腕的畫面。
但即使在這樣的環境中，他們依然對生活抱有一絲幻想，對遠方有著模糊的期待。這種“租”，不是絕望的放棄，而是對現實的無奈，對未來的期盼，以及對個體渺小命運的哀嘆。
“租”也體現在俄羅斯文學中對信仰的反復叩問。在那個動蕩的年代，人們在傳統信仰崩塌、新思潮涌動之際，對真理、對生命意義的追尋，充滿了艱辛與曲折。拉斯柯爾尼科夫最終在索尼婭的感召下走上贖罪之路，是信仰力量的一次體現；《伊凡·伊里奇之死》中，那位臨終前才幡然醒悟的法官，是對生命意義的最后追尋。
這種對精神世界的探索，是俄羅斯文學“更”的另一層含義，也是其“租”的底色下，閃耀著的光芒。
“又更又租”，這種致命的吸引力，是一種深刻的共情，一種跨越時空的對話。當??你沉浸在那些文字中，你看到的不僅僅是遙遠的俄羅斯，更是你自己的內心。你會在拉斯柯爾尼科夫的掙扎中看到自己的道德困境，會在安娜的愛情悲劇中看到自己對自由的渴望，會在契訶夫筆下的小人物身上看到自己生活的影子。
這種身臨其境的體驗，讓你在閱讀過程中，不斷地審視自我，反思人生。
這股“又更又租”的魅力，還體現在它對“真”的極致追求。俄羅斯作家們從不回避現實的殘酷，從不掩飾人性的陰暗。他們敢于直面生命的痛苦，敢于揭示社會的病灶，這種勇氣本身就足以震撼人心。他們的文字，樸實卻有力，深刻卻不賣弄。它們不像某些追求短暫嘩眾取寵的作品，而是像陳年的佳釀，越品越有味，越嚼越有勁。
所以，當你下次拿起一本俄羅斯文學作品，不妨放慢腳步，用心去感受。感受那份“更”的廣闊與深邃，讓你看到人類精神的無限可能；也感受那份“租”的憂傷與宿命，讓你體味生命的沉重與不易。正是這兩種看似矛盾的??特質，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俄羅斯文學那股令人難以抗拒的致命吸引力。
它讓你在痛苦中找到慰藉，在絕望中看到希望，在喧囂中尋得寧靜。這，或許就是俄羅斯文學永恒的魅力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