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
余非
2026-02-09 06:25:13
在數字浪潮席卷全球的今天，軟件早已滲透到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從通訊、娛樂到工作、出行，無一不被其深刻影響。我們享受著軟件帶來的便??捷與高效，卻鮮有人深究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操縱”力量。當“被??操縱軟件”這一概念浮出水面，它并非僅僅是技術層面的探討，更觸及了我們對自由意志、信息獲取以及個人隱私的深層擔憂。
“被操縱軟件”并非一個狹義的技術術語，而是一個涵蓋了多種可能性的復雜議題。最直觀的理解，便是那些通過設計、算法或特定機制，在用戶不知情或未明確授權的情況下，引導、影響甚至控制用戶行為的軟件。這種“操縱”可能體現在方方面面：
是信息繭房的構建。社交媒體算法通過分析用戶的瀏覽、點贊、評論等??行為，精準地推送用戶可能感興趣的內容，久而久之，用戶便被困于一個由算法精心構建的信息閉環中，難以接觸到多元化的觀點，甚至對現實世界的認知產生偏差。這種“過濾”看似個性化，實則可能是一種溫和的操縱，限制了信息的廣度與深度，潛移默化地塑造著用戶的??思想。
是“滑屏倦怠”的陷阱。許多短視頻、新聞聚合類應用，其設計核心在于“留存用戶”。它們通過精心設計的動效、即時反饋的獎勵機制（如點贊、評論的互動），以及永無止境的內容流，不斷刺激用戶的多巴胺分泌，讓用戶在不知不覺中花費大量時間。這種“沉迷式設計”，本質上就是一種對用戶注意力的操縱，將寶??貴的時間與精力消耗在被動接收信息或娛樂之中，而忽略了更具價值的現實生活。
再者，是用戶體驗的“隱形引導”。許多軟件會在用戶界面設計、按鈕布局、提示信息等方面，進行精心的“引導”，旨在讓用戶做出某些預設的選擇。例如，在注冊或設置過程中，默認勾選某些選項，或者將用戶不希望選擇的選項隱藏得較深，迫使用戶在匆忙中接受。這種“默認選項”的操縱，雖然看似微不足道，但日積月累，便可能對用戶的??隱私設置、服務偏好等產生長遠影響。
更深層次的操縱，則關乎數據的收集與利用。在用戶使用軟件的過程中，海量的個人數據被收集、分析，并用于各種目的。這些數據可能被??用于精準廣告投放，這本身就是一種商業行為。但當數據被濫用，例如用于“大??數據殺熟”，對不同用戶展示不同的價格，或者被用于構建更隱蔽的用戶畫像，甚至被泄露，那么這種數據操縱便上升到了對個人權益的侵犯。
我們必須認識到??，這種“被操縱軟件”的出現，并非完全是開發者或公司的惡意為之。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吸引用戶、留存用戶、實現商業變現是軟件產品生存與發展的基本邏輯。算法的優化、用戶體驗的設計，在很大程度上是為了提升產品的競爭力。當這種追求效率與商業利益的方式，越過了用戶的知情權和選擇權，觸碰了倫理的邊??界，便構成了“操縱”。
從技術層面來看，人工智能、大數據、機器學習等前沿技術的飛速發展，為“被操縱軟件”提供了強大的技術支撐。復雜的算法模型能夠極其精準地預測用戶行為，并據此進行干預。自然語言處理技術可以生成更具誘惑力的文案，引導用戶點擊；計算機視覺技術可以分析用戶情緒，調整內容推送策略。
這些技術的進步，使得軟件操縱的手段更加隱蔽、更加高效，也更加難以察覺。
我們不能因噎廢食，將所有軟件都視為洪水猛獸。許多軟件在提供服務的也極大地豐富了我們的生活，提升了社會運行的效率。問題的關鍵在于，如何在技術進步與用戶權益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這就需要我們從??多個維度進行深入探討，包括技術本身的倫理邊界、商業模式的可持續性，以及用戶自我保護意識的提升。
理解了“被操縱軟件”的多種表現形式和技術根源，我們便不能僅僅停留在對現狀的擔??憂，更需要思考如何應對，以及未來的發展方向。這是一場關于技術、倫理與人類未來的博弈，需要我們共同參與和思考。
從監管和倫理層面來看，建立健全的法律法規和行業規范至關重要。目前，許多國家和地區都在積極探索數據隱私保護和算法透明度的問題。例如，《通用數據保護條例》（GDPR）的推出，便對企業如何收集、處理和使用個人數據提出了嚴格的要求，并賦予了用戶更多的數據控制權。
未來，我們期待看到更多類似法規的出臺，明確軟件開發和運營中的倫理底線，對濫用算法、侵犯隱私的行為進行有效約束。這包括強制性的??算法審計、數據使用報告的公開，以及對“暗黑模式”（DarkPatterns）等操縱性設計的明確禁止。
提升用戶自身的媒介素養和辨別能力是抵御“操縱”的有效途徑。我們不能將一切責任都推給開發者或平臺，用戶也需要學會主動管理自己的數字生活。這包括：
審慎授權：在安裝和使用軟件時，仔細閱讀權限申請，只授予必要的權限。主動設置：積極探索軟件的隱私設置和個性化選項，根據自己的意愿進行調整，而非被動接受默認設置。信息甄別：培養對信息來源的批判性思維，不輕易相信算法推送的內容，主動拓展信息獲取渠道，關注不同視角的觀點。
時間管理：意識到著迷式設計的陷阱，合理規劃使用時間，利用手機自帶的屏幕時間管理功能，或第三方應用來限制不必要的使用。了解權利：熟悉相關的法律法規，了解自己在數據隱私方面的權利，在權益受到侵害時敢于發聲和維權。
從軟件開發者的角度來看，擁抱“負責任的創新”是必然趨勢。這意味著在追求技術進步和商業利益的將用戶福祉置于更重要的??位置。開發者需要：
設計原則的轉變：從“用戶留存至上”轉向“用戶價值至上”。設計應以賦能用戶、提升用戶體驗為核心，而非僅僅是為了榨取用戶的時間和注意力。算法的透明化：盡可能提高算法的可解釋性，讓用戶了解其內容推薦的邏輯。雖然完全透明化可能面臨技術和商業機密等挑戰，但至少應提供用戶可以理解的反饋和控制選項。
數據倫理的??實踐：嚴格遵守數據隱私保護原則，最小化數據收集，對收集的數據進行匿名化和加密處理，并建立嚴格的數據訪問和使用機制。用戶反饋的重視：建立有效的用戶反饋渠道，認真聽取用戶的意見和建議，并將其納入產品迭代的考量之中。
我們還需要關注“被操縱軟件”的??“演進”和“升級”。隨著技術的發展，操縱的方式將更加隱蔽和復雜。例如，基于用戶生理信號（如眼球追蹤、面部??表情識別）的操縱，或是通過深度偽造（Deepfake）技術制造虛假信息，都可能成為新的挑戰。這要求我們持續保持警惕，并不斷探索新的應對策略。
最終，關于“被操縱軟件”的討論，是在為我們指明一個方向：在一個高度數字化的時代，科技不應成為束縛我們的枷鎖，而應成為解放我們的工具。用戶應該擁有對自身數字生活的主導權，而不是被動地被算法和商業邏輯所裹挾。這種轉變，既需要外部的監管和規范，更需要我們內部的覺醒和行動。
“被操縱軟件”這個概念，或許聽起來有些聳人聽聞，但它所揭示的問題卻是真實而迫切的。它促使我們重新審視與軟件的關系，思考科技發展的真正意義。當每一次點擊、每一次滑動、每一次閱讀，都可能潛藏著被引導的痕跡，我們是時候停下來，去思考：我們是技術的主宰，還是被技術所操縱的被??動者？這場關于自主權與信息透明度的對話，才剛剛開始。
